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黎明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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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行收穫頗豐,白中元感覺身上的壓力總算是輕了些。當然,他也明白現在最忌諱的便是鬆懈和自滿,因為後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薛東這個人太過狡猾,與之交鋒必須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否則很可能付出沉痛的代價。而這,也是他叮囑謝江務必保護好潘雨安全的原因。

電話結束通話,白中元心思一動去了車場的門口,跟門衛以及保潔員聊了幾句,而後又圍著夜色轉悠了一圈,這才滿帶笑容的返回了車裡。這時周然正好推門走了出來,儘管經受了夜風的洗禮,可上車的時候還是帶進了一股淡淡的酒氣。

“你喝酒了?”

“我說了,不含酒精。”或許是笑的多了,也或許是裡面氛圍過於熱烈,周然的臉蛋兒紅紅的。

“那個男人是誰?”

“哪個?”

“耳鬢廝磨的那個。”

“說話酸溜溜的,吃醋了?”周然輕笑。

“愛說不說。”白中元發動車子。

“好了,不逗你了。”斂去笑容,周然面色一正,“那個人叫李濤,據他介紹是夜色外場的帶班經理。”

“他就是李濤?”白中元踩下了剎車,“你跟他聊什麼了?”

“反正不是談情說愛。”翻個白眼,周然這才繼續說道:“側面打聽了些情況,聊到了陳少華,也聊到了張大根,還聊到了薛東以及崔偉。總的來說,他們這些人之間的關係,遠比咱們走訪得知的複雜。”

“挑重點說說。”白中元松剎車、踩油門,朝著支隊行駛而去。

周然講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鬥。

隨著社會的進步,爭鬥不再是莽夫般的爭勇鬥狠,刀光劍影早已經消失在了歲月的長河之中,更多的是為自身爭取更多的利益,比如權利和金錢。尤其是在薛東等人的圈子裡面,這點更是會被赤裸裸的放大。

正所謂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儘管夜場的收入非常可觀,但正如薛東所說,付出的代價也是很大的,這是人情社會的弊端,不是依靠個人能力可以改變的,所以想要比別人賺的更多,那就得吃透這個圈子裡面的規則,去觸及產生暴利的灰色地帶,違禁品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首選。

逐利是人的天性,可究竟是釋放還是壓制都是個人的選擇,崔偉屬於前者,張大根則屬於後者,兩人的對立是不可調和的,爆發衝突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於是便有了上個月的那次毆打事件。

張大根從邊防緝毒部隊退役,對於販賣違禁品自然是深惡痛絕的,可他顯然沒有吃透所在圈子的規則,在沒有人開後門的情況下,崔偉怎麼可能進得去夜色,又怎麼可能在裡面販賣違禁品?

而這個主導者,正是薛東;協助者,則是陳少華。

在李濤的講述中,薛東卑躬屈膝、阿諛奉承的樣子實則全是偽裝出來的,本質上他是一個城府極深,兩面三刀的人。為了利益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十足十的冷血陰暗型人格。

張大根斷了他們的財路,自然而然也就會成為被清除的物件。

當然,以上都是李濤的一家之言,水分有多大誰也說不清楚。

聽完上述的話後,白中元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一切都為事實,那麼整條的邏輯鏈也就構建完整了。

“你覺得李濤這個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說的話靠可信嗎?”

“我覺得是可靠的。”周然點頭,“其實夜場這種地方,往往“謠言”的可信度都是很高的。再說了,他所講的這些東西,幾乎完全契合了我們的走訪重點,不同的是所言之事、所言之人更為的透徹。”

“嗯。”這點白中元表示同意。

“想什麼呢?”突然的沉默,讓周然有些不適應。

“我在想,你當初怎麼會選擇法醫?”

“法醫怎麼了?”

“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好奇,因為在我看來你更適合做一名刑警。”這是白中元掏心窩子的話,不僅是因為平日相處中周然表現出的聰慧,還有便是這趟夜色之行,面對一個陌生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居然挖出了這麼多的訊息和內幕,這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著實令人驚歎。

“有句話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什麼?”

“我從來都沒想進入公安系統。”

“那為什麼選擇了法醫。”

“因為……”

“因為什麼?”

“以後再告訴你。”最終,周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沒勁。”白中元加了一腳油門。

……

十點半,方言辦公室。

“彙總偵查結果,薛東具備重大作案嫌疑,你們的建議是今晚實施抓捕行動嗎?”方言給左膀右臂倒著水。

“我只負責執行,具體的你和中元商量。”

“老謝說這是你的主意?”

“沒錯。”

“行動時間呢?”

“凌晨三點。”

“為什麼不是現在?”

“因為現在行動我們只能抓到人,起獲不到贓物。”

“你確定薛東手裡有違禁品?”

“確定。”白中元點頭,“薛東做局殺害了張大根,又跟我們周旋了這麼久,沒有巨大的利益驅使他不會鋌而走險。再說本身崔偉就是販賣違禁品的,將一切整合後推匯出幕後真相併不難。”

“凌晨三點有什麼寓意嗎?”

“當然。”白中元毫不猶豫的點頭,“縱觀本案,凌晨三點都是一個值得注意的時間點,張大根死於這個時間,陳少華請假也是這個時間,結合夜色的營業性質、客流階段來看,三點左右應該是工作人員最為清閒的時候,也是“某些人”自由度最大的時候,我想薛東一定會在那之後有所行動。”

“你之前說薛東要跑對不對?”

“對。”

“根據又是什麼?”

“兩點。”整理下思路,白中元說道,“第一,麻三明確的暗示過我,薛東垂涎潘雨的美貌已久,近期會有所動作,且很可能會威脅到潘雨的生命安全。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犯罪,那擺明了是已經做好了潛逃的準備。第二,在我和薛東的見面過程中,他話裡話外全都是牢騷和埋怨,原本這沒有什麼,但匹配我跟他不熟的身份就值得深思了。因為沒有人會輕易對陌生人敞開心扉,站在他的立場上更不會對一名刑警掏心掏肺,更重要的是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正在上班,完全看不出隔牆有耳的顧慮和擔心,大多數時候這種情緒和態度會出現在一個特有的群體之中。”

“哪個群體?”

“離職。”

“有道理,當一個人準備離職的時候,往往會將以前在原單位受的委屈放大,並毫無顧忌的宣揚出去,這是合理的。”話說至此,謝江深深看了白中元一眼,“有些時候我是真想敲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面的構造到底和正常人有什麼不同,從發洩的牢騷和不滿中也能窺出這麼多的東西來,有點兒不是人了啊。”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白中元沒好氣的回應。

“好了,說案子。”方言示意適可而止,又問道,“這麼說的話,薛東的確已經做好了潛逃的準備,之所以選在凌晨三點之後,是因為不想被我們察覺出異常,從而悄無聲息的消失在省城?”

“沒錯。”

“中元,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也非質疑你們的偵查結果,而是擔心薛東有沒有看出來已經被識破了?”方言更擔心這個。

“不是沒有可能,所以我才會第一時間通知老謝,務必保證好潘雨的安全。”

“放心吧,出了問題我負責。”謝江拍胸脯保證。

“那就說說抓捕行動的具體部署吧。”說完,方言又補充道,“眼下襬在我們眼前的難題不是抓捕薛東,而是找到鐵打的犯罪證據,這個方面有把握嗎?”

“是啊。”謝江也皺起了眉頭,“如果沒有確鑿證據,人抓了也得放,到時候再抓可就難了。”

“其實並不難。”白中元笑笑,頗為神秘的說道,“我們沒有證據不要緊,讓薛東自己把證據拿出來不就行了。”

“你什麼意思?”方言狐疑。

“一個謊言,需要用一千個謊言去圓。”

“中元,你的意思是……”

“拆穿他的一個致命的謊言。”

“骨牌效應?”方言若有所悟。

“沒錯,不過這得麻煩老謝你跑一趟交管局,再去做些別的事情。”

“做什麼?”

“是這樣的……”白中元一點點的說著,將內心所想全部告知了兩人。

“你小子,整個一猴兒精。”方言笑罵。

“你們繼續研究吧,先走一步。”謝江出門。

……

當時間來到凌晨一點的時候,躺在沙發上打盹兒的白中元被敲門聲驚醒,起身看到周然和秦時雨走了進來。

“方隊,下午白隊交給我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確認是屬於麻三的,只是有個情況比較的可疑。”

“快說。”

“之前在102室內發現了四個人的指紋,兩枚屬於陳少華和崔偉,剩下的兩枚分別核定為白隊和麻三的。麻三的指紋是在水杯上面提取到的,裡面還有半杯茶水,詭異的是指紋數量少的可憐,只有三枚,而且沒有發現任何掌紋存在。更值得一提的是水杯上面同樣沒有發現唇紋痕跡,這根本解釋不通。”說到此,周然伸出了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而後輕輕捏住了水杯,“指紋排列位置顯示,麻三是這樣捏著水杯的。”

“這個或許是個人習慣問題,可沒有唇紋說不通啊?”方言皺眉,“杯子裡面是半杯的茶水,顯然是喝過的,為什麼沒有唇紋?”

“只有一個解釋。”白中元搓搓臉,清醒清醒說道,“當天去到陳少華家裡的不是麻三,而是薛東,那個水杯是做局用的。”

“又是他放的煙霧彈,可真能算計啊。”

“不能算計怎麼做到逍遙法外?”白中元倒是滿不在乎,“不得不說這個局做的漂亮,可惜的是遺漏了一點,而這點對薛東來說是致命的。”

“到底是什麼?”方言追問。

“先賣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白中元沒說,而是望向了周然,“看來你從李濤嘴裡問出的那些“謠言”八成都是真的,薛東、陳少華和崔偉早就勾結到了一起,那晚他們齊聚102室,就是為了謀害張大根以及制定逃脫計劃。”

“那他們為什麼要殺了崔偉?”周然拿出了另外一份兒報告,“江岸的血跡屬於崔偉,小燕說分別於岸邊草叢、樹幹和民船上提取到,根據現場殘留的血液痕跡判斷,崔偉被綁在樹上折磨致死,而後拋屍江心之中。最棘手的是僅僅根據這些根本無法判斷拋屍水域,意味著屍體可能永遠都找不到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薛東的手段可真夠狠的。”方言狠狠捶了桌子一拳。

“方隊,江岸發現的輪胎印與陳少華生前所開的越野車完全匹配。”秦時雨將報告放在了桌子上。

“你說,現在怎麼辦?”方言懶得去看了,直接問白中元。

“等。”

“還等?”方言瞪眼。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方言已經快要失去耐心了。

“我先問問老謝。”白中元撥通電話,原本以為會得到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答覆,沒成想還是出現了差池。

麻三失蹤了,電話也處於關機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方言頓時就變了臉色,怒視白中元,“等等等,這就是你等來的好結果?”

“老方,你急什麼?”

“麻三這麼關鍵的人失蹤了,你說我急什麼?”咆哮一句,方言開始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白中元,“我怎麼看你一點兒都不急呢?”

“我為什麼要著急?”白中元反問,又說,“他不失蹤才不正常。”

“什麼意思,這本就是你預料之中的?”方言愣住了。

“你猜?”白中元扔下一句話,躺下將外套蓋在了臉上,“老方,三點準時叫我,帶你去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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