第68章 含沙射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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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興德免不了又談起張民富的事來,關切地問夏楓:“你跟他幹了那麼多年,沒有實質性的瓜葛吧?”

“書記放心,我大部分時間在研究室工作,平日裡琢磨的是材料和對外宣傳,與張局長沒有違規違紀的行為發生。”夏楓說。

“你跟他這麼多年,說沒有一點聯絡也不可能,正常的人情來往就算是有,也不要緊。正像你說的,沒有超越底線,就讓人放心了。幹部啊,自律太重要了,特別是處在主要崗位的領導同志,說是有著方方面面的監督,實際上哪一種監督也不能真正保障你越不了規違不了紀犯不了法,只要你想幹。民富局長我是熟悉的,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也有所瞭解。他是有能力想幹事能幹事的人,也幹了不少的實事。”

“當年他在市政府幹科長為領導服務,我在市委組織部幹科長搞幹部培訓,市裡的好多大活動我們都參與了,到廣州深圳考察,我們還曾住在一起呢。考察期間的一個晚上,我們倆饞極了,悄悄地買了瓶高粱酒、一小袋花生米、幾個鹹鴨蛋和幾根火腿腸,二一添作五,誰也不準偷懶耍猾,喝到半夜,全乾上了,第二天差點誤了大事。”

“哎呀,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鬥志昂揚的,特別讓人羨慕,還被外界評為市直機關‘三大少婦殺手’之一呢。”

“哦?其他兩大殺手是誰?”夏楓頭一回聽說這事,來了興趣。

“團市委的張冬,現在去省裡工作了。另一個是總工會的周先鋒,上大學的時候是體育系的,以後幹到接待辦副主任,前年到西藏哪個縣掛職縣委副書記,也該回來了。”

看來,張民富的確有著輝煌的過去。

“多好的一個人哪,可惜了!主要原因,還是沒能把握好自己,還是人生觀世界觀出了偏差。走到這一步,弄得滿城風雨,影響了整個家族,影響了幾代人,還給江平抹了黑,實在是不應該啊。”

唐興德抬起右手,摸著鋥亮的頭頂,非常婉惜的樣子。

“書記所言極是。有成績也不能居功自傲,更不能成為觸碰高壓線的資本。民富局長,給大家上了血淋淋的一課。”夏楓十分痛心地說。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民富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唐興德說這話時,語氣逐漸加重,好像話裡有話。夏楓沒有立即接話,等著唐興德繼續評論。

“我不同意視金錢如糞土的說法,那是不真實的,是極左的表述,也是虛偽的表現。金錢這東西,離了它還真是什麼事都辦不成。金錢,是財富的象徵,有時候是衡量一個人能力大小的標誌。無論是家庭建設,還是社會建設,都離不開金錢,都缺不了資金。只不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唐興德這是要給夏楓上一課,還是要由此及彼,牽出其他人的事情?夏楓一時也摸不準他的真實意圖,只好認真地聽著。

“改革開放幾十年了,我們這代人,沾盡了改革開放的紅利,與過去相比,天壤之別。現在的日子,過去想都不敢想,尤其是到了一定的領導職位,工資上去了,各種福利也有了,出入前呼後擁的,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所以說,知足,是心安的前提。常言道:‘慾壑難填’,期望值太高,慾望太強,就會搞權錢交易,就會官商勾結,就會從中謀私,到頭來就會像民富一樣鋃鐺入獄。到那時,不僅財富沒了,連基本的人身自由也失去了,何談人生價值和意義?”

“書記說的有道理。”夏楓跟了一句。

“貪如火,不遏則燎原;欲如水,不遏則滔天。你說的很對,民富老兄,給我們上了血淋淋的一課,慘痛的教訓啊!”

聽這語氣,這一話題應該告一段落,夏楓連說“是,是”。

不出夏楓所料,唐興德長嘆了口氣,算是為張民富的話題畫上了句號。他停頓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一個資料夾,說:

“這是你轉給我的,不知你認真研究了沒有?”

原來,那是縣建設局報給縣政府,縣政府又過來請唐興德審閱的一個請示件,內容是要在沿縣城中軸線建一個高架橋,連線新老城區的建設方案。由於唐興德一再要求投資過億的專案必須經縣委同意,這個投資三個多億的高架橋專案方案才事先呈送過來徵求意見。唐興德原則同意之後,計劃提交縣政府常務會透過,然後提報縣委常委會研究。

建設高架橋,必然會大大緩解交通壓力,同時也會成為城市建設的一大景觀,提升興通縣城的檔次,但從現實情況看,夏楓感覺必要性還是不大,縣城交通的擁擠狀況還到不了不堪重負的程度,只不過是上下班的時候稍微有些擁擠,平時車輛並不多。再說了,江平市六縣三區,除了江平市裡有一架高架橋外,其他人口密度比興通縣城還要多的縣,也都沒有要建高架橋的計劃。

當然,方案提出的資金解決辦法,還是比較可取的。在城北劃出一片地無償地讓建築方建設住宅區,建築方負責建設高架橋,這種經營城市的方略,既能解決資金缺口,又能促進城市發展,是當下比較流行的良策之一。

因此,夏楓表態說:“辦法倒是不錯,但是不是急需這座高架橋,我還是吃不準。從長遠看,建了,也許是好事,但眼下好像還不是最緊要的事情。”

“對了,你看,你才來不久,都看出來了,這根本就不是必須要乾的事情。再者說,咱現在開工的大專案已經不少了,引進的建設方除了市裡的恆久建築總公司,就是沙嶺縣建築公司,興通縣建築公司的實力不弱起沙嶺縣的,只能幹些小專案,這不是很能說明問題嘛。”

孟有為在沙嶺縣當過縣長,興通的專案沙嶺的來幹,人們當然要想到那是孟有為的關係戶,唐興德這話,就是含沙射影了。

夏楓突然想到,興通縣建築公司的總經理李世梁看來眼下還沒有與孟有為掛起鉤來,目前雖然沒來找他夏楓請求關照,以後肯定會找他的。

“我們自己的企業,該扶持的還是要扶持。同等情況下,還是要優先考慮他們。”夏楓隨口說道。

聽上去夏楓是接了唐興德的話茬,實際上是轉移了目標,因為唐興德內容上已經說到了孟有為。見夏楓不願意談他,唐興德也就收斂起興趣,不再堅持下去。

“這個專案,我看還是緩一緩吧。我的大秀才,你說說,我該怎麼籤個意見啊?”

這就是考驗夏楓的文字功夫了,唐興德是老機關文字工作者,他的經驗遠比夏楓強的多。他這樣謙虛地徵求夏楓的意見,主要是想進一步明確夏楓的態度。

夏楓笑了笑,說:“唐書記,您這是考我啊。您是我的老師,在您面前,我可是隻有學習的份。”

“智者見智,仁者見仁。我不喜歡搞‘一言堂’,多聽聽別人的意見,有利於修正自我,把事情辦的更符合規律嘛。”唐興德的態度很堅持,堅持要聽夏楓意見的節奏。

略作思考,夏楓道:“是不是可以這樣籤:方案具有較強的前瞻性,辦法也較為新穎,符合經營城市方略。鑑於目前興通縣城交通的實際狀況,何時實施,待進一步論證後再行研究。”

聽完這話,唐興德臉上微微一笑,“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拿起簽字筆,瀟灑地簽署了意見,然後把這個資料夾合上,放到了一邊。

夏楓很為自己的文字表達能力而自豪。簽署這樣的意見,既肯定了對方的成績,不傷對方的面子,又實際上將這事掛了起來,“待進一步論證後再行研究”這話,就是讓你論證好了之後再報給我,我再考慮,主動權還是在我手裡。我不同意,你是怎麼也論證不到我的心眼裡去的。

此事的處置,體現了中庸之道?從狹義上講,可能也有這方面的智慧。

本以為這個事情結束,可以告退了,不料唐興德又展開另一個資料夾,說道:“這個要成立黃沙辦的事情,你有什麼意見?”

這事,還真難住了夏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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