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秀兒不安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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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邢老頭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大變,驚撥出聲:“這……莫不是我這院裡詐屍了?”

“不不不,老丈莫慌!”

郭燁擺了擺手,分析道:“不過是屍體被屑宵偷走了而已。”

“他們偷屍體做甚?”邢老丈問道。

“還能做甚,不過是毀屍滅跡的下作手段罷了!”郭燁說道。

偷屍體的屑宵是誰,郭燁和陸廣白根本就用不著去細想,誰派來的殺手,自然是誰偷的屍。

……

……

天色漸晚,郭燁和小陸準備在邢老丈家借宿一宿。

當然,也是因為今天這番金甲人追殺,把老丈家的院門給劈爛了,他倆頗為過意不去。老丈修繕門的時候,搭把手總是好的。

到底是老木匠手藝人,家裡有現成的木料,又有郭燁倆的幫襯,修修補補一番,子時前就將這門修葺完好了。

第二日起來,邢老丈煮了一鍋湯餅,放了幾個雞子兒,點了芝麻油,加了蔥花,熱氣騰騰,香味兒撲鼻。

郭燁和陸廣白足足吃了三大碗。眼看著天光大亮,郭燁摸遍了小陸的身體,才找出二十來個大錢,偷摸放在了老丈家的灶臺上聊表謝意,之後才謝了邢老丈,往廣仁寺而來。

廣仁寺並沒有在長安城外,而是在城內,位於安邑坊,佔地近二十畝,有房三百多間,乃長安城內的名寺,香火極旺,信眾甚多,不少達官貴戚的家眷都是這寺廟的香客。

到了開寺門的時辰,郭燁二人隨著一群香客進了廣仁寺,漫無目的地四處閒逛。

雖說不良司名頭大,但郭燁和陸廣白連塊不良人的腰牌都沒資格領,所以想找廣仁寺的主持打聽情況怕是難。眼下也只能先找幾個好說話的普通僧人,打聽打聽訊息。

正走著,身後有個聲音喚住了他們:“誒,前面可是郭捕頭和陸仵作?”

郭燁駐足回頭,有一名二十來歲的妙齡女子,正往他倆這邊走來。

這女子身穿一襲普通的荷葉裙,面容姣好,尤其那雙狹長的眼眸,透著一汪春水般的瀲灩,倒增添了幾分嫵媚。

郭燁對此女並沒有什麼印象,低聲問陸廣白道:“與你相熟?”

陸廣白微微搖頭,表示不認識。

說話間,那女子已經來到二人的近前,微微一福道:“奴婢秀兒,見過郭捕頭、陸仵作。”

“你是何人?”郭燁直言問道。

女子展顏一笑,道:“回郭捕頭的話,對了,奴家乃是永樂坊張校尉府邸的婢女,名叫秀兒。”

張初仁家的婢女?

郭燁又打量了一眼,不過還是沒什麼印象。

婢女秀兒看出了郭燁眼中的疑惑,緊忙解釋道:“奴婢是專門負責伺候我家小娘子的。前些日,你們來我們府邸查案時,女婢曾經遠遠見過二位。”

原來如此。

既然是張幼孃的侍女,之前在張府因為張初仁的阻撓,還沒機會跟府邸的下人們問訊瞭解情況,現在有這麼個現成的機會擺在面前,郭燁自然是不能錯過。

郭燁問道:“聽說你們家小娘子生前,經常來廣仁寺上香,是嗎?”

這是盧重恩講得,盧重恩提及張幼娘平日裡除了在張府專心女紅外,便是來著廣仁寺禮佛。

秀兒點了點頭,也不隱瞞,回道:“是的,我家小娘子經常帶我們來廣仁寺。”

郭燁又問:“那經常來廣仁寺都做些什麼呢?”

“上上香,誦誦經,不過主要是為了來這兒聽尼講。”

尼講?

郭燁知道這尼講是怎麼回事兒。

佛門弟子經常把佛經故事演化為通俗易懂的變文,進行公開演出,一來是為了招攬信眾,二來是藉此向信眾募捐。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種流行的娛樂形式,名曰“俗講”,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無論男女老少都愛聽。

當然了,男女終究有別。

所以男信眾一般聽僧人俗講,謂之“僧講”。

女信眾一般聽尼姑俗講,叫“尼講”。

不過尼講的地方並不侷限在尼姑庵內,有些寺廟為了招攬女香客,也會請尼姑來本寺“尼講”。比如康延坊的菩提寺,就是煙花女子們聽尼講的首選之地。

不過,郭燁也很費解,張幼娘既然是來廣仁寺聽尼講,那麼無論是聽眾看客,還是表演者,基本上都是女的,很難接觸男子啊,所以姦夫又從何而來?是誰讓她有了身孕呢?至死都不肯說出野男人是誰,可見張幼娘對她用情至深。

郭燁又問道:“你家小娘子出事後,你們作為身邊的侍女,日子不大好過吧?”

“郭捕頭明察呢。”

秀兒又是微微一福,道:“若不是我們四個婢子輪流伺候著小娘子,校尉老爺不知道是誰跟在小娘子身邊時出了事兒。要不然,校尉老爺能活活打死我們!”

為奴為婢,一生的命運都捏在家主手裡,包括性命。

旁邊的陸廣白一聽一個校尉家的女兒,居然也配備了四個丫鬟伺候著,足見張初仁對這女兒的疼愛,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家小娘子竟有四個丫鬟侍候?你們都分別負責幹些什麼呢?”

“珠兒負責小娘子的首飾和衣物,月兒負責給小娘子打掃房間和伺候洗漱,我負責吃……”

秀兒抿了抿嘴,道:“我負責給小娘子斟茶倒水、鋪床疊被,負責小娘子吃食的是真兒。”

“有錢人的日子,真是講究。”

郭燁也是頗為羨慕地笑了笑,道:“那你既然是張幼娘身邊的侍女,那我問你,她來廣仁寺時,你有注意到她和什麼男子會走得比較近些?”

“可不敢亂講,我家小娘子清白著呢。”

秀兒糾正了一下,然後說道:“不過郭捕頭這麼問起,婢子倒是想起來,每次來這兒聽尼講,有個僧不僧俗不俗的傢伙,總愛往我小娘子身邊湊過來。”

“誰?”

“董明!”

郭燁又問:“誰是董明?”

接著,秀兒將董明的身世,簡要地介紹了一番。

董明的祖上是長安城的大富商,到了他祖父那一代,虔誠禮佛,舍宅為寺。

所謂舍宅為寺,就是將自己的祖宅佈施給佛門做寺廟。這是當時富貴之人一種禮佛方式,不算多麼罕見。

現在的廣仁寺,以前就是董明的祖宅。

舍宅為寺並沒有給董家帶來好運氣,十三年前,董家遭了一場天火,被燒成一片白地,董明的父母也散手人寰。

廣仁寺主持智永念及董家先人舍宅為寺的大功德,就將已成孤兒的董家後人董明,接進了廣仁寺中撫養。自此,董明就在寺中長大。

不過董明雖是入寺,卻並未受戒,等他二十歲後,可以自行決定,是留在廣仁寺中出家為僧,還是離開寺廟還俗。若是還俗,廣仁寺還會送上一筆不菲的錢財,助他成家立業。這就是種善因得善果,董明也是享了先人的福廕。

“董明?”

郭燁砸吧了一下嘴,問道:“秀兒,你家小娘子對這董明的態度如何?按理說能夠屢次讓一個男子湊過來搭話,說明你家小娘子對著董明也是有些好感的,對嗎?”

“奴家知道郭捕頭是什麼意思,但這種事怎麼能亂說?”

秀兒輕抿紅唇,字斟句酌地道:“不過幾個月前,我家小娘子平日裡最喜歡的一條繡帕不見了,這繡帕她從來都是不離身的。當時婢子還問小娘子,丟了哪兒,我去尋。小娘子卻開心地說,丟了就丟了,置辦一條新的便是。但奴婢知道,這條繡帕是我家夫人生前就給她做好的。小娘子歡喜的不得了。”

“你是說……繡帕不是丟了,而是給了董明,做了定情信物?”郭燁問道。

秀兒搖頭道:“婢子什麼也沒說,我家校尉老爺若是知道婢子胡說話,非活活打死婢子不可!郭捕頭,陸仵作,婢女告辭!”

說著,秀兒蓮步款款地告辭離去。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郭燁說道:“你別說哈,這婢女秀兒的身段,倒有幾分風情,屈身在張府當婢女,委實可惜了!小陸,你不是沒娶妻麼,我看她挺好的,要不跟張老爺提個親?”

“滾!”

陸廣白知道郭燁在開涮自己,翻了翻白眼,直接無視。

……

董明身世特殊,在廣仁寺算是一方名人了。

郭燁和陸廣白稍微一打聽,就在長壽殿的西跨院內,見到了一個面相文靜,光頭未受戒,身著白色交領僧衣的年輕人。

此時此刻,他正坐在楊樹下的石凳上,翻看著佛經。

“你就是董明?”

郭燁將“不良友”的腰牌一亮,道:“不良司辦案,還望配合!”

董明趕緊起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在下正是董明。不知兩位官爺找我有什麼事?”

“坐!坐下再說!”郭燁和陸廣白坐到了另外兩張石凳上,道:“聽說你認得張家小娘子啊?”

“張家小娘子?永樂坊張校尉家的張小娘子吧?”

董明面色一黯,道:“沒錯,張小娘子來廣仁寺聽俗講的時候,我跟她說過幾句話。算是相熟!”

“只是相熟那麼簡單嗎?”郭燁眼神尋味地看著董明。

“不然呢?在下知道最近張府出了神仙娶妻的怪事,莫不是你們懷疑……懷疑董某便是那娶妻的神人?這簡直太可笑了!”董明連連搖頭。

“你是不是娶妻的神人,我還不知道,但是……”郭燁的聲音越來越低,忽地轉厲,低聲喝問道:“董明,張家小娘子的那條繡帕在哪?”

“什……什麼繡帕?”董明明顯慌了,連頭都不敢抬起了看郭燁了。

畢竟是個十七歲的少年郎,而且從小就在廣仁寺中長大,豈能跟郭燁這種市井滾刀肉相比?董明實在不適合撒謊。

郭燁見狀,冷哼一聲,道:“董明,你若老老實實,我便在這寺廟中聽你說。你若是冥頑不靈,心存僥倖,那我便只能請你去一趟不良司了。”

“我……我……好吧,我承認。”

董明一伸手,從袖兜內掏出來一條精緻的粉紅色繡帕,說道:“就是此物了。我承認,這條繡帕的確是幼孃的,但這是我在半年前撿到的,本想將繡帕還她。但為解相思之苦,我便決定將繡帕偷偷藏了起來。夜深人靜相思成疾時,我便拿出來睹物思人。但是,我和幼娘真是清白的!因為她…她…說實話,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歡她!”

“暗戀啊?”郭燁一樂,看著董明這扭扭捏捏的模樣,倒是的確有幾分像暗戀的樣子。

他接過那繡帕仔細端詳,口中輕笑一聲,問道:“你說是撿來的?有證人嗎?你說張家小娘子並不知道你喜歡她,是想撇開嫌疑吧?”

“我沒有證人,但……對了,敢問此事是誰人告訴你們的?”董明問道。

“是誰告訴我們,你就莫要管了!”郭燁盯著董明,問道,“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是不是張府的婢女,小娘子身邊的侍女秀兒?”董明追問道。

郭燁微微皺眉,又聽董明繼續說道:“我撿繡帕偷偷藏於懷中,整好被她看見了。當時我說了好久的小話,央求了許久,她才放過了我,不將此事告於張家小姐……沒想到秀兒這賤婢,枉我對她那麼好,她竟然對我恩將仇報!”

郭燁心中一動,問道:“什麼叫對她那麼好?難道你和秀兒之間,也有不可告人的關係?行啊,少年郎,腳踩兩條船,這是想主婢同收啊!”

“莫要亂說!秀兒那賤婢層向我表示過愛慕之情,不過我沒答應……”

董明細細回憶道:“四個月前,她偷偷遞給了我一張紙箋,當時我還以為是幼娘託她轉送給我的呢,歡天喜地的收了。後來沒成想,是她自己寫得。我很快就跟她把話說了個清楚。沒成想,這賤婢竟然因此記恨我,今天還故意誣陷我!”

“你是說秀兒示愛不成,便拿此事來誣告你?那她寫給你的那張信箋呢?”郭燁道。

陸廣白搖搖頭,道:“還用問麼?既然他婉拒了婢女秀兒的示愛,那肯定是將信箋你還給對方了?換你,你還會將這信箋留下來沒事兒拿出來觀瞧不成?”

“不不不!沒還!”

董明眼前一亮,急道:“是沒來得及還!當日我在看那信箋的時候,恰巧被師兄圓生髮現,一把搶走了。但是這種信箋傳出去,對她的名聲大為不雅,所以不讓圓生師兄到處胡亂說話,我……我還被圓生師兄敲了不少例錢呢!”

郭燁道:“秀兒明知信箋在你手裡,為何還敢誣告你?”

董明道:“我之前善心,為了留她顏面,跟她說這信箋我已經焚燬了。沒想到卻助漲了這賤婢報復誣告的惡膽!”

“既如此……那你帶我們去找一趟圓生,問個清楚便是。”

“二位請跟我來。”

很快,郭燁和陸廣白跟著董明見到了圓生。

的確,從圓生的手中,拿到了董明口中所說的秀兒所寫的求愛信箋。

字跡娟秀,言辭香豔而露骨,嘖嘖,郭燁很欣賞這婢女秀兒!

他心中壞壞的尋思,圓生和尚不肯把這紙箋還了,恐怕更多的原因,是把這信箋當小黃文看吧?

陸廣白見郭燁還看得起勁,趕緊提醒了他一下,道:“這信箋是不是秀兒所寫,回去之後稍稍比對一下字跡便是。若是真的是她所寫,那她的確有伺機報復誣告董明之嫌,那她的話就不能作數。看來這趟廣仁寺之行,你我又是白忙一場,枉跑一趟!”

郭燁搖了搖頭,道:“收穫,還是有的,而且還挺大的哩。”

“嗯?”

陸廣白奇疑道:“還有什麼收穫?從一開始進寺,到現在,咱倆一直都在一塊兒,我怎麼不知道還有其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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