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欣欣然也(1 / 1)
夏楓講的,竟是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
洛陽的師傅本姓武,大學期間與興通籍的一名李姓女同學情投意合,火熱相戀,但畢業時遇到了時空的阻礙,武同學的父母執意要求他回家繼承祖業生產澄泥硯,李姓同學則因家境貧寒同樣被父母許配給了當地一位鄉幹部的兒子為妻。
“封建啊,那是什麼時候的事?”莫欣林問道。
“應該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事情。”夏楓答道。
“哦,改革開放之初,那時還比較落後,這事是常有的。”莫欣林感嘆道。
此後,各自成家,但彼此難以相忘。二十多年後,武同學的妻子因病去世,李同學的丈夫因公犧牲,二人從同學那兒得知彼此的情況後,重新聯絡起來。當時李同學還屬在職人員,家中父母均已年過八十,身體欠佳,李同學不便前往相嫁,武同學便毅然帶著徒弟來到興通安家落戶,辦起了制硯企業,與李同學領證結婚,圓了幾十年的夫妻夢。
“有情人終成眷屬啊!”莫欣林顯然動了感情,扯起衣襟擦了擦眼睛。
“他們倆算是很幸運了,那個時候人的思想還真不是太解放,有多少幸福的小鴛鴦因時空的阻隔或受權勢、錢財的影響,不得不抱恨終天。”張太炎道。
“這說明咱興通的女人有魅力!”孫桂香冷不丁地說。
“對對對,孫部長說的對!”大家就都笑了起來,遂收起了硯臺,結束了這個話題,奔餐廳去了。
學校的酒風很正,莫副院長只是禮貌性地敬酒,氣氛便很輕鬆,下午不到兩點,夏楓他們便啟程返回。
回來的路上,孫桂香想起了硯臺的事情,便感嘆夏楓對興通了解得太具體了,腦子好使,表達的也清楚,特別是那段愛情故事,很有些悽美的味道,太感人了。夏楓笑而不語,張太炎也乜了一眼孫桂香,朝夏楓微微努嘴,輕輕地笑了,把孫桂香弄得莫名其妙。
回到興通,夏楓先是向唐興德彙報了安波之行的收穫,接著來到了孟有為的辦公室,彙報教育新區進展情況,同時向他辭行。孟有為少不了稱讚、祝賀一番,面上還是挺熱情友好,但夏楓隱隱感覺到了他的些許尷尬。
“我在省裡學習,需要我幹什麼老兄您儘管吩咐,省直的同學肯定不少,也許會有幫助。”夏楓就更加謙虛地表明態度。
“沒問題沒問題,你的任務主要是學習,安心學習,學有所成,貢獻興通。”
這就是打官腔了,夏楓笑著應著謝著,適時告退。
孟有為心理活動有異常,是可以理解的。多少年的縣長了,假如一兩年內升不了書記,用體制內的話講,基本上就“沒戲了”。他的戲,一方面取決於他個人的努力,另一方面還取決於唐興德能否離開騰出位置。目前市級班子職位已滿,唐興德又不溫不火的,走向也不甚明顯,他不著急孟著急啊,所以,孟就打算想方設法擠走唐。實際上,這是笨拙的辦法,很難奏效。
更為關鍵的是,夏楓上升勢頭正勁,孟有為走不了,會給人以老是賴著位子的感覺,不爽!
這就像過獨木橋一樣,你不走,那不是你個人的事,你會影響後面的人過橋。假如你沒有能力前進了,只能被淘汰。
唉!你這個老孟啊,讓人說什麼好呢!
夏楓想著孟有為與李正國、宋峰攪和在一起幹的事情,不禁喟然長嘆。李正國的離奇離去,他孟有為是逃脫不了干係的,這叫丟車保帥。而那宋峰,相信更不是什麼好鳥,如此肆意妄為,翻船也是遲早的事。與這樣的人關係密切,能有好的運氣才怪呢。你孟有為一直想著要政績要政績,你就是臉上貼滿了金子,褲襠裡不乾淨,照樣臭不可聞,擺脫不了厄運。
情勢這麼複雜,離開一段時間,真是絕妙無比。這樣想著,去省黨校的心情就更加迫切,更加興奮。
更讓夏楓興奮的是,到黨校報到後他才知道,他被任命為班裡的副班長,省委組織部的徐靜文副處長果然是班裡的黨支部書記。
鍾蘭大姐說的沒錯,徐靜文風姿綽約,氣質優雅,的確是位大美女。
報到的當天下午,徐靜文便找到了夏楓,宣佈原定的班長有緊急任務,不能參加這次培訓了,請示組織部幹部培訓處,他這個唯一的副班長轉正,就任班長。
這是真正的意外之喜。有這段珍貴的經歷,又能夠在徐靜文的直接關心下開展工作,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這次培訓,機會難得,全靠張兆海的提攜,得向這位姐夫彙報一聲。於是,夏楓給張兆海撥了電話,沒人接,便發去了簡訊,說已來黨校報到,感謝姐夫關懷。過了半小時後,張兆海才回了資訊:祝賀!
大領導事務多,身不由已,能回資訊已經不錯了。
黨校的教務工作做的非常周到具體,翻開學員手冊,夏楓驚奇地發現,開班儀式上作動員講話的竟然就是張兆海。
一切都是欣欣然的樣子,當然包括夏楓的心情。
來省城,不可不見二弟。當晚,夏楓約秦鳳偉時說了句“咱兄弟倆一醉方休”,秦鳳偉明白夏楓的意思是別帶夫人了,帶著不方便,就隻身一人赴約。二人談天說地,縱論南北,直至深夜方休。
次日上午的開學典禮,各個類別培訓班的學員都參加了,共計一千五百多人,滿滿當當地擠滿了階梯會議室。儀式由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楊林東主持。
因為是班長,夏楓與徐靜文並坐在第二排,第一排坐的是省黨校的有關領導和教師。
張兆海與楊林東走向主席臺的時候,會場立馬就安靜下來。張兆海微笑著看向大家,當看到夏楓的時候,夏楓咧開了兩嘴,目光熱情地迎了上去,張兆海微微點頭。
楊林東敲了敲話筒,會場就更加安靜,等著他的開場白。突然,在前排就座的一位黨校老師幾步上前,竟然跨步登上了主席臺,說著“部長您先別開始,平時見不到您,我們這兒有一封信先遞給您,請您明察。”說著,就急急地退了下來。
那老師的聲音雖小,但離麥克風近啊,大家聽得清清楚楚,同時也目瞪口呆:這麼嚴肅的場合,竟然還有遞上訪信的,咄咄怪事。
開學典禮開始了,楊林東的主持詞很簡單,主要由張兆海講。張兆海從理論學習的重要性、必要性到這次培訓的目的意義,最後講到了希望同學們要實現的“三個轉變”,即做好角色的轉變、意識的轉變、環境的轉變,做一名合格的學員。張兆海講得激情飽滿,富有哲理,有理有據,不時贏得熱烈掌聲。
張兆海講話的時候,楊林東便翻看開了黨校老師遞上來的上訪信,原來這是一封聯名的告狀信,校裡擬提拔一位馬姓處長為副校長,部分老師不服,聯名寫了告狀信,從各個方面列舉了這位馬處長的不足,並與其他處長進行了比較,表示堅決反對。
知識分子就是任性,這麼重要的場合也能成為上訪的場所。
楊林東清楚,這馬處長是東安大學的畢業生,提拔他為副校長,是其一位副省長的校友推薦的,現如今考察公示都已經張貼出去了,已經進入了考察程式,此時的告狀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和相當的事實,是不能終止的。假如果真終止考察任命,那在幹部提拔任用工作中也是一個事故。他翻看著告狀信,見只是列舉了馬處長能力不足威信不夠方面的事實,並沒有什麼硬傷,心裡才踏實下來。
但是,這些老師既然敢公開在這種場合告狀,可見他們是破釜沉舟,下了決心的,馬處長的威信也應該存在一定問題,再按原來的思路任命其為副校長多有不妥,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是交流任職比較合適。
想到這兒,楊林東有些釋然,就輕鬆地抬起了頭。他發現,大家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認真地記筆記,而是一直在盯著他。見他輕鬆自然,大家才要麼瞅向了張兆海,要麼開始了記錄。
開會遞訴狀的事情,在校內迅速傳播開來,大家紛紛猜測著信的內容。
不久,上訪信的內容便在學員當中傳開了,透露信的內容的不是別人,正是上訪的部分老師,他們公開亮明身份和目的,一點也不避諱。
黨校雖然也是高校,但畢竟是講黨性的地方,這種行為在地方上是不可思議的。夏楓真是開了眼了。
信中的馬處長名叫馬誕華,有關他的傳說一時成為學員們熱議的話題。
首先是馬誕華的長相,酷似著名演員葛優,同樣是瘦瘦的個子尖尖的嘴巴,頭髮稀少,只不過馬誕華的頭上特點更為突出,是地方支援中央,偶有大風吹過,那一側的長髮便會飄了起來,足有兩紮長,十分搞笑。
其次,是馬誕華的口才。馬誕華是省黨校中唯一上課不帶教材的教授,或者是儘管帶了材料,上課期間翻也不翻,一切都在他靈光的腦子裡。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詞藻華麗,激情飽滿,抑揚頓挫,氣勢奪人。聽他的課,感受的是激情和才華,不知不覺就是一節課。但也有人對此不屑:話是好聽,語音也標準,就是沒有實質性的內容,能落實在筆記上的很少。
三是馬誕華的為人。馬誕華自視清高,恃才傲物,是“腫了下眼皮”的人,眼睛只往上看,只會盯著領導,根本沒有同僚,更沒有下級。因此,他在職工中的威信不高,但在學員中卻有著不少的追捧者。
傳的最盛的,當屬馬誕華的私生活了。他那怪誕的生活方式,真是讓人大跌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