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俠女張小蘿(中)(1 / 1)
“嘿,如假包換!整個長安城裡,就我們這身不良人的行頭,你還能找出第二家來?”李二寶指著自己身上所穿所佩,臉上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驕傲。
“你起開,誰稀罕看你了!”
張小蘿從地上爬起,一把推開攔在跟前的李二寶,跑到郭燁跟前,雀躍地說道:“本姑娘從小就是聽你們大唐不良司的故事長大的,什麼刺軍情,懲奸佞,除貪官,殺亂臣,簡直精彩壯闊。我知道你們不良司雖是朝廷密諜,卻是直接受命於天子,乃天子近衛。在大唐可是威風的緊哩!”
這番話說得饒是郭燁臉皮再厚,也有點架不住。這都什麼年月的事兒了,當年太宗皇帝那會兒,不良司那真是天子近衛,走路都帶都閃電。至今現在麼?女皇陛下登基之後,扶植麗競門排除異己,誅殺李唐遺臣,不良司早就有坐冷板凳的嫌疑了。更別說還有一個比麗競門還囂張的存在-緹騎營。
郭燁這些日子也聽資深的老不良人徐問青講過一些不良司的情況,別看現在不良司有女皇陛下的近臣徐有功坐鎮,但如果不是女皇陛下為了防止來俊臣等人坐大,制衡麗競門的話,恐怕不良司早就被撤了建制,併入大理寺去了。哪裡還有什麼超然的地位?
不良司最為風光的日子,早已隨著李唐江山的易主而隨風消逝了。
女皇陛下的帝王心術,既要拿來俊臣等酷吏當刀斧手,讓麗競門幹著天怒人怨,倒行逆施的排除異己之事,但女皇陛下又要防著他們坐大,成長到不可控的地步,所以就延續了李唐江山就創立的不良司,哪怕有時候不良司為了保住李唐遺老重臣,惹得女皇陛下屢次龍顏大怒,但她還是允許了不良司的存在。因為制衡麗競門,她自己也知道,僅靠武家子弟年輕一輩的緹騎營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郭燁心裡很清楚,不良司和麗競門為什麼會有一條彼此認可的潛規則:允許彼此背後捅刀子,允許彼此落井下石,允許彼此暗地裡出損招兒,但誰也不許彼此正面剛!
現在這胡人少女張小蘿將不良司在太宗皇帝的事兒都倒出來,郭燁也是哭笑不得,也真不知是這小丫頭資訊更迭的慢呢,還是不良司在百姓心中竟如此備受推崇。
他看著張小蘿一臉歡喜的樣子,哪有被人誣陷殺人的驚惶,心真夠大的。他提醒道:“小蘿姑娘,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張老三的案子嗎?如果找不到證據,你這殺人兇手的嫌疑就一直都無法洗脫啊!”
張小蘿撲閃撲閃著那雙大眼睛,一臉純摯地說道:“不是說你們不良司要介入此案,小哥哥替我伸冤作主嗎?有不良人出馬,天下哪還有冤死的鬼?”
郭燁汗了一下,小嘴兒巴巴的,真能說啊!
不過既然都表態了要參與此案,總不能失信於人吧?而且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蘿莉。這邊長安縣衙捕頭羅九亮,也眼巴巴地等著自己呢。
“咳咳,”郭燁清了清嗓子,問羅九亮道:“羅捕頭,死者張老三的屍體現在何處?貴衙門的仵作驗完屍的屍格,可否供我等一閱?”
屍格就是仵作在驗屍期間將將驗狀記錄下來的文書。
“呃……那啥,郭兄弟,這個有點不巧哈,”羅九亮有些尷尬地撫了撫額,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本縣的仵作原本有兩人,因為萬年縣衙的仵作陸…誒對,就是陸廣白兄弟進了不良司,那邊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經驗老到的仵作,所以從我們這兒臨時抽借調一個仵作去了萬年縣衙,暫做支用。”
陸廣白笑了笑,點頭道:“萬年縣和長安縣在長安城中劃朱雀大街而治,毗鄰而立,但一直都是守望相助,互通有無,萬年縣衙缺了仵作,找你們借調也實屬正常。”
“是呀,”羅九亮繼續說道,“還有一位仵作,昨日就告了假,說他鄉下家裡的老母豬要生了,你看這前腳跟一走,就出了張老三的命案。不過我已經讓衙役去將他招回,這會兒估計在趕回的路上。”
郭燁算是聽明白了,案子從發現到這時足有三五個時辰了,但他們連屍體還沒驗呢。難怪羅九亮說得這麼微妙和尷尬,原來是沒有仵作驗屍。要知道,縣衙辦案若是不及時驗屍,嚴格來說那就是瀆職。因為晚一個時辰驗屍,屍體就會多一個時辰的變化,那麼,死者的死因和死前痕跡也會多一分的不可知因素,最終離挖掘案件真相也會多了一段距離。
郭燁也是捕頭出身,知道里頭的微妙,低聲道:“老兄,你這是要吃瓜烙的!”
羅九亮乾笑兩聲,低聲道:“兄弟莫張揚,那個張老三的屍體我們也不敢動,還在那原處。你放心,我派了精明的衙役看守現場,決計出不了岔子,出不了岔子!”
“行吧,既然小陸在場,那驗屍之事就交給他吧。”郭燁指了指一旁的陸廣白道,“小陸,驗屍是你的拿手活兒,既然你要介入此事,你可別躲懶。”
陸廣白聳聳肩,笑道:“那是自然!這些日子閒散慣了,再不和屍體打交道,陸某也怕手生了。”
郭燁又看了一眼張小蘿,對羅九亮說得:“這張小蘿是重要嫌疑人,我覺得有必要將把她也一同帶去現場。”
“兄弟你能介入此案,就是幫了哥哥的忙,這查案過程裡都聽兄弟你的,以你們不良司為主,我們長安縣衙為輔。”羅九亮的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說實話,他也怕案子越拖,對他越不利,萬一中途出個什麼么蛾子,惹怒了薛縣令,連捕頭的位置都保不住。
……
一炷香後,郭燁等人在羅九亮的引領下,來到張老三家。
張老三家是沿街的前店後院格局,綠肉店就沿街開著。
在張老三家,郭燁在羅九亮的介紹下,見到了報案人,也就是張老三的遺孀張秦氏。
張秦氏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光景,頭上挽著高髻,面上施著脂粉,纖白明媚,打扮入時,頗有幾分姿色。尤其是那十指纖纖,一看平日在家中就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人,可見張老三對妻子還是疼惜的。
僅僅打了一個照面,郭燁就發現張秦氏的臉上儘管施了脂粉,不過依稀可見眼眶下的淚痕,畢竟丈夫遇了不測,不傷心痛哭才是不正常。
“張秦氏,請節哀!”郭燁略微一拱手,淡淡說道,“我們知道你痛失夫君,心中悲慟,但為了查明你夫君的死因,我們還是有話要問你,希望你能實話實說,講出你所知道的,要好讓我們早日查出真兇,讓你夫君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嗚嗚嗚……”
郭燁這麼一說,張秦氏本就在眼眶裡打滾的眼淚兒,又湧落而出,急喘哽咽道:“諸位官差啊,你們可得給奴家做主啊!我夫君向來守法,我們家綠肉店也是有口皆碑,卻天降橫禍,那賊人不僅奪了我夫君的性命,還將我家中的錢財都席捲而空。嗚嗚嗚,從今往後,奴家的天塌了,死了丈夫,破了家業,讓我這個婦道人家如何過活啊?”
“錢財都被偷走了?那你報案的時候,怎麼沒說過這事啊?”羅九亮皺眉問道。
“奴之前光顧著我家夫君了,哪有什麼心思查驗家中財物啊?”張秦氏哽咽氣喘,楚楚可憐。
“嗯,你這婦人倒是也有情有義。”羅九亮點了點頭,便也不再細究。
陸廣白扯了扯郭燁的衣襟,說道:“咱們閒話少敘,幹活吧!”
郭燁嗯了一聲,問道:“羅捕頭,案發現場在哪兒?”
羅九亮道:“在廚房,就是他平日熬滷綠肉的地方!諸位跟我來……”
說著,他將郭燁和陸廣白帶去了廚房所在的小院兒,準備驗屍。
為保護現場,郭燁讓一眾人都在廚房門外的小院裡候著,他只與陸廣白兩人走進了廚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