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秘密謀劃(1 / 1)
周玉海在與宋峰緊密聯絡的同時,也想著與孟有為取得聯絡,探聽些訊息,然而,孟有為始終不接他的電話。
他換了不常用的電話打過去,孟有為依然不接,於是,他只有透過宋峰捎話給孟有為,表明願意承擔一切費用的態度,求得孟有為的諒解和寬恕。
宋峰來到孟有為辦公室的時候,孟有為正為周玉海的事懊惱不已。
周玉海的企業的確是孟有為引進來的。當時透過朋友介紹,他們認識了之後,孟有為對周玉海的思路非常讚賞,加之化工城建設正需要這類專案,便大開綠燈,將其引進,並於次年投產。
“汙水處理是關鍵環節,要出事必定是大事,甚至會出人命。因此,你一定要給我處理好,不要心疼那幾個臭錢!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孟有為曾經對周玉海提出過嚴厲要求,周玉海的回答也是斬釘截鐵:
“縣長放心,我決不會偷排,決不會做昧良心的事!”
如今兩年過去了,周玉海言之鑿鑿的話語仍在孟有為耳畔迴響,眼下他卻違背了誓言般的承諾,鬧出瞭如此大的動靜,孟有為怎能不氣憤。兩年多來,他們的交往由工作關係上升到了朋友關係,再由朋友關係上升到了私密關係,孟有為很多私密活動所需的物品,他都安排周玉海來處理,這家企業,儼然成了孟有為的小金庫。同時,孟有為也為周玉海在稅收返還方面提供了極大幫助。
所以,現在周玉海違背諾言非法排汙,等於給孟有為出了難題,孟有為十分惱火也在情理之中。
局內人都清楚,整個化工城的始作俑者就是孟有為。當初,他是冒著多大的風險,頂著多大的逆流,下了多大的決心,才硬上的這個園區啊。
當時,也是基於儘快解決財政捉襟見肘局面的考量才作出的決定。要知道,化工廠的稅收是一般企業的好幾倍呢。建設化工城的有利條件,就是有兩家化工企業能夠落地,孟有為心中有了譜,不想放過這個資源。那時的反對聲浪很強很高,反對派的主要成員便是唐興德,反對的主要原因便是汙染問題。
“寧願不發展,也不要汙染?這不是扯蛋嗎?縱觀發達國家的發展之路,哪個不是先發展後治理,先成市後規範,先上車後買票?”孟有為振振有詞,當然是在他主持的政府常務會議上,在縣委常委會上他是輕易不會說話的。
園區投入運營以來,汙染問題一直沒有浮出水面,儘管也有些謠傳。可現今不同了,反對派的預言變成了現實,搞得他孟有為不得不放下身段,與多年未搭腔的唐興德說話交流,這使得他內心十分沮喪。
唐興德,算是什麼東西?過去幹出過什麼政績?他是當過幾年的縣長,與其說是當的縣長,還不如說當的是維持會會長,什麼建樹也沒有嘛,只是一味地求穩怕亂,打官腔!
所以,唐興德一直是沒納入他的法眼的,眼下不得不順著他的規矩來,窩囊啊!
正尋思著呢,宋峰突然說話打斷了他。
“他很想見見您,向您當面道歉。”
“誰?”孟有為一時還沒轉過腦筋來。
“周玉海呀。”
“他?這個沒有腦子的東西,這個時候想來見我?沒個熊數,太沒個熊數了!他認為縣政府是他家開的呀?不見!”
轉身又嚴肅地說道:“你讓他給我好好地藏著,露頭就給我抓起來。這個不講良心不講道德的傢伙,拉了一屁股的屎,尿了一褲子的尿,給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還驚動了市裡的主要領導,太沒有原則太沒有底線了!”
“是的,這小子利慾薰心,財迷心竅,只想著嫌錢省錢,聽說汛期裡他經常偷排偷放,平時基本上沒有什麼處理措施,只保留了一個大的汙水池,存起來,擇機偷排。”
“這樣早晚要出事。你告訴他,從此以後,再處理不好,就給他關了!”
“這次的教訓這麼深刻,他不會不長記性的。”
“唯利是圖之人,能省一分他就省一分。你要嚴肅地告訴他我的意見。”
“好的,縣長。”
宋峰猶豫了好一陣,才說道:“縣長,還有一個事情比較麻煩,夏楓副書記那邊一直催促追逃周玉海的事情,這是唐興德書記安排的事項,我看出來了,他是非常認真。我也發現他對我的工作很不滿意,怎麼辦?”
“怎麼辦?你能把周玉海交出去嗎?這個還用我教你?!”
孟有為氣不打一處來。他明白這是唐興德親自安排的事項,他這是名正言順地藉著這個事件,來打擊化工城建設。陳志亮市長來視察的時候,話說的已經很難聽,孟有為代表縣政府也立下了軍令狀,決不能再出事故,還要嚴懲肇事人員,這個時候,周玉海能出現嗎?
堅決不能。
假如把周玉海逮了起來,他的心理防線一旦崩潰,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萬一分不清楚,場面失控,可就後患無窮了。
在與唐興德的鬥爭中,他孟有為已經違心地做出了讓步,假如再讓唐興德抓住了什麼把柄,讓他情何以堪?
宋峰完全理解了孟有為的意圖,他是要讓那兩個排汙人員頂起全部的責任。
在孟有為與宋峰交談的同時,唐興德同樣把夏楓叫到辦公室,細細研判旭日盛能化工偷排一案。
“攔截在獨龍河裡的汙水,已經處置得差不多了。環境保護局的同志查了兩遍,完全符合三類水的標準,明天他們再查一次,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解除警情。”唐興德主動向夏楓通報治汙進展情況。
“可以把壩打通放水了?”夏楓問。
“我想讓河水沉澱幾天再放,這樣更保險一些。”
“也好,書記您考慮得就是周全。”
“就這幾天的處置,你知道花了多少錢嗎?”
“怎麼也得四五千萬吧?”
“不,八千七百多萬,接近一個億。這也太讓人心疼了!”
“是啊,夠全縣發好幾個月的工資了!”夏楓也感到十分痛惜。
“旭日盛能化工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來,還需要財政先期墊付。財政本來就拮据,這回更是雪上加霜。”
“一定要明確,這些錢就是要由旭日盛能化工來出,千萬不能出現財政墊上了,再去要就要不回來了的情況。”夏楓情緒有些激動,很是義憤地說道。
“你說的很對,一定要加強監督,堅決由旭日盛能化工來出,這叫自作自受,咎由自取。這個事情,要緊緊盯住,不能讓老孟悄悄地送了人情。如果他膽敢放水送人情,那這裡面的貓膩就大了,就一定有違法事實。你回頭給卞為民專門囑咐囑咐,讓他心中有數,不可大意。”
“好的書記。”
“後續的工作,我看老孟這次是引起高度重視了,舉一反三的事情就讓他去落實吧,關鍵是處置工作還沒有完全結束,到現在企業的主要負責人還沒找到,更談不上處理。主要負責人不被處理,警示作用就不夠明顯,這是個大問題啊。”
“是的,宋峰那邊我一直盯著的,又查通話記錄又查監控,又摸排周玉海的相關企業,還是一無所獲。我就納悶,他是泥牛入海了,還是人間蒸發了?”說到這兒,夏楓自覺不自覺地就動了氣。
夏楓說這話,本來就是實事求是,但內心深處卻有著另一番考量:陳漢俊在嫖娼時聽到的資訊,是不能告訴唐興德的,否則他會笑話甚至諷刺這訊息來源的不正規性,不過,宋峰與周玉海的關係特殊,這是應該肯定的。現在讓宋峰去追逃周玉海,那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結果,太虛無飄渺了。既然不可能,最好的結局是讓唐興德放棄追逃周玉海的念頭,轉而從重處罰兩位偷排汙水的工人,以儆效尤。
天下事了猶未了,何不以不了了之?追逃明知不會有結果,假如仍要奮力操作,豈不是水底撈月——白費心機?
然而,讓夏楓意想不到的是,唐興德態度異常堅定:“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我還真不信了,在我們自己的地盤上,監控這麼多,技偵手段這麼先進,他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除非他上天入地了!”
唐興德接著補充道:
“那個周玉海,是當初入住化工區三大企業的負責人之一,到如今也沒聽說他們是怎麼處理汙水的。所以,找到他,徹底揭開化工城排汙的秘密,就能真正找到突破口,把汙水排放問題徹底解決。這一點,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堅定信心,決不能半途而廢!”
“宋峰那邊,做了些工作,但至今杳無音信,沒有什麼進展。”
夏楓再次申明沒有結果的意思,是想進一步說明公安不作為,事情很難辦,同時進一步誘導唐興德改變策略,不料這話卻激起了唐興德的鬥志:
“你告訴宋峰,就說是我說的,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周玉海。公安機關辦這類的事情,手到擒來,沒有辦不到的,除非他不想辦!”
這是要徹底揭開化工城蓋子的節奏啊。徹底揭開化工城排汙的蓋子,那就是掀起了孟有為的尾巴,露出來的定然不會是鮮花。
然而,這個突破口的選擇是不精準的。只是這話,夏楓還不能明說。
唐興德的安排,夏楓還只能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