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問題(1 / 1)
在瀋海濤於何正相繼遇害後,白中元便推匯出了肉聯廠連環案的顯性徵象。一為受害人的雙腿凍傷,二為153這組數字。
何正遇害的那天下午,他曾經接到過一個電話,透過移動運營商的協查發現號碼是屬於西山墓地一名守墓人的。當時那個人看到了一隻黑貓,從而遭受襲擊陷入了昏迷,白中元始終想將這條線索合理的植入案情當中,從而對邏輯鏈做出補充,如今總算發揮出了相應的作用,推斷和鎖定丁亮所在之地。
稻草人、童男童女、轎子,在民俗之中象徵的都是死亡,西山墓地完全契合這點。而153這組數字也將在此時發揮出效用,指出丁亮所在的精確位置,這也是顯性徵象的可貴之處,遲早會有關鍵的用處。
距離遠,路難行。
白中元不會浪費這段寶貴的時間,這兩天忙於查案沒能及時與周然和方言做出溝通,有些情況他必須做個瞭解。
(1)法醫的後續屍檢結果如何?
(2)技術科的物證檢驗以及檢材線索結果又如何?
聽完問題,周然毫不遲疑的說道:“後續的屍檢結果有一點十分重要,那就是白隊後續提供的那根膠管。”
“怎麼講?”白中元都快忘記這事兒了。
“之前的屍檢中,發現何正的嘴裡以及食道當中存在油膩狀物體,當時我以為他是吃肉太多來不及消化凝結而成的。但後來整合那根膠管以及頭孢藥物的碎片後,才知道那些油膩應該是膠管經過食道進入胃部時留下的。”
“否則不會有油膩凝結對不對?”白中元直指問題的本質,“因為就算何正是吃飯完後立刻死亡的,屍冷形成過程中依舊會將油膩狀物體融化,而從他遇害時保持跪坐姿勢來看,一定會緩慢進入食道深處乃至於胃裡面。”
“沒錯。”周然點頭,“正是因為這個細節的存在,才解開了何正胃部當中為什麼會有頭孢藥物殘留。正如你所說的一樣,屍冷形成是一個較為漫長的過程,正常情況下不會留下胃溶性藥物碎片。”
“有一點我比較好奇,嫌疑人是透過何種方式將膠管送入何正胃裡面的,是不是利用了冰凍的原理?”
“完全正確。”周然直接說道,“將膠管置入低溫環境中冰凍,待到變硬以後在上面塗抹豬油進行潤滑,如此一來便可以輕易深入到受害人的胃部,然後利用膠管的中空將頭孢藥物碎片弄進去,這就是兇手所採用手段。”
“很聰明。”方言有感而發,“豬油起到潤滑作用,同時又很容易被忽略,畢竟何正那晚吃了很多的狗肉。將頭孢藥物掰碎置入胃裡面,可以造成藥片尚未消化完的假象,從而完成對作案時間的混淆。”
“換言之,流浪貓狗爭搶膠管,就是為了上面殘存的豬油?”此時,白中元想到了那群瘋搶的動物。
“這方面我不懂,還是不表態為好。”周然迴避。
“只能這樣解釋了。”方言倒是不避諱,“流浪貓狗飢餐露宿的,冬天又很難覓得食物,不去爭搶才怪。”
“嗯。”表示認可這一點後,白中元又問,“老方,技術科那邊的結果應該出來了吧,你瞭解過沒有?”
“全都瞭解過了。”方言著重說明著三點,“首先是出現在瀋海濤宿舍窗臺下面的那塊橢圓形碎步,經過核實是屬於何正的,因為技術科在他的床下面找到了一條褲子,破裂的痕跡完全相合。”
“其次是倉庫裡面的那間密室,找到了三個人活動過的痕跡,其中何正的最多。然後是葉止白的,血跡和碎布條都來源於他,技術科的檢測和外勤的排查可以證實,那天晚上有兩條流浪狗是何正宰殺的,剩下的全部都是葉止白所為。”
“最後,在其中一條桌腿兒上面,提取到了幾枚儲存完整的指紋,經過比對之後是屬於丁亮的。換言之那晚與何正吃飯的人,應該就是他。或許是出於慌亂,也或許是疏漏,沒有抹除掉上面的指紋。”
“這麼重要的線索為什麼不早說?”白中元有些怨言,如果早點兒確定指紋的事情,丁亮或許就不會逃掉了。
“我倒是想早說,不得等檢測結果嗎?”方言表示很無力,“不過這樣也好,早就申請更換相關儀器和裝置,因為局裡領導班子的調整始終沒能批下來。就在你回支隊前,政委把這事兒一說,馬上拍板同意了。”
“唉……”
對此,白中元只能發出一聲長嘆,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總有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但這並不是抱怨和牢騷的理由。
畢竟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
……
車子抵達西山附近之後,白中元直接將範圍框定在了沒人看守的墓園裡,也就是上次找到許琳的那座。
相較於車水馬龍的市區而言,山裡的雪化的較慢一些,好處是可能獲取到有價值的痕跡,壞處是行走起來阻礙很大。
不知道是年關將至掃墓的人多,還是諸如老鬼頭那樣前來打野味兒的出入頻繁,總之這裡的腳印很多,可以說數不勝數。
大量的腳印無疑會給偵查帶來難度,好在白中元早已經鎖定了153這組數字,很快他們便抵達了目的地附近。
“兩位隊長,我剛才仔細觀察了下,從130號開始,每一座墓的範圍都大了不少,兩兩間隔也更遠了些。”山風在颳著,周然有些冷。
“這很正常,就跟房子一樣,有普通的,也有豪華的。”方言不以為意,“大的就像是別墅,更貴一些。”
“完全就是浪費,埋個骨灰盒能佔多大地方?”白中元語氣不屑。
“總有人要面子的嘛。”這裡陰森森的,周然打趣活躍著氣氛,“其實活著的時候好生對待,遠比死了之後弄這些虛頭巴腦的強。”
“這話我贊同。”方言點頭,隨後用手電朝著不遠處掃了掃,“前面是150,都打起精神來,馬上就到了。”
“等等……”
就在這時,白中元突然停下了。
“怎麼了?”方言問。
“你們看地上。”
“沒有腳印。”周然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隨即又道,“白隊,是不是多慮了,丁亮可能不是走的這條路呢?”
“也是。”白中元尷尬的笑笑。
“你就是想的太多。”丟下一句話,方言率先向前走去。
“你怎麼樣?”周然有些擔心。
“沒事兒,可能是太累了。”
“有壓力是好事兒,但也別給自己施加的太大,再堅韌的繩子也有繃斷的時候。”很多時候,周然真覺得白中元活得特別累。
……
“中元,周然,快過來。”就在兩人還想在說什麼的時候,前面突然傳來了方言的呼喊聲。
“怎麼了老方?”
“方隊,沒事兒吧?”
兩人急匆匆的向前奔出二三十米,看到方言正站在原地,順著手電光看去,能夠看到一塊黑漆漆的墓碑。
在墓碑的前面,此時跪著一個人,頭顱垂於胸前,看不清面容。
“是不是丁亮?”白中元頓時著急了起來。
“看不清相貌。”方言搖頭,而後篤定的說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已經不是個活著的人了。”
“沒錯,已經死了。”周然點頭,“雖不清晰,依然可以看出來脖子上面的繩套深深嵌入了脖頸之中,結合皮膚的顏色來判斷,屍體徵象早已經形成,但具體的死亡時間,好需要經過初步屍檢來判斷。”
“你們看墓碑的上面,是不是貼著東西?”
“一起照照看。”方言示意周然聚焦。
兩把手電,足以營造出良好的視線環境,而這也是讓三人看清楚了上面的東西,那是一張十六開紙大小的黑白照片。
正是苦苦尋找的丁亮。
在照片的下面,是兩個盤子,裡面分別是水果和蛋糕,分明就是當做貢品來用的,極其的詭異。
“我去看看。”白中元忍不住了。
“中元,等等……”
“老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你剛才的顧慮是有道理的,你們看看地上。”方言用手電掃著。
“沒有足跡?”白中元一愣,又轉身看了看,“這裡倒是有很凌亂的痕跡,但距離墓碑有五米左右,這說不通啊?”
放下手中的勘察箱,周然向後退出幾步站到了較高的地方,強光手電轉圈掃視之後,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墓碑方圓五米之內都沒有足跡。”
“沒有足跡,丁亮是怎麼過去的?”懷揣著疑惑,白中元開始繞著墓碑轉圈,來到墓碑的後面,發現了可疑之處。
“你們過來看。”當方言和周然來到身邊,白中元這才說道,“這裡距離墓碑大約有十米的距離,地上的積雪已經完全被破壞,而且應該被針對性的處理過,說明當時這裡很可能有人來過。”
“但這也沒法解釋啊?”方言依舊皺眉,“不管有沒有其他人來過,墓碑四周較近的地方都沒有任何的足跡,那麼丁亮是怎麼去到墓碑前面的,或者說兇手怎麼把他弄過去的,這也太邪門兒了。”
“是夠邪門兒的。”眼前的景象,讓白中元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瀋海濤遇害的事情,這分明就是另外一種密室殺人啊。不同之處在於一個用凌亂的痕跡做了偽裝,一個是完全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東西。
懷著莫大的疑惑,三人又來到了墓碑的前面,誰也沒敢冒然動作,而是紛紛站在原地或目光凝視、或托腮沉思起來。
好一會兒,還是方言率先打破了沉默:“究竟是怎麼做到不留痕跡去到墓碑前面的,後續再做詳細的勘查和解疑,眼下要做的是趕緊查詢與嫌疑人相關的線索和痕跡,我們沒有時間再幹耗下去了。”
“我同意。”白中元點頭。
“反正我只負責屍檢,你們決定就好。”周然表示無所謂,只要不影響到法醫的本職工作就好。
“提個要求,儘量避免留下過多的足跡。”
“明白。”
……
簡略勘查之後,三人齊心協力將丁亮的屍體弄到了幾米之外的地方,這樣能最大限度的保護好案發現場。
在周然進行初步屍檢的同時,白中元和方言也分了工,前者主要負責對現場可疑蹤跡的檢索,後者開始從支隊調遣警力,以西山墓地為中心,向外開展排查走訪,力求找到和丁亮遇害相關的知情人或是目擊者。在西山的腳下,有著幾個自然村,保不齊就會有像老鬼頭那樣的人出沒這裡。
相對而言,白中元的工作難度最大,因為目前來看,案發現場是極其詭異的,破解的難度十分之大。因為在他的認知和了解中,密室殺人的手法無非大同小異的那麼幾種,可偏偏就不包括眼前看到的。
不敢有過多的動作,所以白中元每踏出一步前都要做出權衡,必須保證每次挪動都能獲取到不同的東西。
白雪、墓碑、照片、貢品……
將所有都細細審視完以後,白中元又將目光望向了墓碑前五米、墓碑後十米的地方,他可以肯定那些破壞十分嚴重的痕跡與丁亮的死亡有關,只是無法將其銜接起來,或者說找不到當中的必然聯絡。
“犯罪嫌疑人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白中元極其的費解,他想過如同瀋海濤遇害一樣,嫌疑人使用雙股繩在樹木間進行蕩躍,可這附近都是較細的松柏,不僅高度不夠,樹幹也不可能具備那麼大的承重力。單單一個遇害的丁亮便有著一百三四十斤,更莫說算上嫌疑人了。再說四周的樹上還有未化的白雪,顯然沒有被晃動過。
苦苦思索著,白中元始終捋不出個頭緒來,不得已只能來到墓碑的前面,凝視少許打算將那張照片扯下來仔細看看。然而就在手指碰觸石碑的剎那,他忽然愣住了,咣咣敲擊兩聲後頓時臉色一變。
這墓碑,有問題。
而且是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