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股邪火(1 / 1)
就像經商期盼著獲取高額利潤一樣,體制內的人士成功的標誌,那就是不斷地進步提升。
因此,關於關鍵人物的任何訊息,哪怕是升遷的小小預兆,也會激起人們莫大興趣,繼而久而議之,妄加揣測。而等塵埃落定失去懸念之後,輿論就會漸趨平息,因為新的局面已經形成,那已成為不爭的事實。
自從知道了夏楓要去省黨校學習的訊息,同僚們見了總是要祝賀一番,問何時去何時結束之類的事情,而那些過去見了就熱情打招呼的下屬們,現在見面後的招呼就更加熱情,有的甚至流露出一定的媚態。
夏楓在享受這種被尊敬的感覺的同時,內心也隱隱生髮出一絲悲涼,這職場生態,太奇特了。
與其他人不同,劉佳旺的表現就獨具一格。他的表現隨和大方,一點也不猥瑣,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樣。
“夏書記,古人常說:苟富貴,勿相忘。俺跟著您鞍前馬後的,水平有限沒服務好,但也是盡職盡責了,您以後可不能忘了俺哈。”
劉佳旺笑嘻嘻的,看上去很認真,但實際上感覺是半真半假似的,還由不得你不當真。
“這還是哪兒到哪兒啊,不就是去學習培訓一下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們呀,太敏感了呢。”夏楓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你自己感覺無所謂,大家都感覺不得了了,未來主宰興通政壇的人物終於要浮出水面,以後的興通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就看你如何展示你的智慧和方略了。你就是興通未來的總設計師,你就是繡花人,你就是掌握大家和全縣人民命運的人。你說,能不讓人關注,能不讓人刮目相看?”
“過分了過分了,還沒影的事呢,可不能這麼說。”
“哈哈,書記您感覺還沒影,那是您心中有數,泰然自若,有的人恐怕是慌了前爪了。”
“怎麼?有什麼不良反應?”夏楓有所警覺。
“你想啊書記,你下一步的正常晉升臺階不就是縣長嗎?現在又不是換屆的時候,交流任職的可能性雖然也有,但不大呀,如果任職的話很可能就在本縣。那問題來了,現在的縣長怎麼安排?書記的位置騰不出來他上不去,剩下的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就是騰籠換鳥,騰窩換地方,走人。”
說到這兒,劉佳旺故意停頓下來,看夏楓的反應。這個時候的夏楓,什麼話也不便說,又想聽他繼續說下去,就故作懵懂狀態,傻傻地看著劉佳旺。
劉佳旺理解成夏楓認真傾聽,便分析得更加起勁。
“這個時候的老孟,你猜他會怎麼想?”
“會怎麼想?”
“他會發慌,他會擔心大傢伙對他離心離德,動搖對他的忠誠度。因此,他也許會對你產生一些另類的看法。”
劉佳旺不愧是老機關,分析得力透紙背,入木三分,夏楓內心很是贊同,但又不想表現出來,就道:“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官,各領風騷三五年。孟縣長是老幹部了,足智多謀,狡兔還三窟呢,他心中自有多種打算,不會發慌的。再說了,這還早著呢,就算我有晉升的可能,人家的空間也是很大的。”
“按說是這麼個理,但是老孟啊,時運不濟,我看空間不大。這個時運不濟,完全是由他的性格缺陷造成的。一方面,他很真誠地與下屬交朋友,甚至當成了哥們,耍開了哥們義氣,拉開了山頭;一方面又對身邊的人過於苛刻,沒有絲毫的寬容。這叫什麼邏輯來?外香內臭的。常言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他沒有得力的助手,事事靠自己,那能不抓瞎嘛。所以,他身邊也是事事不斷,常務副縣長讓他熊得屁也不敢放,白擺設一樣,司機和他不一條心,老婆竟然與司機紅杏出牆,像個什麼樣子嘛!”
“對了,他的司機換了沒有?”夏楓嘿嘿了一聲,問道。
“前幾天剛換了呢,老司機去了交通局的一個下屬單位,說是考過去的,事業編制,還不是老孟特意安排的?老孟能嚥下這口氣,也是不簡單,這頂綠帽子戴得結結實實的,太丟人了。”
“他呀,應該是不得已而為之,確實不容易。”
“莫斯科不相信眼淚,官場容不得同情。我們是很可憐他的遭遇,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刻意與頂頭上司作對,剛愎自用,夜郎自大,都與他現在的職位不相匹配。所以,大家都盼著您早成正果,跟著您痛痛快快地幹革命呢。”
“你看你看,咱不談這事了,八字還沒一撇呢。”夏楓擬將這個話題打住。
話音剛落,座機響了起來,夏楓急忙接起,沒想到竟然是孟有為打來的。
人們常說“山西地方邪,說誰誰就來”,咱東安也不是山西啊,怎麼會這麼巧,說曹操,曹操就到。人啊,真是太不撐唸叨了。
夏楓一說“縣長老兄好啊”,劉佳旺那邊就笑得不行了,一邊晃著腦袋一邊端起茶杯,走了出去,迴避了。
孟有為態度十分友好,真的像老大哥一樣,先是詢問了夏楓要去省黨校學習的有關情況,祝賀了一番,囑咐機會難得要好好珍惜,然後就談到了教育新區建設的進展情況。
教育新區建設儘管明確由夏楓負責,但孟有為是縣長,這些工作他都是有必要過問的。
近段時間,夏楓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穩定上,對專案負責制實施以後的進展工作缺乏足夠的關注,讓孟有為這麼一問,一時有些心慌,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之後,才想起這事他已經安排給孫桂香拿規劃的,不知現在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只好如實相告:正在規劃中。
“專案化的工作,按部就班地按程式推進,猴年馬月才能完成?要多管齊下,一邊......一邊地進行。既然專案確定了,拉框架是最簡單的事情,關鍵是要有內容填充。前期我與東安理工學院有過接觸,他們已經有在江平建分校的意向,這條線斷了豈不可惜?”
這就有些教育夏楓如何做事的味道了。說專案是冠冕堂皇的由頭,敲打敲打夏楓,別讓他忽視了這個縣長的存在,過於張揚了是真。
“這事我真的有所疏忽,我馬上到您辦公室。”夏楓謙虛地說。
孟有為好像什麼也沒說,掛了電話。他在等著夏楓移樽就教呢。
夏楓急忙下樓,到了孟有為的辦公室。
孟有為臉上掛著笑,但並不是開心的笑,一眼就能看出是裝的。
客套話在電話裡已經說過了,孟有為沒有重複,遞給夏楓一張名片,直接談到了教育新區的籌建工作。
“這是東安理工學院副院長莫欣林的名片,要儘快與他銜接一下,就說我安排你去的。另外,江平大學、江平技師學院那邊也要儘快接頭,現在大家都意識到了教育產業的巨大潛力,這既是提高本地群眾文化水平的需要,同時也是新的經濟增長點,機遇稍縱即逝,拖不得的。”
孟有為的話,越說越有指示的味道了,夏楓謙虛地連連應著。
興許是在上班時間的緣故,孟有為表達完了自己的意思,無意久聊,端起茶杯認真地喝起水來。夏楓便適時告退。
回到辦公室,夏楓心裡很不是滋味,孟有為的話,時時響在耳畔。想起剛才劉佳旺的分析,感覺這傢伙還是有一些識人能力的。
無論孟有為的寓意如何,教育新區建設的推進工作是不能耽擱的。
於是,他打通了孫桂香的電話,想詢問教育新區的規劃設計進展情況,沒料到引來了一陣急風暴雨般的牢騷。
“夏書記,現在的活,真他奶奶的不能幹了。你說正兒八經的事,昨就這麼難?褲襠裡放屁,淨整兩岔岔的事!”孫桂香氣憤地說。
“怎麼了,我的大部長?”夏楓努力裝得心平氣和。
“影視城的建設,需不需要黃沙?當然需要了,就地撈沙搞建設,有什麼不可以的?黃沙辦的人卻來搗亂,說這是非法撈沙,破壞生態環境,盜取國家資源。這一片地塊都已經歸屬人家了,怎麼撈點沙用就犯法了呢?真他孃的咄咄怪事!”
“當初與他們簽定合同的時候,麗河水面這一塊明確了歸屬沒有?”
“水面不存在拆遷問題,就沒特別說明。”
這就難怪了,從法理上講,人家黃沙辦的做法是有道理的。
“你可以協調下政府分管的副縣長啊,說明白這是縣委縣政府的重點專案,孟縣長要求確保進度,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影視城專案誰不知道?都明白!我與公丕祥縣長聯絡了,這塊熊也是說人話不辦人事,給他打了兩次電話,不中個屌用,黃沙辦的人還過來搗亂,這次我沒客氣,讓我給熊回去了!”
用麗河的黃沙搞影視城建設,從加快重點專案建設的角度出發,也不是不可以,這樣必定會減少建設成本,加快建設進度。解放思想,讓利於客商,甚至不惜開法規的口子,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招商引資工作不同於其他工作,畢竟專案建成後效益巨大,會造福一方。
於是,夏楓道:“我抽空再與公丕祥縣長溝通一下。”
“那就太好了,書記。”
“你別高興的太早,我找你還有事呢。”
一聽是推進教育新區建設的事情,孫桂香立馬頭就大了,嚷道:“書記兄弟啊,你還讓俺活不?這邊已經焦頭爛額,亂了套,連個喘氣的功夫也沒有,我又不是孫悟空會分身術,實在是顧不上了,先放放吧!”
這還了得?她竟敢明目張膽地頂撞夏楓。
一股邪火在夏楓心裡慢慢瘋燃起來。終於,他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