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場較量(1 / 1)
關麗娜學習終於結束了。興通縣藍波灣小區的房子終於裝飾好了。在夏楓心裡,終於有了一個溫暖的家。儘管這個家本不屬於他自己,但從情感上講,它是屬於他的。
房子不大,裝飾得也簡單,但利落而又簡潔,藝術氣息濃厚,尤其是客廳屏風小隔斷和燈光的運用,以及獨特的異型沙發,夏楓還真的沒見過。浪漫、溫馨,大氣、洋氣,像是家,又像是藝術展廳。
女人就是心細,更何況細心的女人。
夏楓來到的那晚,的確是被這溫和芳香情感葳蕤的氛圍驚呆了,更讓他放心的是,竟然聞不到一絲異樣的氣味,生活日用品一應俱全,就連抽紙、牙籤、剪刀、指甲剪這樣的小零星物件都樣樣具備。
夏楓這個高興呀,像孩子一樣歡樂著,把關麗娜抱起來親了又親,連著轉了好幾圈。要不是關麗娜被他轉暈了連說求饒的話,他還不知道怎麼歡騰呢!
這就是感情的新港灣了,關起門來成一統,彷彿那些繁瑣的工作、爾虞我詐的鬥爭都被關到了門外一般,利落、清爽,樂而忘返。
自此,每到周未,關麗娜自然都要開著“紅馬”來興通藍波灣小區住上一兩宿,此時的“黑馬”自然也就趕了過來。“紅馬”與“黑馬”,自然是期盼遇希冀,水乳交融,難捨難分,一切都很自然、美好。
緊張的工作之後,感情上便能得到休整甚至是療養,然後又粉墨登場,再去演那組織上交給的角色,唱那本屬於自己的戲曲。
實事求是地講,夏楓的忠誠度是高的。他講究人的本性,講究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以及仁、義、禮、智、信,那是中華倫理也是中國價值體系中最為核心的因素,假如失去了做人的基本精神和道德操守,人何異於禽獸?
於是,對領導安排的任務,他總會想方設法去完成,一時完成不了的,或者工作藝術的需要而有所隱瞞,內心的折磨也讓他十分痛苦,寢食難安。
這不,自打唐興德要求挖地三尺,也要把旭日盛能化工有限公司的負責人周玉海找到,追究他的責任之後,夏楓便很受道德的譴責,因為他無法將全部事實和盤托出,還要裝模作樣地去排程、督促宋峰加快工作進度,而宋峰的態度,又增添了他無盡的煩惱。
最近一次專題詢問,是在一個下午,唐興德談完其他工作之後,催促抓緊處置旭日盛能化工有限公司非法排毒事件,要求緊盯宋峰,不宜拖得太久,更不能沒了下文。於是,他又將宋峰叫到了辦公室,談起了處置事宜,特別是追逃一事。
“夏書記,我們透過技術偵查,又發現了周玉海在興通縣藍波灣小區的一棟新的住宅,已經派人盯守了,也許近期就能將其擒獲。”宋峰興奮而詭秘地笑著,好像工作總算有了進展,對夏楓有了交待一樣。
一聽藍波灣小區,夏楓的心裡咯噔一下,怎麼會這麼巧?
他看了一眼宋峰,宋峰的目光竟然迎了上來,一點也不懼怕夏楓似的,臉上掛著欣喜和期待。不過,夏楓還是透過他深邃隱諱的目光,捕捉到了些許刁滑和狡獪,這讓他的心更加沉了下去。
他,畢竟是個老公安,辦的案子經歷的事件肯定不少,偽裝和隱瞞是他的專業,這是他夏楓所不能比擬的。
周玉海在興通的房產,沒有七八套也差不多吧,像這類的商人,尋花問柳是常態,家外有家是常事,或者炒房需要多買幾套房產也屬正常,你為何單單提到了藍波灣小區?是不是發現了我和關麗娜的行蹤?
想到這裡,夏楓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夏楓故作鎮定地端起了笑,投向宋峰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帶去了犀利:“你能斷定他就住在那裡?”
也許夏楓的話過於直接,也許是沒能掩飾住自己神色的緣故,平常的一句話卻讓宋峰不太自在起來。他挪了挪屁股,並不自信地說道:“偵察人員蹲守了兩天,沒見到動靜,我讓他們察看一下監控,再蹲守兩天的。”
一聽他們還要察看監控,夏楓的擔心迅速昇華成了憤怒,心中的火焰熊熊升起,燒得他胸口發燙,心跳加速。他反覆告誡自己,忍著,再忍著,一定要裝成沒事的樣子,要儘量弄清楚他的真實意圖。
夏楓明顯地感覺到心跳加速了,他不動聲色地做了兩個深呼吸,之後平靜地說道:“僅僅侷限在一個小區,是不夠的,有些押寶的味道。”
說完這話,他很為自己的語言組織能力而自豪。這話既不嚴厲,沒有做賊心虛的成分,又輕描淡寫地否定了宋峰他們的工作方法,的確是很有味道的。
想到這兒,夏楓竟然不自覺地笑了起來。他這一笑,卻無意間強化了“押寶”的味道,有些戲謔的成分。宋峰就更加不自在起來,趕緊補充道:
“我們發現了十幾處周玉海的房產,好像是在炒房,真正能居住的不多。讓民警輪流守了幾天,沒有任何收穫。”
發現了房產,有可能;輪流蹲守,就不太可能了,這種浪費警力的活,哪個傻瓜領導也不會安排。你說這話,無非還是想表明你已經或者正在做大量的工作,但還是沒有結果呀。
“我個人認為,他從公司逃走的路徑,才是最主要的線索。這麼長時間了,這個路徑還沒捋清,效率也太低了,很不應該。”
夏楓不緊不慢地說著,好像說的不是宋峰,而是說的別人一樣。
“另外,這麼一個大活人,不是一隻小鳥啊,怎麼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呢?他總不能是土地爺,或者是土行孫吧。到底是誰通風報的信,那麼及時?這仍是一個大大的謎團。搞清楚這點,應該不難的,怎麼就遲遲突破不了呢?對此,唐書記都表示出了不理解,感覺依現在我們的偵查條件,這樣的事情都弄不明白,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啊!”
夏楓的聲音不高,但語調很重,有慨嘆的意思,好似失望至極。他在一步步逼近宋峰的心理底線。
雖然沒有明確否定小區蹲守的做法,但實際上已經徹底地推翻了他們方案,而且很具有諷刺的意味。
夏楓不想與宋峰正面交鋒,因為表面上宋峰對他還是很尊重的。當然,他尊重的是副書記這個崗位,而不一定是夏楓本人。
宋峰就真的坐不住了,屁股挪動的幅度明顯加大,臉上呈現出愧色:
“書記,說老實話,局裡最近有部分幹警抽到市裡協助辦案去了,縣內又發生了兩起刑事案件,人手上緊了一些。再說,這個周玉海,走南闖北在市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反偵察能力也太強了。這可是個標準的大滑頭!”
你的意思,是不是否定了前期蹲守的事情?你是不是想說,不是你們太無能,是因為周玉海太狡猾?
宋峰停止了訴說,想聽聽夏楓的意見,夏楓偏偏一言不發,靜待他的繼續。
“其實,夏書記,我的感覺,旭日盛能化工有限公司的這起偷排案件,主要作案人還是那兩個工作人員,量刑定罪他們兩個是主體。現在看,沒有造成生命的損失,財產的損失由他們公司承擔,再加以處罰,嚴肅處理這兩個人也不是不可以。當然,周玉海也是有責任的,但那畢竟是領導責任,即便逮住他了,他不承認有指使,還不照樣是以那倆偷排人員為主?”
什麼意思?你是說逮著周玉海與逮不著周玉海是一個結果,都可以結案了?從就事說事就案說案的角度,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唐興德的要求卻不是這樣,他要讓公安機關找到周玉海,捋著這條線索,看看能否牽出什麼東東來。
因此,停止追逃的話,夏楓是不能說的,萬萬說不得。
夏楓突然感覺今天與宋峰的交談,無異於一場較量。一方千方百計想妥協,一方毫不退讓施壓力,表面上卻是波瀾不驚。思來想去,他板起臉,話語鏗鏘地回答了宋峰:“你們再提審那倆偷排汙水的人,著重問一下背後是否有人指使,形成十分紮實的筆錄。我把你們的工作情況再向書記彙報一下,你一定要記住,縣委嚴懲責任人的決心是堅定不移的,沒有周玉海的審訊,這個事件是結束不了的。”
“提審兩次,都涉及到了這個問題,他們倆一口否認有人指使,說是為了省事省錢私自決定的。既然書記您指示了,那我們就再次提審,著重問一下這個細節,下定決心繼續追逃周玉海。”
宋峰畢恭畢敬地說道。
夏楓想,問也是白問,你們也就是走走過場再演一場戲罷了,最終的結果,無非就是針對那倆人立案,移交檢察機關起訴,讓法院判決,而周玉海仍然會逍遙法外。
這些後續事宜,夏楓推測得不差累黍,但接下來發生在關麗娜碧雲咖啡館的事情,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羞愧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