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撒尿之後（1 / 1）
情緒酒，越喝越有。更何況酒場人少，目標集中，又不易作弊，容易喝高。結果，白酒啤酒摻和著來，你來我往，四個人均喝得暈暈乎乎，舌根發硬。
夏楓出來撒尿，黃佳跟了出來。尿畢，站在院子裡，兩個人搖搖晃晃地聊起天來。
“楓…...楓哥，你是高手。兄……兄弟佩服，佩服。”黃佳奉承起來。
“哪裡哪裡，我……我吧，就是一木頭人，看不透事，跟著感覺走的那種。還是你高啊。”夏楓說這話時，就想：你都被專門調查過，還能擺平，那不是鹹魚翻身嘛。你，當然是屁股上掛暖壺——有一定（腚）的水平了。
“楓哥，你離開建設局，走的太是時候了，我完全理解你、支援你。”
太是時候了？這話中有話啊。你支援我？難道我的離開有你的什麼功勞？真是荒唐。如果說你也有什麼功勞，那也是因為你推了我一把，讓我更加討厭你了，才堅定了離開建設局的決心。
夏楓雖然有些微醉，但定力十足，腦子十分清醒。
“哦，我也是聽從安排，順勢而為吧。”
“不不不，你老兄道業很深......很深，老弟我得好好地向你學習。”
“張民富局長雖然出事了，但他也不是一無是處，我還是挺佩服這個老領導的。功是功，過是過。他的智慧，他的魄力，他投入的精力，他的敬業精神，他對同志們的政治關懷，都值得我們好好學習。你這些年跟著他，鞍前馬後的，肯定也是長了不少的見識。所以，我認為，你還是很有潛力的。”
夏楓這段話，亦真亦假，看上去很辯證，對提拔他的張民富挺尊重挺佩服，實際上多重目的，重要的一點，是想找準與黃佳感情上的契合點，進一步拉近與他的距離，探一探他的底，看他對時下的建設局有什麼看法，對自己以後的仕途有什麼打算。
果然，聽了這話，黃佳很有感慨，將一隻手情不自禁地搭在了夏楓的肩上，道：“俺的親哥來，你說的太對了。張民富局長，確實是個人才，只是可惜了，沒擺平矛盾，得罪了人，讓人給盯上了。”
“是誰盯上的，知道了嗎？”
“知道也是猜的。反正，也......是八九不離十，都是利益之爭。”
“我估計也是這樣，咱們建設局管著那麼多的專案，現在的招投標也就是走個過場，那麼多的商家，餓狼一般地盯著這塊肉，能不拚命？”
“楓哥，我......覺得，其實，唉......怎麼說呢，其實民富局長啊，是個廉政的典型呢。”
“哦？這事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有發言權啊。”一聽這話，夏楓來了精神。
“是的，楓哥，我知道的事情多著呢。民富局長，讓我退了不計其數的卡，有時候退不了，我被熊了多少次。這，我都記在了筆記本上了。他還經常教育我，人家送條煙送箱酒的，收了也就罷了，卡和錢，千萬不能收，收了就是犯罪，拿了人家的手軟，吃了人家的嘴短。當時檢察院的來調查的時候，我都提供給他們看了，你猜他們怎麼說？”
“怎麼說？”
“我們是來調查他貪汙受賄情況的，又不是來採訪廉政典型的，你提供這些沒什麼用。再說了，功不抵過。”
“理是這麼個理，但也得參考參考吧？”
“參考個屁！當場就退給我了。我這才明白過來，他們需要的，是貪汙腐敗的證據，不是工作成績和拒賄的證據。到了這個時候，牆倒眾人推，沒有一個人能說句公道話。”
“唉......咱們這個老局長，不容易啊。”
“真是太不容易了。為了退禮，他還得罪了不少的人，捱了不少的罵。有兩個大學的同學，他沒給人家辦成事，禮也退給人家了，現在也是不來往了，還到處敗壞他，說他沒有一點人情味，不是人！”
“他們可能理解為不收禮就是不近人情，就是不願意給他們出力。其實，事情能不能辦成，受諸多因素的影響。”夏楓接了一句。
“是的。楓哥你是個明白人。其實，唉......好多事，民富局長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都這麼大的幹部了，有些方面的事，那還叫事嗎！”
這是要說其他事情的節奏，夏楓沒有接話，靜靜地等待著。
“楓哥，你在興通，肯定早就聽說了季芸的事了。”
“聽說了一點，但不具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其實，夏楓早就聽劉佳旺說過的，只是想從黃佳這裡瞭解得更為具體詳細一些，也可以作個佐證。
“民富局長，家庭很苦。幾代都是農民，封建思想就特別嚴重，到他這一代，已經是三代單傳了。他的封建思想也非常嚴重，就想著能給張家延續香火。他家屬生了個女兒之後，也想著再偷偷生一個，但條件不允許。認識了那個季芸之後，季芸自告奮勇地要給他生孩子。季芸懷孕之後三個月，到醫院一查，還是個女孩，就流去了。第二胎，才懷上了男孩。”
“這個季芸，還真是怪真心。”夏楓感嘆道。
“什麼真心？還不也是為了利益？民富局長給了她多少錢，你知道嗎？老了去了。安排了工作、買了車子、買了房子，也是操碎了心！”
“他老婆知道這事嗎？”
“知道。剛開始也鬧了幾次，以後，漸漸地就不鬧了，也認可了。”
“她這是無可奈何。”
“是的。不過，他老婆就是不與季芸接觸，民富局長如果帶著兒子回老家，季芸回去她就不回去；季芸不回去的時候，他老婆也跟著回去，與兒子關係處的還挺好。”
“季芸替她給民富局長生了兒子，她應該感謝人家。”夏楓違心地說著，目的在於引導黃佳繼續說下去，誰料黃佳只是笑了笑，說到這兒算一段，不往下說了。
“那兒子怎麼稱呼民富局長的老婆？”夏楓不得不問了。
“喊大娘。”
“也對。”
“你說吧，民富局長也是不可思議，在外面這麼長時間，也是大學畢業，怎麼封建思想這麼嚴重呢？”夏楓繼續問道。
“也是無奈之舉。你知道嗎？他奶奶很迷信，找人算了命，說他母親的命與民富局長的命相剋，會影響民富局長的旺氣。為了讓民富局長健康地成長，他母親竟然上吊自盡了。”
“哎呦喂，太荒唐了！”
“說來也奇怪，少年時期的民富局長身體羸弱，經常生病。他母親離世之後，他的身體竟然越來越強壯起來。所以，民富局長經常說，他這條命，是母親用命換來的。”
“真是荒天下之大唐，滑天下之大稽。民富母親的命，太不值得了。真是個苦命的女人。”夏楓印證了劉佳旺給他講的話，無限感慨。
“在建設局當這個一把手，太惹眼，太容易招人嫉妒了。有的領導也是在外面養了孩子，人家就一點事沒有。”
看來，黃佳確實掌握了不少領導層的秘密。夏楓不言語，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咱這個建設局呀，現在已經成了輿論的旋渦了。所以我說，你走的及時，而且新的職位又那麼好。怎麼樣？很得意吧？”
這是要把話題引到夏楓身上，引到縣區的工作上。
“縣裡的工作，要比局裡的工作複雜的多。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事，你的神經得時刻繃著。要想舒服點，還是在局裡工作；要想經受鍛鍊，經受風雨，長長見識，那還是縣區。”
“時過境遷，現在局裡也不比從前了，瞎忙的事，太多了，越來越虛。你是個多面手，到哪兒都能適應，我如果到縣裡，可能就適應不了。”
這話裡的意思，明顯是對我們家的老三不滿意，意思是老三張子龍不如張民富啊。夏楓心裡掠過不快，但仍然裝作沒聽出來的樣子，繼續聊著：
“老弟你謙虛了。你辦公室主任出身，見的經的都比我多，適應能力肯定比我強。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建議你也到縣區闖蕩一番。”
夏楓想，你不用拐彎抹角地說話，我給你直接把話挑明瞭，看你怎麼回答。
“我這個年齡，再到縣區去，是不是太大了些？”
“我能行，你為什麼不行？你比我還小啊！”
“假.....假如，能像你一樣，一步到副書記，當然能去。問題是，像你這樣幸運的，很少啊。”
“我是比較幸運，主要是機會合適。但是，事在人為，我的意見哈，老弟你啊，還是要試一試，你不試，你不去爭取，難道等著機會找上門來不成？馬上就要屆中調整了，你又不是沒有關係，試一試嘛。”
“那就聽楓哥的，試一試？”
“必須的！”
哈哈，你黃佳終於說出實話來了，原來真的是想到縣區去，還想一步到位副書記。你這種投機心理嚴重之人，到縣區去會四處碰壁的，縣區也不是藏汙納垢的地方，濫竽充數不得。
話到此處，該結束了，抬起頭來，發現陳昌浩站在不遠處，正朝這邊張望。見這廂聊得差不多了，過來說道：“二位領導，時候不早了，飯也上了，飯店要關門了。”
“那就快些結束吧。”夏楓說著，裝模作樣地與黃佳謙讓著，朝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