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對不起(1 / 1)

加入書籤

話題的突然轉移,是薛東始料未及的,不過很快他便平復了神色:“白隊覺得我隱瞞了有關他們姐妹的事情?”

“不是我覺得,而是事實。”薛東的反應,讓白中元愈發認定其中存有貓膩,“你是一個手段狠辣、冷血無情的人不假,能時刻保持冷靜和理智也為真,不會無的放矢。其實縱觀整起案件,每個人都被你利用到了,唯獨潘雨沒有,這既不符合案情的基本邏輯,也不是你的行事風格,絕對存在著問題。”

“嘿嘿……”

說起這個,薛東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聰明如白隊,也有困惑的時候。”

“不打算主動交代嗎?”

“……”

薛東眼睛放光,緘默不言。

見此,白中元也不打算再繼續浪費時間了,起身說道:“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只能去搬救兵了。”

“你要做什麼?”薛東臉色一變。

“老太太行動不便,要請她過來就只能再跑一趟你的老家了,如果路況良好,凌晨左右應該能趕回來吧?”

“白隊,留步。”薛東妥協了。

手放在門鎖上,白中元並沒有回頭,而是毫無感情的說道:“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我走出這扇門,可就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坐在審訊以上,薛東的臉色已經十分的難看,當門發出輕微的聲響時,他咬咬丟擲了一句話:“因為,潘雨能救小飛和小舞的命。”

“你說什麼?”白中元猛然回頭。

“我說,小飛和小舞活下去的希望在潘雨的身上。”

“你說的是骨髓移植?”白中元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忙不迭的追問著。

“是的。”

“配型成功了?”

不管薛東是何等的罪大惡極,兩個孩子都是無辜的,如今看到了希望,白中元自然也是極為激動的。

“沒有配型。”薛東搖頭。

“沒有配型?”白中元一愣,困惑不已,“可你剛才不是說孩子活下去的希望在潘雨身上嗎?”

“白隊,對於白血病你瞭解多少?”穩住了白中元,薛東也就不著急了,“或者說,你了不瞭解配型?”

“瞭解的不多,只知道血緣關係越近,配型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那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要帶走潘雨了吧?”

一念閃過,白中元大驚失色:“難道潘雨和兩個孩子……”

“沒錯。”未等話說完,薛東便打斷了,“準確的說,潘雨是飛舞的親妹妹,是小飛和小舞的姨媽。”

“這,這怎麼可能?”輪到白中元意外了。

“怎麼不可能?”

“潘雨和林飛舞是親生姐妹,也就意味著她們之中有一人是被另外一個家庭撫養的,那麼潘洋呢?”

“潘洋和潘雨也是一奶同胞的親生姐妹。”說到此,薛東笑了,“是不是很可笑,世界就是這麼小,世事就是如此的無常。”

等等……

一切來得太過於突然,白中元必須捋下思路:“按照你的說法,林飛舞、潘洋、潘雨其實是親生姐妹,從他們的姓氏中不難辨析出來,林飛舞是在另外一個家庭長大成人的,這其中的隱情是什麼?”

“人販子。”薛東冷聲開口,“飛舞其實是被拐賣的,至於她的親生父母究竟知不知情,那就無從考證了。”

“我明白。”

白中元順勢繞過了這個話題,因為他很清楚,在那個重男輕女封建思想橫行的年代,很多女嬰並不是被人販子拐賣走的,而是被親生父母送出去的。發達的城市還好些,落後的農村這種事情太常見了。

“是林飛舞告訴你的嗎?”

“不是。”薛東搖頭,“其實小時候我聽到過飛舞是抱養的傳聞,也旁敲側擊的打聽過,只是並沒有個確切的結論。她本人也好,岳父岳母也罷,每每問起時都會矢口否認,後來我也就再也沒提過。”

“那你是透過什麼渠道得知的?”

“檢驗報告單。”

“誰的?”

“潘洋。”

“到底怎麼回事兒?”

“其實一切都是我做的孽。”說到這裡,薛東臉上浮現了悔恨的神色,“你還記得吧,當初我為了“伺候”好大客戶,曾經要挾潘洋把柳莎帶出來,在她拒絕之後我找人狠狠報復了她一次。”

“她染上艾滋病的那次是嗎?”

“嗯。”說起這個,薛東面如死灰,“被我報復過後,潘洋消失了一個月左右,再次出現的時候,將一張檢驗報告單摔在了我的臉上。就是在那張報告單上,我看到了一絲蹊蹺之處,讓我想起了飛舞。”

“到底是什麼?”

“熊貓血。”

“RH陰性血型?”

“是的。”薛東點頭,語氣悲沉,“飛舞當年就是這種血型,由於只有千分之三的機率,所以她當時沒能配型成功,導致了她的離世。因此我對這種血型印象極為的深刻,你能想象我看到那血型時的感受嗎?”

“我能。”白中元深深點頭,“如果你能早點兒遇見潘洋,如果能說服她,或許就可以救下你的妻子。”

“不,逝者已矣,我只會緬懷,不會再去追悔。”說到此,薛東握拳狠狠的砸了幾下審訊椅,“我絕望的是尋尋覓覓這麼久,終於看到了治療兩個孩子疾病的希望,卻被我親手給毀掉了。”

“什麼?”

這個訊息宛若驚雷炸響,震的白中元臉上沒有了絲毫的血色,就連說話是都帶著明顯的顫音,“你,你是說兩個孩子也是稀有血型?”

“是,是的。”因為用力,薛東的手指關節已經有些發白,“他們遺傳了飛舞的基因,不僅白血病,還有稀有血型。”

“這,這……”

看著薛東,白中元怔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此時所有語言都是蒼白的,對於一名父親來說,那該是何等的絕望啊?原本已經看到了孩子被治癒的希望,卻硬生生毀在了自己的手中。

難道這就是天道好輪迴,報應不爽嗎?

念及至此,白中元長嘆了口氣:“後來呢?”

“後來……”

薛東陷入了短暫的回憶,好半天才回神說道:“後來我打聽到潘洋還有個叫潘雨的妹妹,是一名在校大學生,於是便將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你做了什麼?”

“散播些訊息出去。”

“關於潘洋染上艾滋病的事情?”

“是的。”薛東點頭,“夜色裡面,有幾個和潘雨同校的學生在兼職,我利用她們將訊息透露了出去,從而給潘雨施加壓力。治療艾滋病花費不菲,姐姐賺不到錢的情況快,妹妹只能頂上來。”

“顯然,她上當了。”儘管可恨,但白中元卻不得不承認薛東的心思夠細,“如果我沒有猜錯,潘雨去夜色上班也是你暗中斡旋的結果吧?你可真夠狠毒的,活生生將他們姐妹逼到了火坑裡。”

“怎麼是火坑呢?”薛東無恥的笑著,“白隊,我是在幫她們。去做家教、做普通的課外兼職,能賺夠治療費嗎?”

“你繼續。”白中元不想再做任何的評價。

“我讓和潘雨同校的學生吹風,成功將她忽悠到了夜色上班,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弄到她的血液去做檢驗。”

“這個環節,你又設下了什麼陰謀?”

“陰謀?”

薛東不屑的撇嘴:“我不需要任何的算計,用場子裡的明文規定便可得手,進來工作之前必須提供健康的體檢報告。”

“然後,你堂而皇之的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合乎規矩不是嗎?”

“繼續吧。”

“體檢報告顯示,潘雨果然也是稀有血型,這讓我喜出望外。不過當時我並沒有喪失掉理智,明白光血型匹配還是存有風險,於是便去了潘洋家的附近打聽,得知在她們的上面還有一個姐姐。熊貓血的機率很低,應該不會那麼巧,聯想到飛舞被抱養的傳聞,我隱隱覺得他們應該有著某種聯絡。”

“你去做了鑑定?”

“是的。”薛東點頭。“利用職務之便,我組織他們同校的幾名學生去了醫院做體檢,而後拿到了潘雨的血液。在經過DNA鑑定之後,可以確定飛舞就是他們的姐姐,與小飛、小舞有著很近的血緣關係。”

“呼……”

聽到這裡,白中元長長吐出了一口氣,而後凝視追問:“這就是你要帶走潘雨的原因,為了去給孩子做骨髓移植?”

“嗯。”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明說的,潘雨不是那種自私的人,尤其是涉及到血緣之後,她會伸出援手的。”

“我不能那樣做。”

“因為你禍害了潘洋是嗎?”

“沒錯。”說到這裡,薛東有了些失神,“我不敢將真相公佈出來,更不想讓小飛和小舞知道那血淋淋的事實。”

“……”

白中元不是不想做回應,而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薛東實在是太讓人噁心了,當真該千刀萬剮。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薛東換上了懇求的口吻,“我希望白隊能幫個忙。”

“讓我去做潘雨的思想工作是嗎?”

“是。”

“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不會。”

“那就不要說了。”

“但我知道,你會幫助兩個孩子。”

“……”

無聲沉默著,白中雲的目光落在了薛東的臉上,內心幾番掙扎之後,輕輕點了點頭:“為了孩子,我可以去試試。”

“謝謝,謝謝。”

“你的道謝我承受不起,只會覺得噁心。”

“白隊,等一等。”

又一次停在門口,白中元沒有再開口,而是一言不發的等待著。

“不說交易,也不說感謝,我想繼續供述些事情。”這次說話時,薛東小心翼翼的,“白隊想不想知道那個下雨的夜裡是誰在回遷樓襲擊了警察?想不想知道又是誰去醫院想要了他的命?”

“……”

轉身,白中元目光凌厲如劍,直刺前方。

“那天晚上我們是分兩批走的,邱宇墨、崔偉和楚六指的人坐的電梯,我和陳少華在後面走的樓梯。當我們走出樓道之後,看到了那名警察尾隨著崔偉他們,當時無法做明確的提醒,於是我們就跟了上去。”

“說重點,到底是誰下的手?”白中元已經失去了耐心。

“是楚六指的人。”

“你確定?”

“確定,我當時看的清清楚楚,崔偉他們三人緊走幾步穿過葡萄架後藏到了樹叢裡面,暫時避開了那名警察的跟蹤。”話說到此,薛東皺了皺眉頭,“有一點我比較奇怪,至今回想都覺得有問題。”

“哪一點?”

“按理說跟蹤目標突然丟失了,那名警察應該四處尋找才對,可當時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愣在了原地。”

聽著薛東的話,白中元回憶著,很快便明白了緣由,耗子甦醒後說過,當時他的目光被那件環衛工的雨衣吸引住了。

“他們就是在那個時候動的手對嗎?”

“沒錯。”

“你再仔細想想,動手的到底是誰?”

努力回憶著,薛東的語氣又有了些不確定:“當時視線不是很好,加上有著綠化帶的灌木叢遮擋,我看的不是非常清晰。但根據身高我能辨別出來,當時動手的就是楚六指的人,他和那名警察糾纏來著。”

“那個人的左耳後面是不是有塊胎記?”

“是的。”

“除了胎記,還有沒有明顯的體貌特徵?”儘管心中已有定論,白中元還是想做個最後的確認。

“從我們去到回遷樓403室再到離開,那個人始終都處於嚴密的包裹之下,而且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無法提供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如果他站在你的面前,能不能認出來?”

“不能。”搖頭之後,薛東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還有個細節。”

“什麼?”

“崔偉當時好像給了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我沒有看清楚,不過好像是某種碎片。”薛東回憶著,“當時我隱約看到了反光,大概是玻璃吧?”

“那塊碎片有多大?”

“好像跟拳頭差不多。”

“拳頭大小?”白中元陷入了回憶中,薛東所說的應該就是瓷器碎片,只是這跟崔偉又有什麼關係?還有他記得清清楚楚,提取到的那塊碎片,只有薛東所說的一半大,難道被動了手腳不成?

“白隊,怎麼了?”

“沒事兒。”回神,白中元繼續問著,“你對崔偉這個人瞭解多少,除了毒品之外,他還有沒有涉足其他犯罪?”

“那倒沒有聽說。”

“那些毒品他又是從哪裡弄來的?”

“我也不清楚。”薛東有意無意的抬頭,目光瞟了瞟。

“說說那晚醫院發生的事情吧。”白中元轉移了話題。

“別的我不清楚,只聽說有人想要那個警察的命。”

“聽誰說的,又是誰想要下殺手?”

“那就不知道了。”薛東表示無力相助,“我也只是聽崔偉提過一嘴,具體的也沒問出來什麼。”

“崔偉……”

口中呢喃著這個名字,白中元感覺事情原來越複雜了,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崔偉,似乎才是整個漩渦的中心。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請務必說服潘雨,謝謝。”薛東懇求。

“我盡力。”

……

走出審訊室後,白中元得知謝江那邊的審訊也已經結束了,於是二人帶著筆錄一同前往了會議室。

“你們辛苦了。”案子真相大白,方言終於能鬆口氣了,“後續的事情老謝你來負責,直到結案為止。”

“明白。”點頭,謝江講述著後續的審訊情況,“整合全部案情,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毒品來源這條線始終維繫在崔偉一個人身上,如今他已經被害了,想要追查下去難度可就大了,沒有任何明確的線索。”

“會不會跟楚六指有關?”方言問。

“我覺得可能性不大。”謝江搖頭,“根據之前的走訪排查來看,除了“和事老”事件之外,崔偉跟楚六指沒有任何的聯絡。而且根據我瞭解的情況,楚六指近幾年很低調,不具備犯罪傾向和條件。”

“難道毒品真是崔偉一個人弄來的?”毒品案,其嚴重程度遠超一般的命案,方言必須重視起來。

“後續我再暗中摸排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相關線索。”謝江也沒有好的辦法。

“中元,你的看法呢?”

“我的看法跟老謝一致,目前無從下手。”白中元解釋,“薛東最初的供述倒是提到了楚六指,可根據後續掌握的情況判斷,他當時那樣說的初衷完全是為了混淆我們的視聽,從而給陳少華爭取時間。”

“那就等等再說吧。”揉揉眉心,方言起身離開,“抓緊時間,先把手頭的案子結案,就算後續掌握了與毒品相關的線索,也要另外立案偵查。案件的性質不同,牽涉面也不同,不滿足併案條件。”

“是。”

……

回到辦公室,白中元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此時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與薛東做最後交談時的場景。

薛東當時有意無意的抬頭瞥過兩眼,白中元注意到了他看的是監控,似乎存有很深的忌憚之意,結合之前的翻供去考量,有兩點似乎可以下結論了。

(1)毒品案絕對跟楚六指有關。

(2)警隊似乎存在被滲透的可能。

“究竟是誰這麼神通廣大呢?”

就在白中元苦思冥想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接通后里面傳來了周然的聲音:“瓷器碎片的鑑定結果出來了。”

“具體情況如何?”

“三言兩語說不清,簡而言之一句話,真正的麻煩來了。”

“你在哪兒,見面說。”

就在白中元急匆匆離開時,薛東已經回到了被拘押的房間中,當窗外隱隱響起嗚嗚的風聲時,他朝著門的方向磕下了三個頭。

“白中元,對不起。不要怪我騙了你,也不要怪我將你推向絕路,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這個局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你我都不過是別人棋子罷了。或許到了最後你才會發現,最好的結局其實是死在那起爆炸案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