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茅塞頓開(1 / 1)
自歸隊以後,白中元已經主導破獲了一系列的案件,幾乎每起之中都存在著高超的犯罪智慧和手段,幾度將警方置於了無比被動的局面中,尤其是陳少華和薛東的合謀算計,更是差點兒達到逍遙法外的目的。
至今想到那起案子,白中元仍舊心有餘悸,當初哪怕走錯一小步,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從而抱憾終身。然此時回頭去看,那起案子的難度似乎於驟然間降低了,尤其是跟眼前這起“雙重密室”案相比起來,儼然成了一副小巫見大巫的架勢。而這,也讓白中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管陳少華和薛東的算計有多深,也不管他們聯手做的局有多麼完美,至少白中元可以找到將案件拆解的入手點。反觀龐衝的死,幾乎已經可以視作為死局,這壓根兒就是一起無法完成的殺人案。
除非,曲國慶與路遠圖之間有人在撒謊!
後者無需懷疑,那就只剩下了前者。如果真的是他,犯罪動機是什麼?
路遠圖的精神頭兒不錯,可身體反應還無法支援他長時間參與會議,於是被方言強令安排去休息。當他走後,會議室也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的思考著,嘗試從各個角度解析“雙重密室”案。等待少許沒人吱聲,白中元只能將剛剛想到的問題擺列出來,以求群策群力有所突破。
聽完,方言抬手拍了下額頭,而後問周然:“曲國慶和遠圖有沒有走司法鑑定程式,結果是什麼?”
“當然有。”周然點頭,“過量吸入乙醚會對人體造成很大的傷害,因此已經對兩人的血樣進行了藥物成分檢驗,結果顯示當中含量完全匹配昏迷時間。有一點必須著重說明,曲國慶更為嚴重一些。”
“也就是說,他不可能是清醒的?”
“從攝入量來說是這樣的。”周然點頭,“這也契合路遠圖之前說的,曲國慶是在他呼喚下醒來的。”
先前眾人都聽到了路遠圖的口述,因此當週然話落之後,紛紛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龐衝到底是怎麼死的?
密室裡外都是封死的,因此兇手只能是曲國慶和路遠圖,如今兩人都沒有了嫌疑,那要如何解釋?
難道龐衝真的是自殺?
可是他完全沒有這樣的動機啊?
一條路堵死之後,只能再尋找另外一條,於是白中元將目光轉移到了龐衝的身上,這個人萬萬不能小覷。
“老方,政委,你們還記不記得胡巴這個人?”
“胡巴?”方言皺眉,神色一緊,“好端端的怎麼說起他了?”
“多年前,龐衝就是跟著他的。”
“哪裡得來的訊息?”宋春波也重視起來。
“你說吧。”白中元望向許琳。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許琳將大致情況做了簡述,最後說道:“根據時間線來看,龐衝先後跟過胡巴、楚六指、唐知秋和曲國慶,而且幾乎每一個人他都背叛過,十足十的反骨仔。不可思議的是幾次改旗易幟卻都混的如魚得水、遊刃有餘,這種情況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可是極為罕見的。”
“你想表達什麼?”方言知道白中元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老方,我想說的是,這個龐衝會不會是被他們聯手做掉的?”
“楚六指、唐知秋和曲國慶嗎?”
“是的。”白中元點頭,“昨晚我和許隊去過夜色,見到了唐知秋,她話裡話外都表明已經洞悉了警方的目的,並且準確說出了江畔102倉庫即將有“熱鬧”的事情要發生,果不其然被她言中了。還有楚六指和曲國慶,都是龐衝生前所跟隨的人,怎麼那麼巧就都湊到了江畔的倉庫旁?”
“我認為中元的顧慮是對的,他們兩人一個說是去考察物流園的地皮,一個說是巡視正在建蓋的住宅樓,應該都是幌子。”許琳表達了認可,“先不說昨天是大年初一,就單說晚上過去這一點,本身就很可疑。”
“可疑的確是可疑,關鍵是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們策劃或者參與了犯罪事件,這才是頭疼的地方。”宋春波撓頭。
“不,最頭疼的是就算真是他們做的,也無法解釋“雙重密室”這件事情,完全違背了正常邏輯。”方言提醒著。
“對了,老謝,楚六指的口供出來沒有?”沒辦法,白中元只能繼續尋找別的入手點。
“早出來了。”
“其他的不重要,詳細說說他開啟倉庫門的過程?”
“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謝江搖頭,“據他說就是過去檢視工地的,隨後聽到了救命的聲音,因為呼救聲音持續的時間很短,所以弄不清楚具體的方位,排查好幾處地方後找到了倉庫那裡。”
“這個過程當中有沒有目擊證人,比如工地的兩名保安?”白中元記得很清楚,現場共有六個人的足跡。
“沒有。”謝江還是搖頭,“據他交代,當時救人心切,只顧著敲打倉庫的門了,當裡面的人開啟門栓之後,他才知道里面有人遇害。於是趕忙去叫了那兩名保安過來,驗證命案過後第一時間報了警。”
“楚六指會有那麼好心?”許琳冷哼。
“我也不相信,但事實證明他應該沒有撒謊。”謝江苦笑,“而且就算他想殺人,也進不去倉庫對不對?”
“……”
折騰半天,又回到了原點,這起案件的難度就在於不管是誰犯了罪,都無法解釋雙重密室的問題。
“真他孃的邪了,龐衝到底是怎麼死的?”
方言的拳頭狠狠落在桌子上,會議以眾人不想看到卻又不得不接受的方式結尾。
白中元,最為沮喪。
……
在反覆的詢問、取證無果的情況之下,曲國慶也好、楚六指也罷,只能暫時放他們離開支隊,這多少讓白中元有些不甘。
一是有著周然提供的確鑿證據表明曲國慶沒有能力完成犯罪,二是從許長豐那裡得到了切實回答,倉庫旁的樓盤有著楚六指的股份,他過去檢視工地完全合情合理,甚至還有著解救倖存者的功勞。
反倒是警方,慘敗在了這次博弈中。
原本,白中元還想問問曲國慶有關何清源的事情,畢竟後者的死亡現場中發現了用斷指和血跡拼湊出的“曲”字。可從眼下的局面來看,還是把話咽回去為好,否則只能更加的難堪和狼狽。
一起命案,牽扯出了楚六指、曲國慶和唐知秋分別代表的三方勢力,而且無論是哪一方,又都能跟龐衝緊密的聯絡上,這較之崔偉的死亡還要複雜和嚴重,白中元也第一次有了力不從心的感覺。
“你是不是累了?”出院歸隊後的許琳,給予的關心越來越多,表現的形式也不再遮遮掩掩。
“忘記問你了,小雨究竟出示了什麼證據,讓你和周然都相信蘇浩是清白的?”白中元好奇這點。
“這個……你真想知道?”許琳遲疑。
“當然。”白中元沒有聽出話外之音,顯得憂心忡忡,“我只是怕小雨跳進火坑,僅此而已。”
“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深吸口氣,許琳這才說道,“九點半的時候,小雨和蘇浩還在酒店。”
“我當然知道他們在酒店,關鍵是在酒店做什麼?”苦惱的說完,白中元幡然醒悟,而後臉色一變。
“他們,該不會……”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許琳點頭。
“……”
白中元沉默。
“其實你應該高興,至少說明在龐衝死亡的事情上蘇浩是清白的。小雨戀愛了,你這個當師傅的該祝福才對。”
“你不瞭解蘇浩,他給不了小雨幸福。”在白中元的心中,蘇浩已經無可救藥了。
“果然還是小雨瞭解你,知道你會這樣說。”許琳笑笑,繼續道,“有幾句話,小雨讓我捎給你。”
“什麼意思?”白中元不解。
“你太低估小雨了,早在開會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出了你和周然演的那出戏,明白你想借方隊的手把蘇浩揪到明面上來。”
“她倒是聰明。”白中元現在有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只能無奈的笑笑,“她讓你轉告什麼,說來聽聽。”
“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幸不幸福呢?”深邃的目光凝視,許琳模仿著秦時雨,“還有,你又給過誰幸福?”
“我……”
白中元愣在原地。
見此,許琳繼續道:“我承認,某種程度來說蘇浩確實具備嫌疑,可你捫心自問,一直以來又是不是在帶著有色眼鏡看他呢?我知道,在你的眼裡他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渣,就應該永遠呆在監獄裡。”
“……”
白中元臉色有了些發白,他沒有想到秦時雨的怨念會如此之重,更沒有想到她與蘇浩的關係已經到了這一步。
許琳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繼續複述著:“哪怕最後證實蘇浩確實參與了犯罪,你這個做哥哥的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你總是說白叔叔寵溺他,可你何嘗又不是一樣,如果說溺愛是一把刀,你的冷漠就是見血封喉的毒。”
“師傅,當你的眼裡只有冰冷的案子時,就已經不再是名優秀的警察了。你只會嘗試解析結果,從來不會索求原因。若一切只唯結果論,這個世界便再也不需要有溫度的感情,每個人都將變得麻木冷血。而你白中元,我曾經最敬重的哥哥和師傅,正在這條路上漸行漸遠,最終將會變得冰冷無情。”
“她竟然怨恨我到了這種程度?”白中元感覺像是被狠狠紮了一刀,悽苦的朝著許琳笑了笑,“在你眼裡,我也是這個樣子嗎?”
“說實話嗎?”許琳抿嘴。
“假的也行。”
“在我看來,小雨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看來我確實活的挺失敗。”白中元滿心酸楚。
“不必妄自菲薄,真心而言,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人。”
“這個時候,應該是諷刺大於褒獎吧?”
“信不信由你。”許琳毫不生氣,而是進一步寬慰著,“你這個人就是活得太理性,其實完全可以感性些。”
“我已經習慣了,況且那會影響對於案情的判斷。”白中元找藉口。
“可是……會讓你活得更有人情味兒。”
“人情味兒是什麼味兒?”
“我的理解是對於生命的熱愛,自己的、別人的、家人的、甚至是犯罪嫌疑人的。”
“我一直在這樣做,沒錯吧?”
“有。”
“什麼?”
“小雨說的對,有些時候你只看到了別人錯的結果,卻從不去探尋錯的原因,哪怕是責任在你。”
“自私或是刻薄?”
“都不是。”許琳搖頭,而後將目光望向了遠處,“可能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活過。”
“這樣不好嗎?”
“不好,因為這恰恰是最大的自私。”話說到這裡,許琳目光變得凌厲起來,“中元,午夜夢迴的時候你有沒有細細思考過,如果菲菲在天有靈,她會希望你過什麼樣的生活,還會不會喜歡現在的你?”
“我不知道。”白中元總感覺悟透了些什麼,偏偏又不著邊際,看不到、摸不著。
“我知道。”目光變得柔和,許琳指了指腦袋,“你總在苦惱“她”不回來,其實是你關閉了那扇回家的門。”
“我該怎麼開啟?”白中元追問。
“拋掉沉重的枷鎖,掙開束縛內心的牢籠。”許琳語重心長,“放下執念,去做一名真正的警察,撕下因未婚妻死亡而穿上的“復仇者”外衣,做回真正的自己。到了那時,所有的一切都會回來的。”
“如果是你站在我的位置,會怎麼做?”說不上頓悟,但白中元的確有了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內心澎湃不已。
“凡有接觸,必留痕跡。很簡單,去案發現場,解開雙重密室案。”許琳的話中,滿是鼓勵。
“你這麼相信我?”心結漸開,白中元狀態漸漸恢復。
“我一直相信你,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許琳說完,率先向前走去。
望著許琳的背影,白中元有了些許錯覺,似乎有一道光暈凝成的影子,正一點點融入到了她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