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各行有門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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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上面不是刻著嗎?”

郭業指著觀音木雕上的一根手臂,臂上雕琢著一個米粒大小的“邢”字,若是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郭捕頭真是好眼力!”

邢老丈豎起起著大繭的拇指,由衷讚許了一聲,介紹道:“沒錯,這屋中所有的木雕,都刻有小老兒的姓氏,尋常人若不仔細觀察,是輕易發現不了的。”

“每座木雕都刻有姓氏?還刻成米粒大小?”

陸廣白看著滿屋大小不一的木雕,不解道:“老丈莫不是怕有人仿了自己的招牌不成?”

“嘿,小哥看來是不太瞭解木匠這個行當。”

邢老丈笑著說道:“小老兒並非什麼天下聞名的宮廷御匠,還怕什麼人仿製?再者說,小哥也看到了,我這滿屋的雕像以滿天神佛居多,平日裡都是賣給信徒居士的人家。若刻上小老兒自己的名號,這種神佛雕像可就賣不出去嘍。我刻個姓氏不讓人察覺,無非就是做個記號,免得將來出了事兒,自己個兒也說不清楚。”

陸廣白一聽雖長了見識,但也更好奇了,問道:“賣個木雕還能出事?能出什麼事兒啊?”

“這……”邢老丈遲疑了一下。

郭業卻是微微頷首,猜測道:“魯班書?”

邢老丈又是詫異地豎起拇指,讚許道:“郭捕頭,眼裡驚人,見識也驚人吶!”

陸廣白一頭霧水,問道:“什麼魯班書?”

郭燁笑道:“木匠行當也有木匠行當的講究,還是讓老丈細說給你聽吧。”

邢老丈這回沒有遲疑,將箇中由頭說給了陸廣白聽。

原來民間傳言,木匠行當的祖師爺魯班,曾經傳下一卷奇書,此書分上下兩卷。上卷講的是木匠的手藝之法,暗含諸多巧奪天工之鬼斧神技,是魯班窮其一生的智慧結晶。下卷說的是護身害人之術,以及醫療法術,又被稱為魯班術。這書據說早就失傳,也有說是有殘本在世間流傳。歷朝歷代都有木匠在因緣巧合下,得到過殘缺的魯班書,有的人成為了一代巨匠,有的人在民間造福於民,也有的木匠學會了下卷中的詛咒之術,貽害世人。

所以歷朝歷代,但凡在市面上流行的魯班書,都被列為了違禁,防止心術不正的木匠用來害人。

正因為此,有些大戶人家裡一旦遭遇了不幸之事,就會懷疑是不是請來家裡幹活的木匠搞的鬼。是不是請來的木匠在打造傢俱或者幫忙造房子的時候,施了《魯班書》中的詛咒之術。

久而久之,以訛傳訛之下,魯班書這本先秦奇書,作為木匠祖師爺魯班傳下來的奇書,在木匠行當里居然也成了很忌諱的三個字。

邢老丈是個從藝幾十年的老木匠,謹慎慣了,也見慣了這木匠行當裡的怪事。所以每次雕刻完木像後,都會偷偷在木像的不顯眼處刻上自己的姓氏,僅有米粒大小,不易察覺。他無非就是想做個記號,一旦有人拿木雕栽贓他用魯班書的詛咒之法害人時,他可以透過記號來自證,木像是不是出自他之手。

“原來如此,沒想到小小一個木匠行當,也有這麼多的規矩。”陸廣白點了點頭,真長見識了。

“可不是麼,莫小看了他們木匠這小行當,裡頭的怪事多了呢。”

郭燁說道:“這匠人行當啊,不管是木匠、鐵匠還是泥陶匠,有時候不怕外行陷害你,就怕同行暗戕。上個屋頂撤個梯,都能摔死對方。我進萬年縣衙當差前,還在茶肆裡聽過一樁陳年舊事,那是前朝年間的事兒了,說是藝出同門的師兄弟進了將作監,就為了爭一時長短,竟用巫蠱詛咒之術彼此栽贓嫁禍,還意外讓一個妃嬪被房梁落木砸死,鬧得宮裡血雨腥風,牽連無辜。最後倆師兄弟誰也沒得好下場,一個被斷了雙掌,逐出了將作監,永不敘用;另一個呢,連腦袋都沒保住,還牽連一家老小流放三千里。”

“……”

陸廣白聽罷也是不由一陣搖頭唏噓道:“心術不正,真是害人又害己!”

邢老丈亦是不迭點頭,說道:“郭捕頭果然是見多識廣。說得一丁點都沒錯,小老兒就是怕被心術不正的鼠輩誣我用魯班書害人,才留了這個記號。俗話說得好,世間有四大惹不起:木匠的小人兒,大夫的藥方,出家人的符咒,官老爺的大印。這四樣東西啊,都能殺人於無形,一般都有暗記。”

世間四大惹不起?

郭燁一聽,還真有惹不起的道理,不過聽老丈談起這些江湖市井的門道,他也是來了興趣,掰扯:“別的暫且不說,這藥方的暗記,可單單不是為了防止栽贓陷害,其中還有別的門道,世間有些杏林大國手啊,怕漏了自己的秘方,才留了暗記,讓客人到自己家藥鋪抓藥。暗記代表了什麼藥,只有他自己的徒弟清楚。一般的小郎中可不敢這麼幹。要不然,藥方不清不楚的,徒弟抓錯了藥,吃死了病主兒,那不成庸醫殺人了麼?苦主一告一個準。”

“哈哈,郭捕頭英明!這個用處,小老兒也在走外鄉幹木匠活的時候聽過。”邢老頭道:“不過啊,那藥方的暗記,除了做記號和保秘方之外,還有另外一種用途,郭捕頭大概就不甚清楚嘍。”

“還有郭某不知道的江湖把戲?老丈且說來聽聽,還有什麼用處?”郭燁表示不服。

邢老丈說道:“這還有一個用途,是心術不正之輩的慣用伎倆,那就是把小病治成大病啊!有些大夫醫術堪稱國手,心卻是黑的很。你若不小心開罪了他,小小的頭疼腦熱,他加一味藥,能讓你十天半個月的下不了床。疥癬之疾,他加幾味藥,能變成花柳病。懷了男娃,他加幾味藥,讓你肚子裡變成女娃。”

“哈哈哈,老爺子,世上有良醫,必有庸醫。”

郭業笑道:“但若肚中懷了男娃,怎麼可能會變成女娃?縱是神醫華佗在世也……誒?不對!”

說著說著,郭燁面目突然凝重起來,彷彿想到了什麼,眼神徐徐清凜,自言自語喃喃道:“肚中男娃是沒可能變成女娃的!但若是肚中沒娃呢?張幼娘一直都不承認有姦夫,致死都不肯承認,如果真的沒有姦夫呢?”

“你是說張幼娘從頭到尾都沒身孕,這怎麼可能?盧重恩不是把過脈嗎?還有張初仁不是帶她出城尋過醫,請其他郎中也把過脈嗎?”陸廣白不解道。

郭燁問道:“小陸,天下藥草不知凡幾,這個我沒你懂。我就問你,假喜脈這種事,有沒有可能?”

“嗯?假喜脈?”

陸廣白詫異地看了看郭燁,真敢想,簡直欽佩!

的確,郭燁的話讓陸廣白有了警醒,因為張幼娘有了這個身孕這個事情,一直都是聽別人說,他們一直都沒有機會檢查過她的屍身,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是無法判斷張幼娘是否真的懷孕了。

查案辦案,不僅不能輕信聽到的,更不能盡信看到的,要相信自己推理驗證的。

郭燁催道:“小陸,回答我。”

陸廣白點頭道:“的確有幾味冷僻的藥材佐在一塊服下,能讓脈象做到假喜脈的跡象。”

陸廣白終日收羅天下奇花異草,自然對這種奇聞異事也是知道一些的。

“第一個確診她有了身孕的人是誰?”郭燁又問。

陸廣白道:“自然是盧重恩盧大夫,從她張幼娘害病,到診出張幼娘有了身孕,他都一直進出張家。但他既是張幼孃的長輩,又為何要誣陷張幼娘懷孕,毀她名節呢?動機是什麼?”

“動機暫且不去推論。”

郭業擺了擺手,說道:“你記得盧夫人說的嗎,盧重恩娶她將近二十年卻不近女色,但是三個月前,也就是剛剛診出張幼娘有了身孕的那段時間,她卻親眼看到盧重恩和張幼娘身邊的婢女秀兒翻雲覆雨,有魚水之歡。”

“你不是說這個女人妒心太重,怨氣太深,她的話不值得采信嗎?”陸廣白問。

郭燁微微汗顏,說道:“這女人的確是妒心太重,說的話也可能有失偏頗,但是有一點被我忽視了,就是為什麼二十年不碰女色的盧重恩,會跟張幼孃的侍女發生雲雨之歡呢?算算日子,這事兒整好是在張幼娘被診斷懷孕之前,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陸廣白微微點頭,道:“你的意思是,很可能,張幼孃的懷孕是盧重恩從頭到尾的故布疑雲。那他與張幼娘身邊的婢女勾搭,又有何目的呢?而且我還是無法理解,他做這一切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這還不簡單?明天找那丫鬟見上一見,便知分曉了啊。也許這丫鬟是個突破口!”郭燁道。

陸廣白道:“張幼娘身邊可不止一個丫鬟,到底是哪個丫鬟與盧重恩有過魚水之歡,恐怕還得再找那盧夫人問上一問。”

“不找她,總不能去問盧重恩吧?”

郭燁一想到這個神經質到歇斯底里的怨婦,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陸廣白道:“其實剛才聽你跟邢老丈聊那些門道,我覺得明日也可以查查盧家藥鋪的夥計!盧重恩給張幼娘開的方子,那藥材估計都是自己藥鋪裡抓的,興許也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線索。”

郭燁點點頭,突然——

咚!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好像什麼東西被撞倒在地。

“誰呀?”

作為這家的主人,邢老丈第一時間出了屋子。

郭陸二人也是心中一驚,我靠,院子裡還有金甲殺手的屍體呢。

他們二人趕緊追步出屋,到了院裡看向剛才橫屍的地方,出怪事了!

金甲人的屍體,居然消失不見了!

剛才他倆明明已經鑑定過,這金甲殺手已經死得透透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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