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侷促不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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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部長,不好了,孫玉貴的母親上吊自盡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九龍鎮委書記朱慶良告訴了孫桂香這一驚人的訊息。

猶如晴天霹靂,一下子把孫桂香打蒙了。她懵懵懂懂地問道:“已經死了?”

“是的,已經死了,今天一早發現的,現在靈棚都搭起來了。”

“在哪兒搭的?”

“當然在舊宅子上搭的。”

孫桂香心裡很是煎熬,愧疚地說:“還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家啊。”

“孫部長,我們已經盡心了。昨天下午,孫保證給我電話,說孫玉貴的老婆還是不讓他娘進新宅子,我就專門趕了過去,做了孫玉貴他老婆的工作,好話歹話說了一個多小時,當時她也答應的怪好,誰知我走了就不是那個事了。”

“怎麼了?”

“聽孫保證說,我走了之後,孫玉貴的老婆更加惡潑,到了老宅子上,拿著個木棍子就使勁地敲她婆婆的頭,說什麼全莊的人都知道她不孝順了,全莊的人都知道她們家驚官動府了,鎮上縣裡的都掛上了號了,這是不讓人在花沂莊呆了呀!邊敲邊數落,把老太太的頭皮敲出不少的包,最後都敲出血來了!”

“她奶奶的,也太不像話了,還是人嘛!”

“結果,應該是把老人數落急了,夜裡一咬牙上了吊。”

“誰發現的?”

“今天早上,閒逛的老頭髮現的。在磨道邊一棵小香椿樹上吊死的。發現的時候,身體都冰涼了。”

“香椿樹才多粗?怎麼能吊死人呢?”孫桂香簡直不敢相信。

“那棵香椿樹是很細,老太太將一根磨系子掛到樹叉上,套在了脖子裡,伸直腿一坐,就吊死了,屁股離地面也就幾公分。”

“我的個娘來,可憐,太可憐了!”聽到這兒,孫桂香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突然,她就憤怒起來:“他奶奶的,我就不信治不了這個臭娘們,決不能饒了她!我一會過去找你,咱商量商量辦法!”

“別別別,可別!部長啊,我的心情和您是一樣的,也想著不能饒了這個東西。但是,我與孫保證一商量,眼下還真不能採取任何措施。”

“怎麼了,朗朗乾坤,還反了她不成?”

“你想啊部長,她婆婆死了,滿村子的人都知道是她逼死的,她就得有所驚慌,這個時候咱過去找她算賬,有什麼結果?她如果是公職人員,咱可以開除她;她如果是黨員,咱可以給她處分。可是,她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聽說戶口還在東北,還沒遷過來,這時候咱去找她,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她逼走了。你真的把她逼走了,那個孫玉貴再向咱要老婆,再來鬧事,那可怎麼辦?那個孫玉貴也不是個善茬,平時還愛殺個狗什麼的,也是個愣頭青,是個不明整理的人。”

一聽朱慶良的分析,孫桂香傻了眼。可不是嘛,這個結果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那就便宜了她?那就這麼算完了?”孫桂香仍不死心,一口惡氣堵在胸口,難以下嚥。

“部長啊,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吧。下一步,我讓婦聯的同志重點關注一下花沂莊村,在這個新村開展一系列的五好家庭以及好媳婦、好婆婆評選活動,這樣也教育教育全村人,這個逼死婆婆的娘們也就砍倒了高粱顯出了狼,難堪尷尬了。”

“這項工作,你們早就該開展了!”

孫桂香依然憤憤不平,怒火難消。

“是我們的工作落後了,我向部長檢討,向部長檢討。”

“那就這樣放過這個熊娘們了?”

“暫且放過,暫且放過。”

“奶奶的,什麼叫暫且放過?決不能放過!”

“是的,部長,決不能放過。”

放下電話,孫桂香越想越窩囊,坐立不寧,忽然又想起還有一位老人沒搬家,就又拿起手機,要撥回去的,恰巧朱慶良又撥了回來。

“忘了給您彙報了,部長,村北頭那位老人家,我代表您也去看了,病情確實挺嚴重,看上去時日不多了,兒女們堅持不讓他去佔新房。老人經不起折騰了,暫且留在那兒也行,就是拆遷的話,等拆到他家,老人也該走了。就算老人能堅持到那時候,就那兩間老屋,不拆也不影響大局,拖拖也無妨。”

“這樣不合適,遷就來遷就去,我們成了經商做買賣的了?還允許討價還價?”孫桂香不依不饒。

“部長,農村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農民素質的提高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

“你們繼續做工作,實在做不通的時候再說。”

“好的,部長,按照您的指示,我今天再過去看看。”

朱慶良態度謙恭,孫桂香的心情慢慢順了下來。她明知朱慶良說再過去看看有可能是託詞,真去假去連他自己也說不準。這些,她顧不得了,她現在想的是:有這一個專案就足夠忙乎的了,可是不能再讓另一副重擔落到自己肩上。特別是孫玉貴母親的自盡,再次深深觸動了她,拆遷這個環節,風險太大了。

要未雨綢繆。

再打電話給夏楓?已經打過了,話說得還挺嚴重,總是電話彙報不禮貌,應該過去見個面,帶有道歉性質地拜訪一下,同時再強調強調自己的觀點。

於是,孫桂香來到門旁的鏡子前,梳理了一下頭髮,整理了一下心情,背起坤包,奔三樓而去。

是女人,都愛美。長得醜,髮型不能醜啊,起碼也能讓人更精神點。

張子文及時發現了孫桂香,問“部長您要見夏書記?”孫桂香“嗯”了一聲,張子文便帶著孫桂香去夏楓辦公室,恰巧政協主席鄭儀從唐興德辦公室出來,也往這走,孫桂香就主動打了招呼。

“桂香,你這是要拜訪夏書記?”

“是的,主席。”

“正好,我也想見下他的,我們一起吧。”

張子文開了門,熱情地說道:“書記,鄭主席、孫部長來了。”

夏楓連忙起身相迎,熱情地說著客套話,張子文便忙著倒茶。

均在沙發上坐定,鄭儀便道:“去老唐那兒說了句話,正好路過你這兒,見桂香過來,就一起來看看我們年輕有為的夏書記。”

這話說得很有內涵。論級別,鄭儀是正縣級,還排在夏楓的前面,在興通縣又是老資格了,本不該來看夏楓的,他是去拜訪唐興德,路過這兒,來了,並且誇獎夏楓年輕有為,就是給夏楓面子了。

夏楓殷勤地說道:“您是老大哥,又是政界前輩,您得多指導才是。”

“是的,鄭主席是咱興通的德高望,是我們敬重的老大哥。”孫桂香跟著奉承道。

“年齡大,是大哥不錯,德高望談不上。你們年輕,興通的發展,靠你們了。我們雖然也在職,但畢竟不在一線,有力也使不上。這次,興德書記還惦念著我們,讓我們發揮餘熱,做一些貢獻,這是大智慧啊,調動一切力量謀發展嘛。”

夏楓明白鄭儀的意思了,他是個閒不住的人,又是個急脾氣,熱切盼望著能夠分管一個具體專案,發揮他的智慧和餘熱,這與人大主任滕遠征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們已經為興通發展貢獻了才智和汗水,是有功之臣。唐書記感覺您經驗豐富,又年富力強,才就想著請你們助他一臂之力。鄭主席您對全縣的情況瞭如指掌,包哪個專案,有意向沒有?”

夏楓想,你既然屈尊來我處看我,我能滿足你意願的地方還是要努力滿足的。

“政協工作,主要是聯絡各界人士,其中很多企業家對韓業務較多,他們這方面的經驗也比較豐富,那個什麼韓資企業——東旭農產品加工有限公司,規模不小,發展勢頭也不錯,需要我們特別關注,有可能的話,定這個企業就行。”

夏楓心裡就想笑,老傢伙果然老辣。這家企業發展這麼好,根本不需要你去幫忙,你去不添亂就不錯了。你去負責,無非是圖個以後到韓國方便而已,縣裡其他也沒有像樣的外資企業啊。

“主席我知道了,我會積極建議的。”夏楓笑道。

鄭儀微笑著看著夏楓,他對他的表態很是滿意。他一個副書記,說自己積極建議是對的,表述比較準確,不像有的年輕人,愛誇大自己的作用。他們都明白,定盤子的還應該是唐興德。

“你們都在重要崗位上,事情多啊,我就不過多佔用你們的時間了,你們談正事吧。”說著就要起身告辭。

“主席,您這屁股還沒坐熱呢,跟您彙報工作就是正兒八經的正事,您喝口水再走。”夏楓熱情相留。

“不了,不了,你們聊吧。”說著就走出了大門,夏楓孫桂香跟著送到了樓梯口。

回得屋來,孫桂香還沒坐下呢,夏楓就感嘆道:“老同志,覺悟就是高,勇於挑重擔,主動為縣委分憂,難能可貴,難能可貴。”

“是啊。”孫桂香隨口附和。

“能夠在改革開放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大潮中有所作為,是我們這代人的幸運。在這個如火如荼的年代裡,不奮鬥是沒有價值的,不留下自己的足跡是不可以的,其間不可無我音!”夏楓詩一般的語言,不僅感動了自己,同時也感動了孫桂香。

她,侷促不安,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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