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不眠之夜(1 / 1)
白中元的話絕不是危言聳聽,也絕非不切實際的猜測,相反很可能就是文物仿製造假的本質核心。尤其是對於方言、宋春波這樣身經百戰的老刑警來說,更是有如醍醐灌頂,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其實從最初發現三足洗碎片開始,眾人便已經洞悉到了連環殺人案的背後還藏著其他的東西,因為崔偉的緣故,不得不將更多的精力放到了毒品上面。雖說後來挖出了二十多年前的文物洩密案,可隨著肉聯廠的惡性事件的發生,只能暫且擱置下來。倒不是警力匱乏無法多線作戰,而是瀋海濤等人本就具備重大嫌疑,短暫的冷卻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可是從眼下的形勢看,必須要正面交鋒了。
在馬雅潛逃追查無果的情況下,偵查方向只能做出調整。曲國慶也好,楚六指也罷,無需再有任何顧慮了。
對此,謝江是最為贊成的:“這個曲國慶我瞭解的並不多,不過楚六指是絕對不能輕易饒了他,先不說他有沒有涉毒,有沒有走私文物,就單說上次中元和許隊遭受襲擊的事情,就足以把他扔進監獄蹲幾年了。”
“老謝,我看你是借題發揮。”方言敲了敲桌子,“別管你多麼的有理有據,上述那番話都是在埋怨沒有早些動楚六指。”
“本來就是,如果早點兒動了他,可能馬雅就跑不了了,也不至於如此被動。”謝江就是這樣的直脾氣,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老謝,這事兒你可怪不得方隊。”宋春波出來打圓場,“最近一直忙肉聯廠的案子,有些情況就沒來得及向大家通報,就著這個機會說一下。”
(1)根據三足洗碎片,挖出了二十多年前的文物案。
(2)追查之下得知,六年前有人帶回了一卷紙冊,並交給了已經過世的呂青松。
(3)對此方言有過表態,向局領導彙報的同時竭盡全力弄到當年的卷宗,截至目前並沒有成功。
(4)因為文物案性質特殊、案情重大,局領導也需進行上報,並特意強調暫時放緩對曲國慶以及楚六指的調查。
(5)在肉聯廠的連環殺人案真相大白之前,誰都沒有料到會殺出一個馬雅,所以才導致了眼下困局的出現。
“先不說暫緩調查楚六指是局裡的決定,就單說肉聯廠的這起連環殺人案,事後結果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僅是挖出馬雅這個人,就足以對得起這些天的辛苦了。”白中元不想在爭論這些,給出偃旗息鼓的結論同時,也進行著安撫,“老謝,飯要一口口吃,案子也要一點點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中元,你……”
謝江碰了一鼻子灰,自然是不痛快的。
“好了老謝,你就少說兩句吧。”方言搶回了話語權,“現在我們必須擬定一個全面的偵查方案,並提交給局領導進行報備審批,因為繼續要調查的文物案比之前所有的案件都要複雜和艱難,必須慎之又慎。”
“那是自然。”宋春波點頭。
“我先說,你們做後續補充。”方言早有準備。
(1)既然要全域性圍剿、短兵相接,那麼任何一條線都不能放棄,必須下定決心追查到底。
(2)因為何清源的身份比較敏感,命案會造成較大的社會影響,必須儘快偵破,由白中元負責。
(3)楚六指不是善類,而且手段狠辣,方言親自跟進。
(4)曲國慶這個人有過初步的瞭解,口碑還算是不錯,加之早些年又當過警察,所以相對好接觸些,交給許琳來對接。
(5)自從通緝令下發之後,始終沒有獲取到老鬼的訊息,如今馬雅帶領文物作假人員潛逃做一併追捕,謝江來盯緊這兩條線。
(6)技術科負責跟省廳以及業內專家接觸,對仿製造假的文物進行全面梳理整合,儘可能提供具備追查價值的線索。
(7)周然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多多輔助白中元的工作,有優秀的法醫協助,會大大縮短命案偵查週期。
(8)宋春波坐鎮支隊,負責全面的協調工作,上到省廳、市局,下到技偵、外勤,做出合理的統籌安排。
(9)因為每條線牽扯到的都是文物案,因此要及時溝通案情進展情況,勢必要做到互通有無。
(10)抽調分局警力組建應急分隊,做好充分的機動準備。
方言一口氣說完之後,眾人紛紛點頭的同時也都三緘其口,上述的安排已經很全面,沒有任何補充的必要。
“我有點兒不同的意見。”白中元突然出聲。
“你說。”
“師夷長技以制夷。”
“什麼意思?”謝江一頭霧水。
“具體說說。”宋春波催促。
“剛才的形容不準確,應該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你給我好好說話。”方言瞪眼。
“我的意思是說,犯罪嫌疑人可以用一起起單獨的案件來牽扯我們,那我們為什麼不依葫蘆畫瓢呢?”
“你是說,暫時放下一些東西?”許琳好像聽明白些。
“是的,雖說這次是全面交鋒,但還是可以做區域性放棄的。”
“師傅,你是指何清源的死嗎?”
“完全正確。”這正是白中元內心所想,“現在回看全域性,其實我們始終都在被牽著鼻子走,如果沒有一起起命案的發生,我們的視線早已經集中到了文物案的本身。如果不是肉聯廠的連環案分散了我們的注意力和精力,那麼馬雅就沒有那麼多時間進行文物的仿製和造假,這個思路沒問題吧?”
“可你剛才也說了,正是肉聯廠的案子扯出了馬雅這條線啊?”方言反駁。
“我沒有否認這一點。”白中元繼續解釋,“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已經瞭解了對手的整體策略,就應該及時進行調整。就拿何清源的死來說,儘管法醫還沒有給出屍檢報告,可種種跡象已經表明就是死於他殺。假如現在集中精力偵破此案,那勢必就會造成警力的分散,而這恰恰是對手最希望看到的。如此一來,就會製造更多類似的事件。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放一條假的訊息出去呢?”
“自殺?”宋春波目光中透著思索。
“自殺。”白中元點頭,“剛剛方隊已經說過,之所以要儘快偵破這起案件,不單是因為有何清源遇害,還因為他的身份比較敏感,造成的社會影響較大,說的直白一點,咱們面臨的輿論壓力大。那如果我們暫時給出自殺的結論呢,是不是在平息輿論的同時又能最大程度的最佳化整合警力呢?”
“我贊成這點。”許琳附議,“其實何清源的死本質就在於馬雅,只要馬雅落網自然會真相大白。而恰恰馬雅又是文物仿製造假的關鍵人物,繞過她去查何清源的死,多少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嗯,是這個邏輯,你看呢?”宋春波轉頭。
“就算是暫時放棄追查何清源的死,你小子也不能閒著。”方言直視白中元,“要不這樣吧,楚六指就交給你了。”
“別別別,還是您親自跟進吧。”白中元連連擺手,而後說道,“我想跟許隊一起去查曲國慶。”
“有這個必要嗎?”謝江皺眉,“楚六指在省城發展多年,可是要棘手的多。”
“我倒覺得曲國慶才棘手。”白中元反駁,並給出了三點根據。
首先,曲國慶當過警察,對警方的偵查手段一清二楚,如果他真在犯罪的話,很難找到確鑿的證據。
其次,屢屢出現子在各個案件邊緣的蘇浩,不久前剛剛去了曲國慶的公司工作,這很是引人深思。
最後,曲國慶這個人還牽扯到一些更深的東西。
最後一點白中元沒有挑明,只是朝著方言和宋春波遞了個顏色,這兩人心領神會後,同時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就去配合許隊吧。”方言總算是鬆了口。
“方隊,政委,在不耽誤本職工作的前提下,我可以介入案件偵查嗎?”始終沒有說過話的周然,此時突然開了口。
跟方言對視一眼,宋春波笑了笑:“可以。”
“謝謝政委。”
“好了,散會吧。”方言起身,隨後補充道,“案子要破,年也要過,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去食堂吃大餐。”
……
與會眾人散盡之後,會議室中留下了方言、宋春波、許琳以及白中元,四人沒有再坐,而是站著圍到了一起。
“曲國慶牽扯著更深的東西,具體指的是什麼?”宋春波問。
“你說吧。”方言給了顆定心丸。
“政委,你聽說過當年的文物案,那知不知道後續的臥底行動?”白中元直接把最重要的拋了出來。
“臥底行動?”宋春波微微一愣,而後看向了方言,“老方,還有這事兒?”
“有。”方言點頭,“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有過一次三年的臥底行動,最終因為洩密導致了全盤皆輸的局面,一大批文物下落不明,幾名特情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因為內鬼始終沒有找到,所以省廳和市局後來便封鎖了訊息。事情發生時你還在技術崗,不知道很正常。”
“照這麼說,曲國慶跟當年的事件有聯絡?”宋春波嗅到了關鍵之處。
“沒錯。”白中元接話道,“之前我始終在挖掘三足洗碎片的秘密,在追查的過程中獲取到了一條極為重要的資訊,曲國慶曾經參與過當年的臥底行動,在接受組織調查之後他選擇了脫掉警服。”
“所以這就是你提議暫且放棄追查何清源的死,轉攻曲國慶的原因?”宋春波現在總算是瞭解了。
“我相信當年的案子查清楚了,何清源的死也就會真相大白了。”白中元繼續強調著這一點,“從邱宇墨犯案開始,一系列案件緩緩編織成了一張大網,如今來看網的中心就是當年的那起文物案,這是不容動搖的核心點。”
“找到了切入點,那就放手去查吧。”方言也打著氣,“楚六指那裡你暫時不用顧及,就算他真的涉了毒,較之洩密的文物案來說也是次要的,稍後我就和政委去市局,為案件的後續偵查爭取最全面的保障。”
“老方,你不要激動。”宋春波安撫著,“洩密文物案是一起攻堅戰,一旦拉開帷幕就必須堅持到結束才能收場,所以要做足全面的準備才行。我的建議是明天再去,利用晚上的時間再好好捋捋思路。”
“你是想讓大家好好過個年吧?”方言笑笑。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就當你同意了。”宋春波也笑了。
“同意。”
方言長呼口氣:“暴風雨來臨之前,讓大家享受享受這個祥和的除夕夜也好,不過明天八點必須全部來隊裡報到。”
“得,白跑一趟。”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謝江苦笑連連,“本來叫你們過去一起會餐的,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今晚你們全都回去過年,我和政委看家。”方言揮手,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我也留下來吧?”白中元孤家寡人,在哪兒過都是一樣。
“有多遠給我滾多遠。”笑罵一句,方言招呼著,“我說大政委啊,咱倆是不是該去食堂弄點兒吃的,總不能餓著肚子守歲吧。”
“走著。”
目送方言和宋春波離開,白中元看了看許琳:“要不要我送你?”
“不了。”
“那你開車慢點兒。”說完,白中元掉屁股就要走。
“你去哪兒?”
“回家。”
“那正好,我也去。”
“你……”
“你什麼你,走。”許琳拽著白中元朝樓道走去,“我早跟小漁說過了,今晚隊裡有任務回不去。”
兩人剛剛來到樓下,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秦時雨。
“師傅,琳姐。”
“小雨,你怎麼也沒走?”
“本以為這個年要在支隊過,爸媽下午就去了外婆那邊兒,兩百多公里實在是有點遠,所以師傅……”
看到秦時雨欲言又止,白中元長嘆了口氣:“一隻羊也是放,兩隻羊也是趕,都去我那裡湊活吧。”
“那敢情好,把我也算上。”周然從側門走了出來。
“然姐,你也不回家嗎?”秦時雨語氣中隱隱透著興奮。
“嗯,回家也是一個人,還不如跟你們湊個熱鬧。”
一個個的,都是什麼人啊?
心中暗自叫苦,白中元卻不敢表露出分毫,只能乖乖的去開車。
“師傅,等等我。”
拐彎後,白中元一針見血的問著:“你跟過來,是想說蘇浩的事對嗎?”
秦時雨點頭:“師傅,你答應過我在文物案偵破之前不會動蘇浩,為什麼要出爾反爾,在會上提及他去曲國慶公司的事情?而且你還說他多次出現在案件中,這不是擺明了要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嗎?”
“我一直跟你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麼不能說的,況且現在不是已經決定正式調查文物案了嗎?”
“……”
秦時雨沒有說話。
“再說,你不也想知道到底有沒有人脅迫禍害蘇浩嗎,眼下正是個機會。”
“那你打算怎麼辦?”秦時雨不依不饒。
“還能怎麼辦,照你說的秉公執法。”
“我希望你能給我個確切的保證,這不是懇求,而是你當初的承諾。”
“好,那我就再重複一遍,文物案沒有查清楚之前,我絕對不會輕易動蘇浩。”
“不輕易動,也就是說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會動他?”
“沒錯。”點頭,白中元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比如,他用你來做出脅迫的時候。”
“師傅,我……”秦時雨鼻子有些發酸。
“好了,今晚什麼都不要想,好好過年,行嗎?”
“行。”
車子駛出支隊大門,一路向前疾馳著,當路過了厚德小區門口,許琳再也忍不住了:“咱們這是去哪兒?”
“回家過年。”白中元依舊在加速。
“可是已經路過小區了啊?”
“我又沒說去租的房子過年。”
“那去哪兒?”
“我知道,白叔叔家。”秦時雨有些激動。
“……”
周然沒有說話,眼睛裡閃爍著亮光。
“你真要回那裡過年?”許琳知道種種內幕,因此愈發的費解。
“為什麼不呢?”白中元目不斜視,“下個年,可能就有人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一句話,讓幾人都陷入了沉默。
路燈的光影浮掠而過,白中元內心卻無比的平靜,既然文物案調查要正式啟動了,那不妨給雙方製造個接觸的機會。尤其是對於許琳和周然來說,見一見白志峰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能有個初步的瞭解。
……
同一時間,佟楠正站在江邊望著燈火發呆,情緒爆發的那一刻,她發出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嘶吼聲。
“白中元,我為什麼要幫你。”
顫抖著、抽泣著跌坐在地上,佟楠淚眼迷離的撫摸著手上的戒指:“你一定要活著回來,你還欠我一場婚禮。”
江對岸的一座隱秘的房子裡,馬雅正一口口的灌著白酒,目光便的迷離時,她摸著腹部露出了暖暖的笑容。
“醫生說天天喝酒會有很大機率誕生畸胎,寶寶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我很期待你出世的那天。”她說著,又開啟了一瓶,咕咚咕咚兩大口後,臉上浮現出陶醉的神色,就連說話也變得輕柔起來。
“你越是畸形,媽媽就越高興。”
“寶寶你還記得嗎,當我告訴何清源你不是他的種時,他是那麼癲狂和絕望,那一刻媽媽開心極了。”
“你要好好成長,當你出世之後,我會帶你去見你的生父。因為你總是喝酒,所以可能跟其他人會有些不同,可能會像只豬,也可能像條狗,他看到你以後可能會非常生氣,但媽媽會比任何時候都高興。”
“寶寶,快些長吧,千萬不要辜負媽媽的期望。”
嘻嘻嘻嘻……
馬雅醉了,開始亂說酒話了。
馬雅沒醉,真正亮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