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碳纖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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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這種東西,常見的材質無非是木頭或者石材,然而眼前這塊顯然不是,從觸感和敲擊的聲音判斷,是鐵製品。

嚴格來說,墓碑其實也有用金屬製作的,只不過在日常生活中較為罕見,且選用金屬的話大多數為中空,而不是像眼前這般實心。先不論要用多少的材料,就單說重量,就足以讓很多人選擇放棄了。

正常的墓碑,通常會由兩部分構成,豎起來的碑上面貼著過世之人的相片,篆刻著名字,此外還有墓誌銘。平鋪的那面會介紹其生前事蹟,很多時候也會被追思之人當做供桌來用,擺放鮮花或者紀念之物。

白中元眼前的墓碑,沒有平鋪的那塊,只有豎起的碑面上貼著丁亮的照片,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

“究竟是倉促之下未能將其完善,還是說只有這塊豎著的墓碑呢?”白中元嘀咕著,將手電光進行了調整。

“發現什麼了?”這個時候,方言小心翼翼的靠了過來,聽完白中元的話之後,不由的露出了費解的神色,“會不會是時間不夠,所以才匆忙弄成了現在的樣子,用鐵製成墓碑,會不會隱藏著兇手的什麼動機?”

“動機先不提,我覺得不是倉促。”白中元藉著手電仔仔細細的觀瞧著,“老方,你看看這碑面,十分的光滑,顯然是細緻打磨過的。還有這邊邊角角,絲毫的毛刺都沒有,就連焊接的部分也都相當的齊整,這是做過充分準備的。”

“這麼大一塊墓碑,實心的話至少要二百來斤,嫌疑人怎麼弄過來的,這是不是一條可供追查的線索?”

“價值不大。”白中元搖頭,“最近前來掃墓的人多,嫌疑人稍加偽裝便能混過去。他完全可以開車順著大路過來,來到墓園之後使用拉載貨物的推車將墓碑運過來,況且他還可以選擇晚上來做這件事兒。這座墓園與西山其他的墓園不同,沒有守墓人,可以說為犯罪事件大開了方便之門。”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沒有車轍印?”方言表示行不通,“除非,這塊墓碑很早就運到了這裡。”

“正確。”白中元也是這樣想的,“從案件徵象判斷,肉聯廠的案子擺明是蓄謀已久的,提早佈局完全符合邏輯。”

“費盡心思弄一塊鐵質墓碑,犯罪嫌疑人到底出於什麼目的?”

“我倒是想到了一點。”

“什麼?”

“為佈下“密室殺人”的疑局創造條件。”

“中元,你是說為了將丁亮置於墓碑的前面,從而達成墓碑方圓五米之內不留下任何的痕跡的目的?”方言眉頭緊皺。

“沒錯。”

“可犯罪嫌疑人是怎麼做到的?”

“你看看這裡就知道了。”示意湊的近些,白中元將手電照向了墓碑的上方,那裡隱約可以看見淡淡的摩擦痕。

“這是什麼?”方言不解。

“老方,我們都知道,丁亮不可能憑空出現子在這裡,兇手一定是採取了某種方式將其置放於此的對不對?”

“沒錯。”這點方言不會否認,表達了贊成的態度,“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到底採用了什麼方式呢?”

“這應該就是答案。”白中元依舊指著淺顯的摩擦痕。

“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方言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楚其中緣由。

“兩個字,槓桿。”

“槓桿?”稍作思索,方言恍然大悟,情緒也有了幾分激動,“沒錯,如果是槓桿原理的確是能解釋通的。”

白中元進行還原:

首先,墓碑加上底座的高度在一米五左右,而跪在地上頭顱低垂的丁亮大概在一米出頭,騰空置於墓碑前,地上不會留下任何拖痕。

其次,墓碑上面有著淺顯的摩擦痕,說明犯罪嫌疑人在利用槓桿的時候採取了相關的保護措施,比如用毛巾包裹。饒是如此,因為撬動的時候重力很大,加之要將丁亮從五米之外拖到墓碑的前面,還是留下了破綻。

再次,槓桿只要夠長,莫說是一百二三十斤的丁亮,就算是地球都能撬動起來。

最後,墓碑前面五米外存在凌亂的痕跡,後面十米處的現場遭到了嚴重的破壞,距離差完全滿足槓桿的使用條件。

綜上所述,可以合理的將兇手作案過程呈現出來。

他將已經遇害的丁亮放置到墓碑前面的五米處,並用繩子打結做出套環,隨後走到墓碑後面十米的地方將長長的槓桿伸到前面去,撬動起丁亮的屍體之後,向後拽拉槓桿,將其拖到了墓碑的前面。

能夠利用槓桿把人拖過去,置放兩個盤子就更容易了,至於那張遺像般的照片,同樣可以如法炮製,只需在照片碑面塗抹些漿糊或是膠水就成。如此一來,就營造出了眼前這般密室殺人的假象。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那便是捆綁丁亮的繩子是如何解開的,這與何正進入瀋海濤的宿舍一樣,利用雙股繩便可輕易做到。

聽完白中元的分析之後,方言表示了由衷的贊可:“聽起來挺匪夷所思,同時又極為的合理,邏輯沒有任何問題。假設嫌疑人真是如你所說這樣做的,那麼槓桿一定是金屬製成的,鐵管或者鋼管。”

“不,是鐵棍或者鋼棍。”白中元糾正著,“中空的管子沒有那麼大的承重力,必須是實心的才行,而且不能太細。”

“你覺得會有多粗?”

“至少要小臂一般粗,畢竟墓碑前後距離相加足足十五米多,太細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承受那麼大的重量。”

“十五米,小臂粗,那不得百十來斤了?”方言覺得有些誇張了,“換作你我,怕是也很難做到收放自如吧?”

“沒錯。”白中元點頭,但其實還存在著另外一種可能,“先把槓桿擱置到墓碑上面,然後向前推出去,而不是直接延伸到十五米外再放下來。不要小看那五米的距離,需要的力量可能是成倍遞增的。”

“嗯,有道理。”方言點頭,隨後抬手虛空模擬著動作。

“老方,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你說。”

“槓桿不是鐵或者鋼,而是碳纖維。”

“碳纖維?”微楞過後,方言才說道,“這種可能性很大,因為同樣的承重力,碳纖維製品要輕的多得多。”

“那就別愣著了,派人去查吧。”白中元催促,“不管槓桿是什麼製成的,只要順著這個思路查,保不齊就會有收穫。”

“的確是條線索,就是難度太大,畢竟範圍太廣了。”方言苦笑,省城這麼大,指不定要查到什麼時候。

“給你提供個思路。”

“你說。”

“肉聯廠的案子是蓄謀已久的,那就說明犯罪嫌疑人已經做了全面的謀劃,鐵製或者鋼製的槓桿可能性應該不大,因為重量問題很容易暴露或是留下破綻。反倒是碳纖維製品,更輕更容易攜帶,就是貴了些。”

“再貴能有人命貴嗎?”方言惡狠狠的回應,“算上丁亮已經死了三個人,嫌疑人布這麼大個局總得付出點兒代價吧?”

“有道理。”

“可就算槓桿是碳纖維製品,也很難查啊。”

“不難。”

“怎麼不難。”

“你忘了肉聯廠了。”

方言一驚:“難不成肉聯廠裡面有那東西?”

“不是,而是肉聯廠的冷藏車。”白中元解釋道,“我仔細勘查過肉聯廠的冷藏車,最新型號的轎廂內部都是用碳纖維複合板拼接起來的。不管從冷藏車是從哪裡採購的,向廠方索要或是定製幾根實心管都不難吧?”

“你小子可真夠精的。”方言讚許的點點頭,“命案發生在肉聯廠,三名受害人又都是肉聯廠的職工,那麼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就隱藏在肉聯廠裡面。倘若真是內部人員,打著肉聯廠的旗號弄些碳纖維製品是極其容易的。”

“完全正確。”

“現在就派人去查,你再仔細勘查勘查現場,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細節,最好能挖出更多的線索來。”

“現場的線索應該是沒了,剩下的就看屍體上有沒有了。”說罷,白中元轉身朝著周然所在之處走去。

……

限於現場的環境和條件,深入的屍檢工作根本無法展開,但周然的專業技能相當過硬,還是很有收穫的。

(1)與何正一樣,初步判斷丁亮死於機械性窒息。

(2)根據屍體徵象推斷,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

(3)與前兩名受害人一樣,丁亮的雙腿有著凍傷,或許是犯罪嫌疑人行兇倉促,凍傷相對要輕一些。

(4)在丁亮的兩隻手的靜脈上面發現了針眼,結合屍體不存在掙扎或是反抗痕跡來看,很可能生前被靜脈全麻過。

(5)與前兩面受害人不同,致死的索溝看起來並非他勒造成的。

前面四點白中元沒有疑問,唯獨他勒有些想不通:“丁亮的脖子上面明明打著繩結,你為什麼說不是他勒?”

“因為他勒的話,力度是呈偏差性的,比如使用左右手的不同,留下的索溝深度或者顏色就會有所差異,但丁亮不是,索溝受力相對均勻。”說著,周然擺弄著死者的頭部,將痕跡清晰的呈現了出來。

“繩結死死的潛入到了索溝裡面,像是人使用雙手狠狠拽緊打的結,著完全符合他勒現象啊,你怎麼說不是呢?”

“因為這個。”周然指了指屍體的褲襠處,“在挪動屍體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點,丁亮是在墓碑前面大小便失禁的,地上存在著相關痕跡。換言之,在剛剛挪動到墓碑前時,丁亮的生命體徵還在。”

“這不可能。”

白中元蹭的站了起來,指著墓碑說道:“那裡方圓五米沒有任何的痕跡,嫌疑人不可能在那裡殺死丁亮。”

“你不要著急。”周然示意別激動,“在解開丁亮遇害的謎題之前,首先要破解他是如何被置放到那裡的。”

“這個基本已經解開了。”白中元將之前的槓桿推導做了簡述。

“厲害啊,這麼快就摸清嫌疑人的手段了。”周然多少還是有些意外的,因為她剛才也嘗試著做過解析,卻怎麼都想不明白丁亮是怎麼過去的,此時聽白中元說完,方才有了恍然大悟之感。

“現在輪到你了,兇手是怎麼做到不留痕跡的情況下將丁亮殺害的?”術業有專攻,這方面白中元必須要放低姿態去請教。

“之前我也想不明白,不過聽完你的槓桿原理後,倒是清楚了個大概。”

“快說。”

“收縮。”周然指了指屍體上的繩套。

“收縮?”白中元詫異,“周然,你該不會說繩套自己收縮的吧?”

“沒錯,就是繩套自己收縮的。”

“你覺得這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周然堅持己見。

“得,我不跟你掰扯了,去找老方……”

“等等。”

周然也從地上站了起來,隨後指著屍體上的繩套說道:“在你否定我的看法之前,是不是應該看看繩套是什麼材質?”

“繩套的材質?”白中元一愣,蹲下身子仔細的辨認了一番,隨後遲疑著說道:“這不是繩子,像是,像是某種動物的筋。”

“眼力不錯,這是牛筋。”

“牛筋?”白中元一時窺不透其中真意,“兇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剛才說了,收縮。”

“關鍵是怎麼收縮啊?”白中元怎麼也想不明白。

見此,周然也沒有了賣關子的興致,直接說道:“我還在上學的時候,導師讓我們分析過一起案例,與丁亮遇害的情景十分相似,同樣都是機械性窒息死亡,脖頸處同樣存在著索溝和打死的繩結,同樣也找不到他殺痕跡。唯一的不同是季節,那起案子發生在夏天,而現在則是冬天。”

“熱脹冷縮?”

“你說反了。”周然繼續說道,“牛筋在浸泡之後,因為彈性的原因會拉長,而如果加以暴曬的話,水分流失之後就會收縮。不要小看收縮現象,別說是置於人的脖頸,就算是捆綁住身體都能讓人窒息而亡。”

“你是說犯罪嫌疑人用溼潤的牛筋套在了丁亮的脖子上,隨著水分的蒸發自動收緊,造成了機械性窒息死亡?”細細思索,白中元覺得有道理,可這其中藏著一個矛盾點,“現在是冬天,水分不可能蒸發那麼快。”

“自然蒸發肯定達不到收縮致死的效果,而如果有人力介入了呢?”周然眼帶深意,朝著墓碑那裡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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