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相悖之處(1 / 1)
在林森的指引下,白中元總算是弄清楚了何清源值班那晚做了什麼,沒成想剛剛有收穫,噩耗便緊隨而至。當然最可怕的並不是這點,而是死亡時間,自己前腳離開,後腳他便畏罪自殺,未免也太巧了。
難道說何清源預料到了自己會去找他,會繼續挖掘連環殺人案背後的隱情,從而為馬雅撐起了最後一把保護傘?抑或是說他從那場談話中嗅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察覺到深陷罪惡的沼澤無法自拔,選擇瞭解脫?
站在原地苦苦思索,白中元怎麼都捋不出何清源自殺的動機。因為基於掌握的事實進行判斷,他並不瞭解馬雅在進行文物造假的犯罪,僅憑之前的那些事,量刑不足以動搖根本,沒理由走出這步才對。
“難道說,是馬雅逼迫的?”
白中元心中暗自揣摩,覺得這點倒是有可能的,種種跡象已經表明,馬雅的潛逃是有著充足準備和謀劃的。而且這個女人城府之深前所未見,手段之多著實令人十分忌憚,完全可以營造出眼下的局面。
當然,具體如何還要看最終的現場勘查以及屍檢結果。
林森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在看到白中元沉默的時候,他始終靜靜的站在旁邊,直到車子再次發動起來。
“先把你帶回支隊,有些情況還需要做進一步的瞭解。”白中元說完,又安撫著,“放寬心,只要你配合警方的工作,耽誤不了年夜飯。”
“我一定配合。”林森長出口氣的,繃著的弦總算是鬆了下來,搓著手笑了笑,“你們這個年不太好過吧?”
“我們……”
雖說是關心的話,但在除夕這天說出來,還是讓白中元有了些別樣的感觸,不過當他看到林森淳樸的笑容時,心間湧現的那絲疲憊和酸楚還是在瞬間消散了,就連望向夕陽的那雙眸子裡,都透著堅毅的光芒。
“我們有很多人一起過年,不比回家差。”
“謝謝。”
似乎觸動了什麼,林森抿嘴望向了窗外。
……
因為早就將眼下面臨的情況做了上報,所以當白中元回到支隊的時候,方言和宋春波已經在等他了。
“小王,帶他做份筆錄。”白中元指了指林森。
“只是做筆錄嗎?”
“嗯,完了讓他回家過年。”
“好的,跟我走吧。”
林森安排妥當之後,白中元這才走到了方言和宋春波面前:“方隊,政委,馬雅那邊兒有沒有訊息?”
“沒有。”方言搖頭,面色凝重,“追查沿途監控發現,馬雅的車開到了江邊,隨後這條線就斷了。”
“走水路跑了?”白中元也皺眉,如果是水路的話可就麻煩了,一來水路監控覆蓋不足,二來船隻排查工作量會很大。
“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十有七八。”話落,方言又轉換了話題,“對了,交管局那邊回饋了資訊,倉庫中的廂式貨車只有兩輛車的車牌是真實的,剩下的七輛全部為套牌,排查起來難度很大。”
“真實的那兩輛呢,有沒有收穫?”白中元更關心造假的文物流向了何處,這是最為重要的。
“直接的收穫沒有。”宋春波回應。
“那就是說有間接的?”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目前交管局只調取到了一部分資訊。”宋春波解釋道,“監控顯示,那兩輛車絕大部分都在市內活動,且路線較為固定。在最近的半個月中,有一輛車曾經出過市區,根據路線判斷,應該是去了江邊。由於靠近江邊監控覆蓋不足,因此無法做出準確追蹤,後續追查價值有限。”
“是不是編號9的那輛?”
“就是那輛。”宋春波點頭。
“這就對了,那輛車應該是把造假文物送了出去。”說完,白中元又問,“1號車呢,最近有沒有出去過?”
“應該是沒有。”宋春波搖頭,“1號車的路線最為固定,除了在孟家鎮就是肉聯廠,市區其他地方也很少去。”
“將目前掌握的資訊進行整合,就可以得出個確切的結論,1號車頻繁往來於孟家鎮和肉聯廠,除卻送貨之外應該還把仿製的文物胚體運了回去,進而可以做出深一層的推導,貨源中轉站就是肉聯廠。”方言總結完,又覺得不夠準確,繼續說道,“準確的說,就是那座拆掉了監控的倉庫。”
“沒錯。”這點白中元看法一致。
“根據之前調查的情況來看,因為馬雅的緣故,何清源放權給了何正,也就是說後者全權負責貨源的進入。但隨著何清源的“畏罪自殺”,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又要畫上問號了,他會不會也全程參與了犯罪呢?”方言面露憂色。
“這很難說啊。”宋春波也撓頭,“此時來看,何清源這隻老狐狸從一開始就在跟我們打太極,偏偏當時又拿他沒有辦法。”
對此,白中元也感覺有些無奈和遺憾,不過轉念也就釋然了,畢竟當時沒有掌握何清源犯罪的真憑實據,加之要顧慮到他傑出企業家和省人大代表的敏感身份,被其乘機鑽了空子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既然現在提到了何清源,那麼終歸要給出相應判斷的,倒不是白中元為其開脫,而是為了避免偵查方向出現偏差:“要我說的話,何清源這個人並沒有參與文物造假的犯罪,從始至終他涉案的原因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馬雅。這其中包括自首,也包括隱瞞案情,可能還包括現在的畏罪自殺。”
“中元,你是說自殺也是為了保全馬雅?”相對方言來說,宋春波對案情瞭解的並不是特別透徹,所以疑問也就會多些。
“我是這樣認為的。”點頭後,白中元將上午見何清源的事情做了簡述,而後言辭篤定的繼續道,“通話記錄顯示,何清源那個電話就是打給馬雅的,結合人去樓空來看,那就是條示警的資訊。”
“有道理,你繼續說。”宋春波點頭。
“造假的工人和成品已經全部轉移,說明馬雅早就有了萬全的準備,但顯然何清源對此是不知情的,否則沒有必要那麼著急打出電話,以他老奸巨猾的本性,肯定十分清楚電話撥出就是暴露的開始。”
見方言和宋春波都沒開口的意思,白中元繼續道:“何清源意識到了馬雅的處境,於是選擇了用“畏罪自殺”的方式來做最後的協助,目的就是混淆我們的視聽,從而爭取關鍵的逃脫時間,這完全符合何清源的秉性以及行事邏輯。歸根結底,是兩個原因所促成的,其中一個原因在於我的疏忽。”
“嗯,那場談話你的確透露了致命的資訊。”方言點頭,又寬慰著,“當然,這並是說你應該擔責,相反如果你沒去找何清源,沒有做出試探,馬雅也就不會這麼快浮出水面,更不可能把文物造假的事情挖出來。”
“這個觀點我贊成,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宋春波也幫白中元緩解著壓力,“現在你說說第二個原因是什麼?”
“通話。”白中元回憶著,“小雨調取過記錄,何清源與馬雅的通話時間是十三秒,這可能也是促成前者自殺的主要原因。”
“從上述的分析來看,基本可以排除掉何清源參與文物造假事件了,如此一來偵查方向也就更為清晰了。”宋春波點頭。
“具體怎麼查,從哪方面查我就不管了,你們決定就好。”說了這麼多,白中元目的就是說服方言與宋春波放棄何清源這條線,因為不管投入多少精力、花費多少時間,最終的結果都可能是一無所獲。
“看來必須弄到十三秒的通話記錄才行。”方言直奔問題的根源。
“那就是你們的事兒了,我先走了。”
“去哪兒?”宋春波問。
“去命案現場,看看何清源到底是怎麼死的。”
……
夕陽漸墜,華燈初上。
當白中元再次來到何清源家裡的時候,這裡已經被封鎖了起來,朝老楊打過招呼後,進入到了屋子裡面。
“你怎麼在這裡?”
“過來勘查現場。”秦時雨暫時停了下來。
“倉庫那裡呢?”
“放心吧,有顧山呢。”
稍鬆口氣,白中元環視著整間屋子,中午的殘羹剩飯還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發現他人介入的痕跡?”
“目前來看沒有。”秦時雨搖頭,隨後又說,“正在抓緊時間做檢材提取,一切還要等結果出來再說。”
“屍體在什麼地方?”
“主臥室。”
“你繼續。”
穿過客廳,白中元來到了西側向南的臥室,走到門口看見周然與助手正在忙碌著,許琳也在旁邊。
“初步的屍檢結果是什麼?”
“你來了。”許琳的氣色看起來很好,但完全被現場壓抑氛圍掩蓋住了,“看起來還需要一點兒時間。”
“你們不是早就過來了嗎,結果還沒出來?”白中元有些意外。
“周然說疑點很多。”
“具體是什麼?”
“你過來看。”周然頭也不回的招呼著。
來到近前,白中元也看清楚了何清源的樣子。他仰面平躺在地上,雙目圓睜,或許是生前承受了強烈的痛苦,定格的表情看起來很是猙獰。他的左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全都不見了,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地板。襯衣口子解開了三個,右手握著刀柄深深刺入到了心臟部位,極其的血腥。
在他的頭部右側,五根手指正擺列在那裡,既像是隨意的丟棄,又像是刻意的放置,十分的詭異。
牆壁上,有著用鮮血寫下的字。
——對不起。
字跡歪歪扭扭,很不規整;血跡深深淺淺,略顯凌亂。結合地上血腥的場景來看,著實令人驚懼生寒。
“哪裡有問題?”白中元很快回過了神來。
“說不上來,但又覺得處處都是問題。”周然語氣沉重。
“具體說說。”
“好。”
首先,何清源的左手五指被整整齊齊的切了下來,現場沒有發現另外的兇器,很可能就是刺入心臟的那把刀。
其次,截至目前技術科都沒有在現場發現其他人的痕跡,也就意味著五根手指都是何清源自己切下來的。
再次,無論是切手指還是刺入心臟,都是劇痛難忍的事情,奇怪的是左鄰右舍都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
最後,屍體存在小便失禁現象,面部表情具備明顯的驚嚇徵象,這與死亡方式存有明顯的相悖之處。
聽完上述幾點,白中元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少許試探地問道:“周然,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現場的種種跡象表明何清源死於自殺,但屍體徵象又存在他人介入的可能,同樣不能排除他殺對不對?”
“這很矛盾,可的確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周然點頭。
“那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何清源在自殺的時候,因為意識恍惚出現了幻覺,從而導致了驚嚇特徵的出現?”
“不會。”周然搖頭,“自殺者往往都會揹負著沉重的心理壓力,當他們決定結束生命的時候通常會流露出解脫的外在表現。可你看何清源,扭曲的臉上滿是驚恐、痛苦、害怕,完全說不通。”
“那如果喝多了酒呢?”白中元問的有些心虛。
“喝多了酒?”周然微楞,而後回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等深度屍檢的結果了,我不敢貿然下結論。”
“你們不覺得這幾根手指奇怪嗎?”就在這時,許琳岔開了話題。
“有什麼奇怪的?”白中元還真沒看出來什麼。
“五根手指的間距看起來稍遠一些,可如果忽略掉這點呢?”許琳提醒著。
“忽略掉?”
白中元和周然同時扭頭看去,少許兩人幾乎同時看出了些端倪,對視的剎那更是不約而同的說出了一句話。
——像是個字。
“沒錯,就是字。”許琳說著走到跟前蹲了下來,指了指幾根手指以及殘留的血跡,“像什麼字?”
——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