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豬皮藏玄機(1 / 1)
天竺人急道:“我……我腳上的繭……繭子……”
郭燁看著這假天竺人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嗤笑道:“你原不過是在街頭賣弄馴蛇之術,江湖戲法罷了,無關唐律。但你若是繼續扯謊,在西市佯裝外藩人招搖撞騙,那就另當別論了。鴻臚寺你是沒資格去,但將你送去長安縣衙公堂,打上二十板子,倒是可以試試。”
假天竺人面色一滯,緩緩抬頭看著郭燁,眼神中透著害怕。
“孰輕孰重,你自己個兒掂量。這種雕蟲小技的江湖把式,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郭燁突然擼起天竺人的袖子,對著他的胳膊用力一擼。
這舉動別人看著煞是奇怪,但是那天竺人卻驚詫地猛然抬頭,呆呆地看著郭燁,恍惚愣神片刻,繼而大呼道:“不良司大人,饒命!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郭燁聽著這廝現在說話也不拗口了,不彆扭了,不由輕笑道:“在街頭馴蛇也好,變戲法也罷,不過是跑江湖的生計,郭某本不打算為難你。但你卻偏偏假扮天竺人,還敢當街蓄養這種劇毒之蛇,郭某身為不良人,自然就要管上一管了!?”
這假天竺人甚是識時務,見形勢不對立刻求饒道:“小人平時常與那些天竺人廝混,熟稔他們的生活習性,所以才假裝天竺外藩人,用這耍蛇的本事跑江湖混飯吃,以後…以後再也不敢裝天竺人了!也不敢再蓄養這種劇毒之蛇了!還望不良司大人饒我一遭,莫要將我送去吃牢飯。”
此話一出,周邊對這騙子的口誅討伐之聲,不絕於耳。
郭燁對李二寶擺擺手,示意道:“既然你知錯願改,我也不斷你生路,抓你見官了。下次莫要再犯便是!二寶,將他放開吧。”
李二寶哦了一聲,手勁一鬆,假天竺人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郭燁說道:“念你並無大惡,今日饒你一遭,趕緊滾吧,不然這裡西市遊人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誒,好嘞,謝謝差爺,謝謝不良司大人!小的保證,下次再也不敢犯了!”
假天竺人感激涕零地對郭燁作了幾個揖,滋溜竄進絡繹不絕的遊人群中,一貓腰,跑路了。
“郭大哥,就這麼放他走了?這也太便宜他了吧。”李二寶沒想到郭燁煞費苦心地識破了對方的偽裝,卻又這般輕易地就放對方走了。
這時,在在人群的外圍目睹了一切的紀青璇,也擠入人群中,對郭燁憤目而視,頗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架勢,問道:“郭副尉,此人在西市假扮天竺外邦人,你為何私自將他放走?”
“不過是一個跑江湖的馴蛇人,不放他走,難不成還帶回不良司去?”郭燁望著假天竺人遠遁消失的方向,頗為不屑道,“再說了,在街頭鬧市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也不歸咱們不良司管啊。”
“是不歸不良司管,但可以將他送至長安縣衙,治他一個當街行騙之罪啊!”紀青璇厲聲道。
郭燁聳聳肩,攤手道:“要真那樣,那咱們不良司真是有管不完的閒事咯。”
“你……我就從未見過你這般不負責任的不良人!”紀青璇就不待見郭燁任何時候都這種滾刀肉的態度。
郭燁也不樂意了,正要習慣性的回嘴,卻被一旁的陸廣白給打斷了。
“兩位莫要吵了,不良令大人正喚我們呢。”說著用手指了指不遠處。
卻見那付九正在路口當街而站,見他們望過去,便又衝他們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趕緊跟上。
紀青璇冷哼一聲,奪步先行,朝付九站著的街口快步而去。
她前腳一走,李二寶忍不住衝郭燁豎了個拇指,他是看出來了,這不良司裡也就他郭大哥敢和紀青璇正面硬抗,是條漢子!
隨後,幾人尾隨著付九,穿梭在西市的街坊中,前往清風館。
一路上,李二寶還是心有疑惑,籌措了半晌還是將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道了出來:“郭大哥,為什麼那個天竺人,哦不,那假天竺人第一次以身試毒沒事,第二次你再讓他試毒,他便慌亂求饒?”
話音一落,就連前邊自顧走路的紀青璇,動作都下意識地慢了下來,似在有意傾聽。
她這個小動作別人沒注意,郭燁倒是察覺了,看來紀青璇也是帶著同樣的疑惑,不過不好意思問罷了。
郭燁抿嘴一笑,也不說破,就算她紀青璇貴為不良尉,但始終還是個女人。女人不帶點小心眼,不愛記仇,那還是女人麼?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對啊,郭大哥,我敢肯定這就是蘊含劇毒的血影蛇!”
張小蘿離開的時候,也將那條血影蛇的屍體帶離了現場,這時再次將蛇屍從腰間小竹簍裡掏了出來,左右擺弄了起來,說道,“以我對血影蛇的瞭解,一旦蛇牙扎入手臂裡,不用十息的功夫,這劇毒就會滲入體內,見血封喉,一命嗚呼。我還是琢磨不明白,為何那騙子第一次以身試蛇,卻毫髮無損?我們可是親眼看他蛇牙扎臂,以身試毒的!”
論對蛇蟲的瞭解,別說郭燁,就是陸廣白都沒張小蘿熟稔。
“哈哈哈,論對蛇蟲之瞭解,郭大哥不如你。但是論辦案的經驗,尤其是這種街頭騙人糊弄人的江湖把戲,郭大哥在萬年縣衙當捕頭這兩年,早就見慣不怪了。給你們看件東西!”
郭燁說著話的功夫,也像變戲法似的,手中多了一團肉乎乎,軟趴趴,顏色半白半紅的東西。
“這東西是何物?看著有點噁心。”張小蘿問道。
郭燁對李二寶招招手,說道:“二寶,你雙手攤開,捧著。”
李二寶聞言照做,雙手並著攤開。
郭燁將這團半紅半白肉乎乎的東西漸漸抻展開,鋪平在李二寶的手掌上,像一張皮子。
“這,這摸起來感覺像豬皮啊,不過看這顏色,又不像豬皮呢。”李二寶看著自己雙手上捧著的這張肉嘟嘟的皮子。
說來也怪,這皮子放在他手掌上之後,顏色與他胳膊上的膚色相差無幾,不仔細辨認,還以為是人皮。
張小蘿小心翼翼地用手拈起那玩意兒,卻見它軟趴趴的,一面有兩個窟窿眼,另一面則附著一片好似薄膜一樣的東西,膜下一片殷紅。
“是豬皮,應該是一塊用藥汁兒浸泡過,同時做過處理的豬皮。”
陸廣白也走了過來,翻弄著李二寶手上的皮子,給出了答案。
不過他發現這豬皮可不是簡單的一張皮。明顯做過藥汁浸泡顏色處理。而且豬皮下面還加了一層黏糊糊的東西,應該是米糊之類的東西。
用手指輕輕一摁,肉感十足。
郭燁點點頭,說道:“小陸說得沒錯,這是一塊經過特別處理過的豬皮,我現在往二寶的胳膊上一貼!”
吧唧!
這塊豬皮被郭燁拿起,飛快地貼在了李二寶擼起袖子的胳膊上。
郭燁笑道:“你們瞧,乍一看,是不是很難發現這胳膊上有問題?”
“我懂了!”
陸廣白恍然大悟道,“你是說之前那個假天竺人敢用蛇牙扎自己胳膊,是因為胳膊上貼了這麼一層肉乎乎的豬皮?”
“沒錯!”郭燁指著這張豬皮,說道,“還記得我掀開他的袖子,用力一擼他的胳膊,他便當場求饒了嗎?”
陸廣白和紀青璇他們細細回憶了一下,的確是有這麼一幕,當時大傢伙還覺得奇怪他在做什麼。原來是他看穿了那個騙子的把戲,從他胳膊上撕下這張豬皮啊。
即便紀青璇不願意承認,她還是不得不佩服郭燁的觀察入微和對這些市井江湖把戲的知之甚深。這些恰恰是她這個自幼閱遍不良司藏書,自幼跟在徐有功身邊查案破案的不良帥之女,所欠缺的。
“郭大哥,你是怎麼發現他胳膊上貼了這塊特製豬皮的?”
李二寶又問出了紀青璇想問的。
郭燁說道:“若是你被如此尖利的蛇牙扎進肉裡,不說流不流血,難道連一點血絲都沁不出來?除非扎的胳膊有古怪……”
“呀,郭大哥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他扎完胳膊之後,真的連半點帶血的痕跡都沒有。”張小蘿和郭燁是離騙子最近,親眼見那騙子蛇牙扎肉,自證清白的。
這時,陸廣白微微頷首,由衷讚歎道:“沒想到你竟能觀察細微到如此地步!”
他自認自己是個細心的人,畢竟做仵作這麼些年,不細心根本驗不出很多不易察覺的地方,但是在剛才街頭鬧市這種環境下,在被騙子分心分神的情況下,他相信自己做不到郭燁這麼入微的觀察力。
“的確觀察細微,咳咳咳……”
紀青璇也油然感慨一聲,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自己怎麼會當眾稱讚姓郭的,簡直丟死人!趕緊用一陣咳嗽掩飾過去。
“不良尉大人是在誇我嗎?”
很顯然,還是被郭燁給聽到了。
“哼,小人得志便猖狂!”
紀青璇冷哼一聲,看著前頭一瘸一拐走著的付九,顧左右而言他道:“你們莫要耽擱了,磨磨蹭蹭,小心惹得付大人不快!”
說完,一向篤定淡然的紀青璇,竟有些慌亂地小跑起來,追向前頭的付九。
“走吧,我若記得不錯的話,轉過前面那家新羅人開的香料鋪子,應該就是清風館了。真搞不懂不良令大人,不過喝頓酒罷了,為何非要跑來西市裡胡人蕃人最多的地方。”郭燁對著幾人說道。
“郭大哥,那這豬皮……”李二寶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還貼著的玩意。
“棄了吧,這玩意怪髒的!”郭燁說道。
李二寶嫌棄地撕下豬皮,棄於地上。
“那我這蛇……”張小蘿說道。
“裝回小竹簍裡。”
郭燁指了指張小蘿腰間的小竹簍,笑道:“血影蛇雖是劇毒之蛇,不過凡是大毒之物,肯定是天地間最好的食材。別浪費了,不如到了清風館,讓他們的庖工給咱們加道菜。”
“哈哈哈,好主意,郭大哥簡直太有才了!”張小蘿雀躍道。
陸廣白見狀,不迭搖頭,他算是看明白了,每次郭燁的餿主意臭點子,總能得到李二寶和張小蘿兩個死忠腦殘粉的擁躉。
很快,轉過了新羅人開設的香料鋪,終於到了清風館。
清風館門口,早有一名身姿綽約的妙齡女子佇立迎候。
她身著一襲豔麗鮮紅的齊胸襦裙,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由遠觀之,如那開滿神都洛陽的牡丹花,千嬌百媚的妖嬈裡透著慵懶的萬千風情。
“我說今早的喜鵲怎麼叫個不停?原來是有貴客來我這小酒館呢。付大人,上好的百花春酒,都給您備齊了。”
遠見其人,近聞其音。
真是娉娉婷婷解風情,嫋嫋慼慼百媚生。
“風十三娘,清風館的掌櫃!”付九徐徐說道。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郭燁他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