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意味深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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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透風的牆。

實行專案負責制,還在醞釀階段呢,就在興通縣級領導中傳播開來,掀起不小的風波。

有人興高采烈。平時工作比較清閒,管的事情少,結果門前冷落車馬稀,這次可是名正言順地管一攤子發號施令了,胸中便鼓盪著躍躍欲試、大顯身手的激情。

有人非常淡漠,甚至有些厭煩。好不容易缷下了重擔,想著輕鬆一下好好養生的,這猛然間又給壓上了一副擔子,豈不是平白無故地又添了責任?

一時間眾說紛紜,褒貶不一。

這天,在去伙房吃飯的路上,夏楓遇到了縣人大主任滕遠征。幹人大主任已經兩年多了,滕遠征已經形成了養尊處優的狀態,走起路來也是慢騰騰的,有閒逛的意味。見夏楓跟了上來,親切地喊了句“夏楓書記”,夏楓便放慢腳步,禮貌地喊“滕主任好。”

滕遠征是縣裡的老領導,是從縣長位置上去的人大,很受大家的尊敬,他也經常擺擺老資格。在夏楓面前,他滕遠征就不好拿捏了,連個稱呼都不好喊。叫“書記”?他只是個副書記,而且又年輕,資歷也淺,像巴結他似的,有小了自己的感覺。直呼其名?又似乎不尊敬,人家畢竟還是縣委的副書記,也算是主要領導之一。因此,都這麼長時間了,他一直是既喊名字又喊職務,感覺只有這樣才能既表現出對夏楓的尊重,又體現出自己的尊嚴。

他的心思,夏楓摸得很是透徹,就直來直去地說:“主任,您可是咱縣的德高望啊,直接喊我夏楓就行,或者乾脆叫小夏。”

“不能不能,哪能喊小夏!那就喊你夏楓吧,這樣還親切。”

“就是嘛,你是老兄,喊我名字是應該的,千萬別見外。”

“夏楓啊,最近,老孟怎麼樣?那個執拗的驢脾氣改了沒?是不是已經服服帖帖的了?他可是輕易改不了的。”

這話問得有些唐突,還在院子裡呢,這麼敏感的話題,怎麼回答?儘管他們倆走到一起之後,周邊的人都離他們遠了些,但這也不是說這話的地方呀。

這老東西,暈過頭了!

不回答,又顯得沒有禮貌。夏楓裝出了笑容,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挺好的,沒有什麼。”

“哦。我說要實行領導幹部包專案負責制,他怎麼會痛痛快快地答應呢,還真是葉隨四季變色,人隨四季改常啊。他老孟要是能有半點配合意識,早就不是他現在的老孟了,那個驢脾氣,不是讓事的人。這次還不錯,早晚能醒悟過來。”

孟有為這個話題,真的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下面他還不知會說出什麼倚老賣老出人意料的話。夏楓靈機一動,反問道:

“主任,對實行這個專案負責制,您有什麼高見?”

“哦哦,這肯定是老唐的主意了,不錯不錯,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勁往一處使,擰成一股繩,共同謀發展嘛。不過,有的人還有些勁,有的人就沒有什麼勁了。還有的,恐怕就是猴子架轅——不聽那一套,只會使邪勁;再有的,就像是盲驢下河——瞎撲騰。”

這老油條,還是蜜蜂窩兒——淨道道呢。

“這個辦法,是跟著南方的一些市縣學來的,一方面想著調動各方的積極性,另一方面發揮部分德高望重的老同志的餘熱,也讓他們老有所為......”

“出發點無疑是好的,辦法也挺有新意,符合不符合興通的實際,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假如吃不透情況,一刀切,必然會產生不良反映。所以啊,老人家早就教導我們要實事求是。這個實事求是,講起來容易,落實起來可是需要下功夫費腦筋的。”

“主任分析的很有道理,你的意見很值得我們參考,我一定及時彙報給唐書記。”

“我說的意思,不要搞一刀切,根據情況分類實施。你像我們這樣的老同志,脫離一線已經很長時間了,再重新拾起來,恐怕很難趕上時代的潮流。當然,個別剛剛到二線的同志除外,他們時間短,從思想上還沒完全脫鉤。”

“您的意見我明白了,不搞一刀切,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說是我個人的意見,其實也不是,也是一個群體的意見,供你們參考吧!你們勤奮勤勉的態度和精神,也確實值得我們學習。咱們相互理解!”

老傢伙們說話都是不著邊際的打哈哈,既要表達自己的意願,還要不會承擔責任。

“好的,主任,一定一定!”

二人方才邁動腳步,向餐廳走去。

下午上班後,夏楓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一直思考著如何向唐興德彙報滕遠征的意思。

不彙報不合適,因為滕遠征不僅位置重要,還代表著一個群體,儘管這個群體也不會大。他反映的情況唐興德不知道的話,專案負責制真的出籠了,他卻使絆子,不僅不利於工作的推進,還會影響他們之間的關係。

唐興德辦公室裡一直有人,夏楓沒好意思去插隊。忽然想起是劉佳旺與政府那邊聯絡的,他是具體的推進者,應該掌握著更多的資訊,便信步朝劉佳旺的辦公室走去,離門口還有幾步遠呢,就聽見劉佳旺正在嚴厲地批評下屬。

“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我上次怎麼交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你們都是吃乾飯的嗎?昂?!還有臉再過來找我?!”

平時彌勒佛一樣的劉佳旺,脾氣竟也這麼大,真是沒想到。夏楓想著進去勸一勸,也探個究竟,不想隨著劉佳旺一句“都給我滾”的怒吼,門就一下子全開了,兩個青年猛虎一般竄了出來,差點與夏楓撞了個滿懷。

青年們怒氣衝衝地走了,低著個頭,很不服氣的樣子,連個“夏書記”也沒喊。

那是秘書科的兩位同志。

夏楓進了門,劉佳旺一愣,也沒個稱呼,只道:“你怎麼來了?”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氛圍中解脫出來。

“多大的事?還值得你發這麼大的火。”

“屢教不改,執迷不悟,還自以為是,你說現在的青年,真他孃的可惡!”劉佳旺餘怒未消。

夏楓有心問下什麼事情的,又擔心劉佳旺說了事情的原委,自己不同意他的觀點,這個態就不好表了,所以就微笑著,坐到了沙發上,保持著沉默。該說的話,他會說的。

劉佳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直接坐到了夏楓左邊的單人沙發上,沒再言語。

夏楓在,他不便坐在辦公椅上,也不能坐他上面的位置。

這時,門開了,張子文將夏楓的水杯拿了過來,放到了靠近夏楓一邊的茶几上,立馬又退了出去。杯子裡已經衝上了新的茶葉,水滿滿的。

夏楓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是非常滿意。

“唐書記沒找您?”劉佳旺開口道。

“沒有啊,我還要找他的呢,他屋裡始終有人。”

“事情有些個複雜。”劉佳旺的語氣漸漸恢復了常態。

“怎麼?”

劉佳旺說的模糊,夏楓問的更是模糊。

“有的領導同志,散漫慣了,不想挑重擔,反映到書記那兒了。還有的主動要求挑重擔,喜人不?!”

“哦?”夏楓故作驚訝。

“什麼挑重擔?就是挑效益好的,有油水的企業去負責。”

“哦。”夏楓有些哭笑不得。

“這才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來,各色人等紛紛上場。這個關要是把不住,有些人就像是餓狼一樣,得去把企業給吃了!”

“這一點事先還真的沒想到。”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劉佳旺終於完全從剛才的惱怒中恢復過來,引用起電影《天下無賊》中的經典語句。

夏楓笑了笑,接話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用古人的話講,就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到頭來不過是為了碎銀幾兩。”

“是的,無利不起早!”

“這樣的話,情況就有些複雜,還真的不能一刀切。”

“我也在琢磨這個問題,不一刀切的話,讓誰幹不讓誰幹,這個標準就很難確定了,這條線怎麼畫,不好把握。”劉佳旺顯然對一刀切的辦法持肯定態度。

“唐書記知道這些情況了不?”夏楓問。

“他知道了一些,說抽空要與你專門討論討論的。”

“重點專案梳理出來了沒有?”

“政府那邊有些拖拉,磨磨唧唧的,還沒報過來,我已經催過一次了,估計明天差不多。”

“磨磨唧唧,說明了什麼?”

“說明不太願意唄。”

夏楓就又想起了孟有為的電話,這個電話,毫無疑問是在試探這邊的虛實,想想自己的回答,應該沒有什麼漏洞。

“唐書記的這一步棋,奇妙絕倫。全縣圍繞中心,統配力量,重點突破,打破了固有的壁壘,攻克了老孟的防線,他還無話可說,妙!我感覺,現任實職的縣級幹部,不管同意不同意,都應該分配上任務,只不過在分配任務的時候,增強針對性,對私心重的人不要委以重任。”

“這個問題,是得好好研究研究。”夏楓意味深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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