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詭異之笑(1 / 1)
本來,週日的下午是打算回興通的,但孟有為聯絡了在省黨校任副校長的同學張明坤,張明坤全家外出遊玩去了,週日晚上才能回來。張明坤熱情地邀請孟有為晚上到他辦公室聊天,聲稱還有事情要談,孟有為只好改了行程,決定週一一早回去。
張明坤留住的不僅是孟有為,更是孟有為的職務——興通縣縣長。他受人之託,給孟有為打了招呼,為了一個專案的競標事項。孟有為知道這個專案還在論證階段,最終能不能落地還在兩可之間,便爽快地答應“可以吹一吹風”,予以關注。
張茂增和司機在車上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等到孟有為下樓來了。上得車來,卻發現孟有為滿身酒氣。原來,張明坤買了些餚肉,他倆在辦公室裡又喝了一氣。時間緊啊,大概喝得猛了些,一直想吐。車子剛出大門,孟有為再也忍不住了,司機就連忙把車停在了路邊,孟有為急急下車,蹲在人行道上哇哇吐了起來。張茂增站在旁邊扶著,一抬頭,發現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扶著一個漂亮女人,親熱地正往校門口走去。
他定睛一看,沒錯,那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夏楓。
尼瑪的,你這是來學習的,還是來尋花問柳的?張茂增頓時就來了氣,連忙示意孟有為快看。孟有為只顧嘔吐,哪裡顧得了別人?頭也不抬。
眼看著夏楓就要拐彎,張茂增情急之下,連忙掏出手機,拍了下來。
雖然距離遠了些,但現在的手機畫素高啊,放大後仍能清晰地看清人的面目。
就是這張照片,給夏楓引來了不小的麻煩。
照片上的兩個人,正是夏楓與徐靜文。
咖啡館裡。
夏楓與徐靜文聊得投機,又敲定了外出參觀學習的方向和路線之後,二人便盡興地喝起了酒。
酒至半酣,情至深處,難免要聊起各自的家庭。
讓夏楓驚訝的是,徐靜文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過往。也許,她好久沒有傾訴物件了,今天全都說給夏楓,她的心裡會舒服一些。
她對前夫的棄她而去並沒有過分地埋怨,相反,她還給予了獨特的理解:他的家境太貧窮了,父母長年有病,還有一弟一妹,僅靠正常的工資收入完全不能資助父母家庭的日常開支。他不想拖累徐靜文,又不想借助崗位優勢服務經濟工作從中獲取利益,因為他眼見得一位秘書因此而入獄。有著不凡的情商的他,產生了棄政從商的念頭。於是,機會來臨的時候,他毅然捨棄了家庭,拋卻妻兒,隨著那美女老總決然而去。
“有錢有美女,他焉能不去!”徐靜文悽然地說道。
“太絕情了,太絕情了。丟下這麼漂亮的美女妻子,也狠得下心。”夏楓惋惜道。
“男人,娶個女人就是妻子,有個孩子都是親生的,所以,不必大驚小怪,正如穿衣服一樣,合身的衣服多了,哪件穿在身上合適穿哪件,哪件都暖和。他現在的妻子比我還漂亮還年輕,非常有魅力,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人家的生活過得也是有滋有味。他的目的終究算是實現了,對老家的父母照顧得也還可以。他母親腎功能衰竭,需要定期透析,能夠活到現在,全憑他的資助,他也是盡了孝心了。”
徐靜文的話,聽上去較為平靜,但其中所包含的無奈、淒涼與理解,讓人心酸。
“雖然盡了孝心,但也是捨棄了親情,拋棄了妻兒。作為大男人,不足取!”夏楓仍是有些憤憤不平。
“他是個非常自負非常固執的人,《紅與黑》中於連式的人物,滿腔的英雄主義熱情和虛榮心,他的奮鬥具有很大的動搖性,個人的目的實現之後也很有可能妥協和滿足。所以,他……”
“他到如今還是讓你牽腸掛肚!”夏楓沒好氣地搶過了她的話頭,道。
徐靜文看了眼夏楓,似點頭又似搖頭地回應了一下,又道:“他的性格,是很矛盾的。大學期間,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就明顯地意識到了,但崇拜之情把這種疑慮完全掩蓋住了。那時候,我太單純了。”
“現在後悔了?”
“沒有沒有,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有什麼後悔的?再說了,當初他的家庭情況他已經給我說了,我不在乎,認為我的父母都是機關幹部,經濟寬綽沒有負擔,我們自己完全有能力幫助他家庭的,沒想到會是那麼大的一個坑,怎麼也填不滿。”
“窮坑難填,尤其是病災戶。”
“是的,完全沒有想到,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走了之後,你們……還常聯絡嗎?”
“聯絡啊,怎麼能不聯絡呢,他經常來東安出差,想孩子的時候隨便去看。不過,全都是通訊聯絡,我們倆見面就沒有必要了,我不想見他。”
“你一個人帶孩子,夠辛苦的了。”夏楓問道。
“不辛苦,他定期郵寄撫養費,還給我們家僱了保姆。”
“親情尚未完全泯滅,也不能完全說是絕情無義之人。”
“不評價他,不評價他,他太複雜了,太複雜了。說說你吧,你怎麼樣?一定很幸福吧?看你天天樂呵呵的樣子。”
徐靜文的舌根發硬,說話都不利索起來。
“唉……,我的家庭,那就是馬尾巴系豆腐——提不起來了!”
夏楓雖然喝的不少,但頭腦還是很清醒的,他見徐靜文雖然很想了解他的家庭情況,但目光迷離,已有醉意,便失去了述說的熱情,不料徐靜文卻執意要聽,說“讓我分享分享你的喜悅與幸福。”
她這麼好奇,真正想聽的,也未必是幸福的音符。
夏楓便講了張強對金錢狂熱的追求以及性格的執拗與暴戾,徐靜文聽著聽著,竟然笑出了眼淚:“葛朗臺,這不就是巴爾扎克筆下的葛朗臺嗎?活生生的一個葛朗臺啊!對金錢的渴望和佔有慾幾乎達到了病態的程度。金錢,惟有金錢才是他的一切!”
是的,張強就是一個葛朗臺式的人物,記得父親也這樣評價過她。
“都是為了金錢,都是為了金錢啊!金錢,這個東西太重要了,太特殊了。人們都說金錢就是個魔鬼,是萬惡之源,其實,從另一個角度講,它又是上帝,離了它,什麼都玩不轉,寸步難行……”
見徐靜文語無倫次,夏楓知道她真的動了情,喝高了,便不再交流,也不再提酒,靜靜地聽著徐靜文的感嘆,直待徐靜文慢慢安靜下來,他去吧檯結了賬,又要了一點醋,讓徐靜文喝了醒酒,這才扶著她回宿舍休息。路過校門口的時候,恰巧就被張茂增隔路相望。
當然,夏楓是沒有看到張茂增的。
張茂增回到賓館之後,反覆端看著手機上的照片,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忽然間就感覺到了它的利用價值,一股邪惡的念頭悄然而生。
應該很好地利用一下這張照片,阻擊一下夏楓仕途迅猛的上升勢頭,減弱他競爭縣政協一把手這個正縣級位置的可能性,以確保自己能順利就位。可是,這照片,僅僅是街頭上的熱情攙扶而已,充其量也就是親密接觸,假如能有色彩更濃的照片,那該多好啊。
他嘆了口氣,有些惋惜。
不過,即便是這樣,與美女這麼親密,也起碼能說明夏楓他作風不檢點啊!有此照片,總比沒有的好。只是怎麼利用這張照片呢?他一時沒有想好。
無論怎麼說,應該讓孟有為知道這事。於是,他撥通了內線電話,問“縣長休息了嗎?”
“沒有啊,還有事情?”
因為剛吐了酒,嘴裡很有滋味,就急急忙忙地刷了牙,感覺舒服了一些,正打算洗澡呢,這張茂增又來了電話,孟有為的問話就硬邦邦的。
同時在想,有什麼事剛才為什麼不說?這會子又來騷擾。
“給您看張照片,怪有意思,剛才司機在場不方便。”
聽張茂增有些神神秘秘,孟有為道:“那就過來吧。”
張茂增過來了,開啟手機,讓孟有為看。
“這,這不是夏楓嗎?”
“是的,縣長。”
“這是你拍的?什麼時候的事?”
張茂增便講了剛才的情景。
“這女人是誰?看不清面目,看上去很時尚,不會是他老婆吧?”
孟有為的眼裡射出貪婪的光。
“才不會呢,他在省城學習,他老婆在江平,明天是週一還要上班,這個時候不可能在這裡。再說了,我聽說他老婆母夜叉似的,兩個人的關係也很緊張,哪有這麼清秀溫順的。”
張茂增一副精通八卦的樣子。
“那,會是誰呢?這麼晚了,在這個地方。這顯然是要去黨校過夜呀。”
“肯定是情人!”
“也許是同學呢。”
“就算是同學,這個樣子也不正常!”
張茂增堅定地說。
孟有為聽著,臉上露出奸詐的笑。停頓了一會兒,故作惋惜地說道:“這,這就是扶著,看上去怪親熱,也說明不了問題啊。”
張茂增嚅囁道:“這裡面,不可能沒有事,與時髦女人在異地這麼親密,肯定不正常,起碼說明生活作風有問題。這小子,看上去就不保守,原來真的這麼風騷。”
“你呀,別是眼紅了吧?”
明明是你孟有為眼饞,嘴裡都快流出哈喇子來了,卻要笑話別人,張茂增就笑道:
“縣長,我都這個年紀了,眼紅什麼呀。不過,可不能允許年輕幹部想三想四的,這要出問題的,你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孟有為思忖良久,慢悠悠地說道:
“這張照片,能有什麼本質?昂?我都看不出來,你就能看出來?我料你也沒那個本事。你要是有公安偵察員的本事,興許還能看出點門道來。”
孟有為異樣的語速和表情,讓張茂增猛然間醒悟過來:對,應該找公安隊伍裡偵察員出身的宋峰解讀解讀。
片刻,二人詭異地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