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俠女張小蘿(上)(1 / 1)
郭燁上前一把抓住劍柄,微微一提,竟然提不起來這巨劍。
好傢伙,還真挺沉的!
他只得力灌於臂,使足了力氣,這才堪堪將這巨劍舉起。至於要做到揮劍如臂使般將它揮舞起來殺人,郭燁不得不承認,他做不到。
沒想到這麼一柄沉重巨劍的主人,居然是眼前的胡人少女,看來真是天下奇人輩出啊。
“郭兄弟莫要小覷了這巨劍,我當時也是差點鬧了個笑話,看不出來吧?這胡人丫頭卻揹著它如履平地般行走。”
羅九亮笑道:“我們還從她住的地方,搜出了夜行衣、飛爪、套索、短匕首,你說,好人家的姑娘,能有這些東西嗎?”
“羅捕頭,她究竟犯什麼案了?”郭燁問道。
“殺人唄。”羅九亮道。
“我沒殺人,都是你們冤枉我的!”
一直安安靜靜坐在牆邊的胡人少女,聽到羅九亮說她殺人,頓時激動起來,“都說你們長安是首善之地,非我等邊蠻可比,沒想到今日卻遇見了不講王法的官差,簡直是欺負人!”
少女滿臉稚氣,聲音柔糯,卻裝出一副張牙舞爪,生氣極了的樣子,讓郭燁覺著她純良可愛,天性使然,倒不像奸惡之徒,更不像殺人的兇手。
“好了,莫激動,現在不是還沒定你殺人,判你有罪麼?”
郭燁面帶著微笑,聲音也輕了幾分,說道:“長安既是首善之地,更是守法之地,在我們中原從來沒有法外之地,但是作為嫌疑人,你總得把你這些寶貝的來歷,都交代清楚吧?”
郭燁指了指一地的作案工具,什麼夜行衣、飛爪、套索,應有盡有,還挺齊全。
“這有什麼好交代的?”少女理直氣壯地說:“我張小蘿,平生最敬仰的就是你們中原江湖上那些劫富濟貧、除暴安良的大俠。既然要行俠仗義,沒有這些傢伙什怎麼能行?”
原來胡人少女叫張小蘿。
郭燁砸吧了一下嘴,疑惑道,看著明明是個胡人,怎麼還取了個漢人的姓名。
倒是一旁李二寶聽到張小蘿的這番說詞,詫異地問道:“所以你就把張老三殺了?行俠仗義,為民除?”
張老三就是此案的死者,原是長安縣內一家百年綠肉店的掌櫃,所謂綠肉店就是賣滷肉的店,在《齊民要術》中提道一種滷製技藝,即用豬、雞、鴨肉,方寸準,熬之,蔥、姜、桔、胡芹、小蒜細切與之,下醋,切肉名‘綠肉’,所以綠肉法是一種滷製法,久而久之,就將滷肉稱之為綠肉。
張老三今天一早,被妻子妻子張秦氏發現死於自家綠肉店中,旁邊地上躺著的正是暈闕中的胡女張小蘿。羅九亮他們得到張秦氏的報案後,第一時間趕到了張家綠肉店的現場,並輕而易舉就將暈闕中的張小蘿抓捕歸來的。
剛才在簽押房外,羅九亮已經將整個案子的具體情況,跟郭燁他們大致上說了個七七八八。
張小蘿一聽李二寶說自己殺了張老三,當場又毛了,急道:“你這傻頭傻腦的呆瓜,殺人是犯法的,你以為本光不懂律法不成?我雖說行俠仗義行走江湖,但也就是想抓幾個小賊,做上一回大俠而已。殺人這等事,本姑娘可從來不幹的!”
李二寶被張小蘿叫了一聲呆瓜,倒也不惱,他反倒是覺得張小蘿這妮子生起氣來,真好看。比起往日裡他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和勳貴之女,張小蘿身上多了幾分英氣,不扭捏,讓人看著心生歡喜。
郭燁又問:“那綠肉店掌櫃張老三,是怎麼回事兒?你怎麼會出現在他的綠肉店中,總得有個由頭吧?”
“說起這個張老三啊,雖非我殺,但我看他也不是什麼好鳥!”
張小蘿忿忿地說道:“昨天夜裡,我依著往日的習慣,又出來行俠仗義。忽然,我聞到有戶人家,傳出一陣好聞的香味兒。我就好奇了,這夜黑風高,誰家大半夜擺弄吃食這麼勾人口舌呢?我尋覓了一番,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咳咳,張小蘿,別一驚一乍的,這是在縣衙簽押房裡問你話,你以為在茶坊酒肆呢?是不是還要我們給你鼓個掌齊聲叫個好啊?”羅九亮有些不悅了,這小丫頭真拿縣衙威儀不當回事嘛,居然還俗講上了。
“哦,我注意就是了嘛,兇什麼兇?”
張小蘿吐了吐舌頭,繼續說道:“我聞著香味兒尋到了張老三的這家綠肉店,我飛簷走壁,我……”
“你那叫翻牆入室!”郭燁糾正了一下,真飛簷走壁就不準備套索和飛爪這些作案工具了。
張小蘿又尷尬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就瞧見啊,張老三的屋裡處處懸掛著一條條手臂,就是人的胳膊,人的大腿,還有人的五臟六腑,血淋淋的心肝脾肺腎,滋啦啦還淌著血呢。屋裡正中的一口大鍋裡燉著濃湯,湯裡面還漂浮著一顆人的腦袋。這人頭在沸騰滾滾中圓目怒睜,口中大喊:還我命來!還我命來啊!”
說到最後,張小蘿自己的聲音都情不自禁地顫抖,臉上驚恐之色,倒是不像是在作偽。
李二寶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然後噁心地啐了一口唾沫,說道,“以後甭管誰家的驢肉,俺都不吃了!”
陸廣白搖了搖頭,說道:“簡直是無稽之談!”
郭燁也是感到極其荒謬。
長安城內,殺人取肉,先不說張老三有沒有這個狗膽!就說這湯鍋裡煮著人的腦袋,這腦袋還能圓目怒睜地大喊大叫,這糊弄三歲小兒了呢吧?莫要忘了,他郭燁就是神叨叨滿嘴怪力亂神的祖宗。你讓他如何信張小蘿這連篇的鬼話?
他耐著性子,繼續問道:“看到這兇殘血腥的一幕之後呢,你還看到了什麼?”
張小蘿搖了搖頭,撅著嘴有些委屈地回道:“然後,本姑娘就被嚇暈了。醒來之後,被他們帶到了這裡!然後他們告訴我,張老三死了,兇手是我!”
一旁的羅九亮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幾次想打斷都被郭燁勸住,這次終於忍不住了,張嘴說道:“郭兄弟,你莫聽這胡人小丫頭片子胡扯,人家張老三是賣綠肉(滷肉)的,做的是雞鴨豬羊的生意,再正經不過。而且張家老店都百年了,從來沒聽過有這檔子鬼事,你且聽我說……”
羅九亮全盤否定了張小蘿的那套說詞,告訴了郭燁和陸廣白他們另外一個版本的故事——
張家三家的綠肉老店,開了近百年了,生意一直非常好,價格也很公道,在長安縣內絕對是有口碑的老店,絕不是什麼賣人肉的黑店。
今天一大早,張老三家的娘子張秦氏跑來衙門報案,說張老三被人殺了,旁邊還躺著一個胡姬。
長安縣衙接到報案後自然不敢耽擱,羅九亮當即帶隊去了綠肉店現場,果然在現場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張老三,還有躺著張老三尸體旁邊的張小蘿。張小蘿並沒有死,不過是暫時先暈闕過去。
據張秦氏交代,張老三每日都要在綠肉店中煮肉到四更天,才會回屋睡覺。所以,張秦氏平日都是習慣早睡,不等丈夫一起睡的。昨夜也是,她早早的睡下,直到天亮之後還不見丈夫回家,她才去了店中,及時發現了這樁慘案。
等羅九亮講完這個版本,郭燁也並未完全採信。拋開張小蘿鬼扯神篇的,無論是她的說詞還是張秦氏的說詞,都不過是視角不同,看到的不同罷了。
所以現在光聽這些,著實無法判斷。
果然,張小蘿大聲喊冤道,“所以,你們只在現場發現了我躺在張老三尸體旁邊,卻沒人看見我殺了張老三,憑什麼就說我是兇手?”
話音落畢,郭燁和陸廣白暗暗點頭,是這麼個理兒。
“現場?現場也是張老三的家!”羅九亮冷哼一聲,斥道:“依著朝廷律法,你翻牆入室,無故夜入民宅,便已經觸犯了我朝律例,打死你都是無罪的!”
“那……那又怎麼樣?”張小蘿尤不服輸,繼續犟嘴道:“我那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說我殺了張老三啊!”
郭燁看著這個機靈的小丫頭,笑了笑,對羅九亮提醒道:“羅捕頭,她說得也在理,翻牆入室無故闖入民宅,的確有罪,但罪不至死。與殺人之罪相比,就是兩回事了。現在即便是張秦氏的口供,也的確不能證明,是她殺了張老三。此事人命關天,還望慎重一二才是。”
羅九亮有些詫異地看著郭燁,問道:“郭兄弟是要幫這胡女脫罪不成?”
“沒有幫她脫罪的意思,”郭燁笑道,“我只是覺得她的自證很有意思,查案查案,不就是要查個水落石出嗎?我等都是幹偵查緝捕行當的,說到底還不是要維護法理找出真相麼?既然她有可能不是兇手,那就說明有可能真兇在逍遙法外。羅捕頭,讓真兇逍遙法外,看著我們錯殺無辜,那才是真正的造孽!”
“郭老弟,你說的道理,哥哥都懂,這都入行多少年了,當日之初心,怎會忘卻?”
羅九亮也是從小捕快一步步幹起的,對郭燁的這些話也是極其認同的,他看著郭燁,問道,“你這話的意思,莫不是你們不良司也願意參與這個案子?”
“這……”
郭燁沒想到羅九亮會在這個時候主動邀請參與,畢竟既然跟蘇瑞娜無關,其實完全可以離去的,如果不是因為覺得這張小蘿天性純良,他此時早就走了。畢竟蕭廷案一拖再拖,遲遲沒有突破口,他也著急。
“郭大哥,你不是總說咱們不良人是長安城最後一道良知和正義嗎?如果眼見著這姑娘含冤受屈,關進天牢裡,咱們還配做不良人嗎?”說話的居然是李二寶,這小子從一進門到現在,貌似對張小蘿挺上心的,居然還能說出這一番大道理的。
郭燁猶豫地看了一眼陸廣白,陸廣白向來不愛管閒事,由他來當這個壞人,最合適不過。反正二寶跟他平日也不親。
陸廣白與郭燁對視了一眼,領會其意,輕了輕嗓子,說道:“咱們七人在不良司中臨時搭組也有月餘,不如就接下這樁案子來磨磨我們這把刀?”
我靠!
陸廣白你真孫子!
郭燁徹底無語了,關鍵時候又是這孫子背後來一刀。
不等郭燁說啥,李二寶已經雀躍地來到張小蘿跟前,拍著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小蘿姑娘,你放心吧,只要你是冤枉的,那我們就能找到真兇!這世上,就沒有不良司破不了的案子,就沒有不良人抓不到的兇手!”
“不良司?你們說得可是長安不良司,這麼說你們都是不良人囉?”
張小蘿倒是一點都不關心他們能不能幫自己找到兇手,反而是一臉好奇地在郭燁、陸廣白還有其他幾名不良人身上來回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