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心如刀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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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只有四個人,夏楓、黃佳、陳昌浩、徐大為。地點,選在了天風賓館旁邊的甲魚館。

對這個地方,夏楓有著深刻的印象。那晚,就是在這個小飯店,市委宣傳部的韓國棟副部長帶著夏楓以及喬欣、徐靜兩位美女,把網路電視臺的記者張大偉、嶽華蔭灌得迷迷糊糊,送進了王子洗浴城,讓他倆既享受了美酒又享受了美色。夏楓為了完成任務,還不得不到衛生間扣了喉嚨,將喝到肚子裡的酒吐了出來。那滋味,太難受了。

那是一場戰鬥,讓人刻骨銘心。今晚,如果徐靜在的話,那該多好,她會與夏楓一起,深情回憶那讓人提心吊膽、全力以赴、滿懷期待的精彩一幕。

那一幕,陪酒的每一個人都是出色的演員。粉墨登場的每個人,都非常投入,表演得太出色、太優秀了。

記不得是誰說過,男女之間假如沒有真正的擁有,即便再親密不過的關係也會被時間所侵蝕;而一旦真正擁有過,那將是終生的記憶。這話,看來是有它道理的。在韓國,與徐靜相約此夜之後便相忘江湖,如今卻是時時念起,自己是不是太多情了?多情自古傷離別,更何況是永久的離別。別離易,相忘難。

坐在計程車裡的夏楓自我深刻地檢討著。身在官場,過於多情是大忌,還是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情的好。他強迫自己轉移關注點。

今晚是要喝點酒的,他沒開車。陳昌浩來電話接他,他拒絕了,他不想太過麻煩他人。

來到房間的時候,黃佳陳昌浩徐大為早已等候,寒暄當中,菜就陸續端了上來。

“夏書記,來這個地方就是為了喝他的甲魚湯,所以也就沒等你,我們就點了菜,您喜歡吃什麼咱們可以再接著點。您啊,都走了這麼長時間了,大家特別想念。”在公開場合,黃佳不再稱呼夏楓為“楓哥”。

陳昌浩徐大為就跟著附和。夏楓明顯地感覺到,陳、徐這兩個人雖然滿臉堆笑,但是根本放不開。他就明白,守著黃佳,他們不便表現得太突出。比如,他們如果深情地回憶過去美好的時光,那是不是意味著現在的時光不美好啊?如果他們稱讚夏楓有能力有水平又關心下屬,是不是就意味著否定現在的黃佳?所以,他們的話,不太好說。

“我也是很想念你們。到了縣裡才發現,的確是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事情千頭萬緒,無盡無休,牽扯精力太多,簡直是疲於應付。想想還是在局裡與弟兄們在一起的時候幸福。”夏楓感慨地說。

“是的,我們也感覺非常幸福。張局長非常關心我們,辦公設施全部換了新的,還經常詢問有什麼困難,當然也經常排程我們的工作。張局長要求高,追求完美,也特別注重建設局的外部形象。張民富局長出事之後,建設局的形象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張局長特意要求我們加大對外宣傳,要把我們的成就和經驗宣傳出去,讓社會上都有所瞭解。還說過去您分管的時候發出過不少的好稿子,您可得多給我們傳授傳授經驗。”

這話,黃佳說得真誠。起碼裝得真誠。

其實,黃佳也有謙虛的成分。他給張民富當辦公室主任這麼多年,與市直部門的領導沒有不熟的,只是與宣傳口的領導有些陌生,因為在他眼裡,或者說在張民富眼裡,宣傳工作是玩虛的,很難有什麼真正的效益。實踐證明,他錯了。宣傳工作,原本就是一項實實在在的工作,而且是一件極其重要的文化工作。

夏楓還理解,黃佳他們有些關係可能還沒有接續上,市裡的關係就不用介紹了,他就重點介紹了《城鎮建設指南》雜誌總編輯趙貴文以及京都電視臺新聞欄目組熟人的聯絡方式。說到對外宣傳,他談了“三要”:一要善於捕捉各個科室的工作亮點,二要定期組織聲勢浩大的集中採訪活動,三要定期向領導彙報,別忘了宣傳自己的成績,比如定期將稿件集錦呈送領導等等。

“黃局長是有大才乾的人,我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經驗,都過時了。來,不說了,喝酒!”

黃佳這才想起該他提酒了,便道:“夏書記您先穩住,我們得先敬您才是。”於是,觥籌交錯,紛紛表達著敬仰和思念之情。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又扯到建設局的情況上。夏楓關切地問道:“路燈管理所現在是什麼狀況?”

黃佳介紹,趙凱、張瑞華近期已由虛職轉為實職副局長,趙凱副局長兼任路燈管理所所長;張瑞華接替了黃佳的位置。

黃佳介紹這些情況時,話語無力,好像不情願似的。夏楓明白了,黃佳現在不像自己過去一樣,還分管著路燈管理所,他現在的職權等於受到了削弱。

“張志業,怪老實的一個人啊,在部隊這個大熔爐裡鍛鍊了那麼多年,轉業來地方時間也不短了,也快退休了,可惜了。”夏楓感嘆著,想引導大家說說張志業的情況。

“他的情況,太慘太慘。”黃佳說,“他出事前,老伴便查出了乳腺癌,在市人民醫院做的手術,剛開始化療。他出事後不久,兒子也離婚了。是兒媳婦先提出來的,人家是死活也不跟了,帶著孩子生生地回了孃家,聽說前些天終於辦了離婚手續。一個完整的家庭,被張志業給毀了。”

“最後認定了多少?”

“大的只有兩筆,加起來不過十萬,加上平時逢年過節收的,不超過十五萬。”

“都是張志業交待的?”

“是的,聽說那兩筆大的,是紀委事先坐實了的。其他的,都是張志業進去之後主動交待出來的。”

“沒有別的問題?”

“沒有。”

“張志業平時待人接物很好,在單位裡從不熊人,與人講話都是和顏悅色。聽說他出了事,大家都感到可惜。”這時候的陳昌浩,終於說了這麼一大段話。

“好人,不一定不犯錯誤。人,一天有三迷嘛。一旦犯了錯誤,就由不得你了。所以說,這個張志業,糊塗啊!為了這點錢,幾家人,幾代人都牽扯進去,太不值,太不值得了。”夏楓連連嘆息。

大家陷入了沉默。

“夏局長,咱們科的徐靜,辭職去省裡了,你知道不?”陳昌浩打破了寂靜。

“聽說了。什麼原因?”

“她跟我聊過多次,在江平感覺壓力太大,人們看她的眼神都變了,話題也跟著發生了變化。她說她要去一個嶄新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生活,要重新打拚出一片新天地。”陳昌浩深情地回憶著。

“徐靜是個有能力的人。”夏楓稱讚道。

“是的。有她在,我省事不少。她在的時候,確實出了不少的力。她走的前夜,我們科裡聚了一下,想著通知您的,徐靜說‘算了吧,夏局長在縣裡那麼忙,又不是週末,讓他跑這麼遠的路,不禮貌。再說了,讓他知道了我要走,他會傷心的’,就沒告訴您。那晚上,我和大為都喝多了,徐靜流著淚,說著告別的話,最後哭成了淚人,也喝高了,是我和大為送她回的家。”

陳昌浩的聲音有些哽咽。

夏楓心如刀絞。

“徐靜去省裡了,孩子怎麼辦?”夏楓忽然想起。

“當時徐靜堅決要帶走,她的公婆說是沒有了兒子,見到孫子就等於見到了兒子,死活要求留下,由他們撫養,徐靜可以隨時來探望。徐靜不同意,兩位老人都給她跪下了,苦苦地哀求,徐靜最後才勉強答應。徐靜,丈夫沒了,孩子又不能自己帶著,太可憐了。”

陳昌浩再也忍不住感情的潮水,淚水洶湧而出。

夏楓用手拍了拍陳昌浩的肩膀,自己也強忍著悲傷。他,是不能哭出來的。

徐靜,多麼堅強的一個女人。在韓國那麼超然灑脫樂觀大方的她,竟然揹負著如此沉重的內涵,著實令人敬佩。

黃佳無語。

“人生就是這樣,聚聚散散,悲歡離合,反覆無常,正所謂‘人生路不同,聚散不由已’。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一切皆須隨緣。緣來不拒,緣去不留,只要盡我所心,珍惜機緣,然後順其自然,足矣。”

夏楓說這段話時,表情凝重,若有所思,大家聽得似懂非懂,呆住了。

“咱們相聚,得多聊些高興的事,大家不要悲傷了,來,我們集體乾一杯,為我們今天能夠和我們尊敬的夏書記一起共進晚餐,乾杯!”

黃佳吆喝著,大家只好響應,端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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