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虎落平川(1 / 1)
巖黃市,東安省公安廳的一個秘密審訊點。
“宋峰,你是老公安了,還是一名副縣級領導幹部,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把你秘密帶到這兒來。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大量犯罪事實,你已經涉嫌犯罪。現在給你坦白的機會,希望你能珍惜機會,爭取寬大處理。”
宋峰心裡一陣冷笑。你們這些小毛孩子,還來審我,老子審訊別人的時候,你們才上小學吧?自不量力。
審訊的流程和技巧,他在大學期間就已熟悉,工作以後從事刑警十餘年,什麼套路他不懂?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淪落到這般田地,也只有看別人表演的份了。
另外,他始終在盼著:岳父還是應該出手的。平時對他老人家那麼孝順,他能袖手旁觀?
正像宋峰想像的那樣,審訊人員的確較為年輕,除一人說話非常強硬外,其餘二人非常謙虛,一口一個“老前輩”地叫著,甚至還討教辦案技巧。
“您的案子,是公安部直接批下來的,證據確鑿,我們必須立案處理,否則不好交待,這,您應該能理解吧?”
這是告訴你不要存有僥倖心理,不要存在岳父出手的幻想,是在打親情牌。
有軟有硬,紅臉黑臉輪番上場,這樣的策略宋峰太熟悉了,因此,對辦案人員的話嗤之以鼻,不予理睬。
他給自己定的回答口徑十分鮮明:我的行為都是正常的人際交往,這次肯定是被冤枉了。其他事項,他們不提,絕對不能開口先說。
“我們不會冤枉你的,沒有充分的證據,我們能直接處置你這位具有特殊身份的局長?”
看來,他們的確知道岳父這個背景。那就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掌握了什麼證據。
“宋老前輩,你交待與否,你做下的事情自己應該清楚,我們在等著您的幡然醒悟呢。事情既然已經做了,那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男子漢頂天立地,敢做敢當。”
攻心的話,對宋峰來講如指路春風吹馬耳。
兩天兩夜連軸轉,三名審訊人員輪流與宋峰“座談”,但心理素質極其強大的宋峰十分頑固,除了交待一些貌似禮尚往來的皮毛事情,其他實質性的內容一慨不講。
過去審訊別人的時候,對於熬大鷹、強光照射以及攻心等手段,宋峰習以為常,但真的用在了自己身上,方知竟然是如此倍受折磨。
他一再告誡自己,堅持一天是一天,堅持一會是一會。說不定,熬過了這一個小時,就會有轉機的。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辦案人員終於失去了耐心,見宋峰被熬得難以支撐,也到了攤牌的時候,便拿出事實來逼迫宋峰就範。
“宋峰,你充當黑社會勢力的保護傘,縱容指使聶虹帶人攔截運沙車輛收取保護費,毆打運沙人員,已致多人傷殘,事實非常清楚,你能說不知情?”
“沒有,我沒有支援他們去攔路收費,我不認識聶虹。”
“聶虹是你寵愛的情人之一,你不認識?”辦案人員鄙夷地說著,遞過去宋峰摟著聶虹睡覺的照片。
這些照片宋峰早就見過,已有心理準備,但此時還是異常沮喪地耷拉下了腦袋。
“這是你的銀行流水,聶虹給你劃過多少錢,你心裡有數吧?”
奶奶的,他們肯定會到銀行調取自己的銀行流水啊。當時向聶虹要錢的時候,沒考慮這麼多,太直接了,大意了,大意了啊!
這些事實,講與不講,他們都會掌握的。神思恍惚的宋峰咬了咬牙,乾脆如實供述,也求得早得休息。
他,實在撐不住了。
這份洋罪,真特瑪的難受啊。
他同時也明白,僅此事項,他已是在劫難逃了。
岳父救不了他,任誰也救不了他。
“銀行流水中,還有幾筆大的款項,還希望你能如實供述。據我們瞭解,收款方一個是省城的史巧巧,一個是你們的縣長夫人。是還賬的嗎?如果是還賬的,有沒有欠條之類的證據,你什麼時間借了她們的錢,請你說明白,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麻煩了,這幾筆款項都牽扯大哥孟有為的女人,他們已經掌握的十分具體,不承認也沒有辦法。
宋峰只得供認是為了討好孟有為所為,心裡道:對不起了,大哥,老弟實在難以支撐,也是身不由己啊。
接下來的事情,大大出乎宋峰的意料,辦案人員竟然問到是否涉及刑事案件。
宋峰心裡又是一驚:李正國的死,是他一手策劃的,那可是神不知鬼不覺啊,他們怎麼會知道的呢?
還是要堅持的,堅決不能承認,那可是謀殺罪,性質不一樣的!
辦案人員放了一段錄相。錄相中,是宋峰與聶虹的一段對白。
二人談到李正國死了,聶虹:“這個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睜著大眼說瞎話,真是該死!”
“是的,所以他死了啊。”宋峰很堅定的語氣。
靜默。聶虹突然大叫起來:“他真的死了,是不是你讓他死的?是不是你讓他死的?你說,你這不是殺人了嗎?”
“只要影響到我和大哥前途命運的人,必須清除,我是學習了曹操……”宋峰平靜的聲音。
我的天啊,怎麼會有這段影片?他們怎麼會有這段影片?
宋峰的心理一潰千里,精神徹底崩潰。
不過,宋峰畢竟是宋峰,他調動起身體中僅存的能量,迅速地思索著:這事性質嚴重,不能輕易承認,說歸說,沒有證據,是很難定案的。
“你與李正國關係密切,個人感情很好,經常來往,對不?”
“是的。”這個即便承認也無妨啊,大家都清楚,況且與李正國關係密切的又不止我一人。
“李正國一案到了起訴階段之後,你編撰了案由帶人前去提審,是否屬實?”
“屬實,但這是工作需要,案由並非不存在。”
“可是,據與你同行的警察講,你講的案件根本不存在,是你杜撰的。我們有他們的供述材料。”
“他們不瞭解事實。”
“你講的案由,我們也落實了,根本不存在。”
宋峰無語,默許。
“李正國有糖尿病,需要經常服藥,你給他們提供過格列美脲,有沒有這個事實?”
宋峰傻眼了,他沒有料到辦案人員已經掌握瞭如此精準的事實,那麼,接下來的情況就很清楚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以關心李正國病情為由,多次宴請辦案人員,並委託他們給李正國送他經常吃的格列美脲。”
“李正國死於肝功能損壞。你給他送的藥並不是格列美脲,你偷樑換柱,採用了狸貓換太子之術,將格列美脲換成了卡培他濱。卡培他濱是化療類藥物,大劑量服用對肝臟的損壞相當嚴重,這個情況已經……”
宋峰最後的防線被徹底摧毀,不得不供述了因為李正國供述了與孟有為、宋峰一起到香港、澳門賭博嫖娼的事實後,遂決定讓李正國閉嘴的事實。
在這裡,他隱瞞了孟有為的授意,對待大哥,還是要保留一些尊重,這是做人的品德。
孟大哥,老弟也算是對得起您了!
宋峰在心裡默默地念叨。
江平市委。
馮東昇辦公室。
各方面的資訊很快彙集到了馮東昇處,他對孟有為僅有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省紀委、省公安廳在相關的案件中,均涉及到了孟有為。儘管目前尚未對孟有為立案,但這說明,這位幹部的仕途,可以說是沙灘流水——到頭了。
馮東昇有些後悔,唐興德的話,不該不聽。
假如早一些將孟有為調離興通縣長崗位,興許會減少他犯錯誤的機會,也許不會出現現在的被動局面。
孟有為好大喜功以及不願意與主要領導配合的缺點,馮東昇早就覺察到了,從內心深處講,他還真有過動一動孟有為的念頭,只是當時的時機還不成熟罷了。
以後沒動孟有為,那是因為恩師尹安江說了話。
尹安江像關心自己的孩子一樣關心和袒護著孟有為。假如真的讓孟有為離開了興通縣長的位置,那就徹底開罪了恩師尹安江,這也是馮東昇不願意看到的結果,除非讓孟有為去幹縣委書記。
而讓他去幹縣委書記,時機和條件顯然不成熟。
從這個角度講,是恩師的溺愛,害了孟有為!
眼下,孟有為再升任縣委書記的可能性已十分渺茫,他屁股上肯定是有屎的,只是還不清楚的是,他屁股上問題的性質到底會有多麼嚴重。
如此,這個孟有為啊,的確不便繼續在縣長位置上使用了,還是讓他抓緊挪挪窩吧。
於是,馮東昇把組織部長邵紅碩叫到辦公室,無奈地進行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