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假佛無真言(1 / 1)
這時,廟裡的和尚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有和尚迎到了門口觀瞧。
“郭副尉,莫要與這無賴潑皮徒費唇舌!”
紀青璇帶著一干人等,也穿過了人群來到了郭燁身邊,說道:“是天將異象,還是故弄玄虛,進去一辯自知!”
“那好,”郭燁對兩小隻交代道:“二寶,小蘿,你倆就守在廟門處,莫要放跑廟中任何一個和尚!”
“放心吧,郭大哥!”李二寶抽出後背雙鐧,倚靠在廟門處把守著。
張小蘿也不甘示弱,將背上的大劍解下,嘭的一聲,重重地磕在地上,依著廟門左側,與李二寶左右呼應著。
紀青璇也對徐問青等人吩咐道:“徐、任兩位不良人,你們圍著這小廟勘察一圈,若是還有其他出口,務必將其守住,也莫走了一個賊人!”
“是!”徐問青、任鬥牛等人抱拳領命。
不約而同地,郭燁和紀青璇都想到了一塊去,各自安排的恰如其分。
見著眼前馬老三冥頑不靈,還不肯退到一邊,大有繼續阻撓的意思。郭燁對身邊的何里正提醒道:“何里正,你的鄉民若是再阻撓辦差,我身為不良人,便是將他一刀斬落腦袋,他也無處伸冤去!”
何里正臉色驟變,趕緊一把將馬老三拉到了一邊,疾言厲色道:“馬老三,我告你別耍渾,你還看不出個好賴高低來嗎?這幾位長安的上差,我看都是出刀見血的主兒,你別作死啊!”
“里正,我……”
馬老三欲要張嘴,卻被何里正喝阻道:“馬老三,你若再敢犯渾,我現在就讓人放火,一把燒了你家茅舍。你信不信,只要本里正不開口,整個泠口堡就沒人敢容你借宿?”
“呃……信,信!”馬老三瞬間老實了。
一地裡正,在鄉里的權勢之大,除了宗族勢力的賦予,還有長年累月之積威。
對何里正而言,他出了泠口地界兒,可能就是個屁。但是在泠口堡的一畝三分地,他絕對說一不二,不容置疑。
何里正領著郭燁、紀青璇他們進了小廟。
小廟名為“雲麓寺”,用於供佛的正殿並不寬敞,細細察看,也能看得出廟裡新近翻修過的痕跡,在一些犄角旮旯裡,依舊處處顯出破敗的本相。
正殿中央,一尊丈二高的佛像,端坐在繚繞的香火中,真容半掩,鎏金畫彩,法相莊嚴。
“這佛像有問題。”
郭燁對紀青璇輕聲說了一句,便三兩步走近佛堂,來到佛堂的供桌前。
這一舉動,頓時惹來殿內一干信眾的憤怒。
對於他們而言,佛像只能遠觀頂禮膜拜,豈能靠近用手去摸?
這時,一名和尚也雙手合十,上前勸阻道:“阿彌陀佛,施主,此舉太過無禮了,切不可做出辱佛之事啊!”
和尚的聲音蠻大,別說小小的正殿內,便是廟門口的不少信眾,都能聽見。似是在故意挑起信眾們的怒火。
“呵呵,大和尚,到底誰辱佛,一會兒便知!”郭燁霍地回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和尚倒也有恃無恐,淡定如常地說道:“也罷,施主自便!到時候菩薩要是怪罪下來,牽連了此地鄉民,莫要說貧僧沒有提醒過……”
“閉嘴!”
紀青璇見著和尚不停地挑唆著信眾和他們之間的矛盾,也是俏臉一寒,厲聲喝道:“你若是在這無事生非,阻撓辦差,本尉現在就法辦了你!”
“阿彌陀佛!”和尚宣了一聲佛號,一臉無辜地退到了一旁。
這一舉動又惹來信眾們的一番心疼和寬慰,膽大者更是對郭燁他們惡言相向。
郭燁不理鄉民,而是繞著佛像緩緩踱步勘察了起來。
這佛像用的不是時下流行的“夾紵佛”製作工藝。
女皇陛下自登基以來,為了讓自己的奪位名正言順,讓自己成為真正的天選之女,她不僅追封起自己的祖輩父輩,還讓人在民間宣稱她乃彌勒佛下生、淨光天女轉世,大肆宣揚佛教,在各道各州各縣府鼓勵百姓禮佛崇佛。
恰恰正是因為她對佛教的大力支援和宣揚,讓佛像的製造在這個時代也達到了一個巔峰。昂貴的銅鐵佛像且不去說它,甚至為了便於抬著佛像上街遊行,還衍生出了一種名為“夾紵佛”的工藝,專門用來製造漆器佛像。
何謂“夾紵”?
紵就是紵麻,一種可以編成麻布的麻類植物。
在製作夾紵佛的時候,工匠會先製作一個初具雛形的泥胎,然後在泥胎之外貼一層麻布,刷一層漆,然後再貼一層布,再刷一層漆,如此反覆。
等到漆幹以後,只要用水溶解掉佛像內部的泥胎,最後再進行描金和彩繪的工序,就能得到一個堅固又輕便的漆器佛像了。
夾紵佛這一工藝登峰造極的成果,便是當年女皇陛下命自己的面首,白馬寺寺主薛懷義製造的天堂大佛。
這尊佛便是由麻布和乾漆所塑,又稱“麻主”,坐落在神都洛陽紫薇城內的禮佛堂中,這禮佛堂也叫天堂,與明堂毗鄰齊名。天堂大佛高不可攀,據說一個指頭裡就可以塞得下數十人。
至於是不是真的郭燁也不知道,因為這尊大佛兩年前便隨著天堂的一場大火,付之一炬。而火燒天堂,延及明堂之人,正是當年督工明堂,製造天堂大佛的薛懷義。
事後半個月,薛懷義被殺。
兩年前郭燁還在萬年縣衙當他的小捕頭,自然無緣得見天堂大佛。但這些他都聽朱有德講過。
此時立於郭燁眼前這尊佛像,不是夾紵的大像,甚至連銅鐵都不是,僅僅只是鄉野破廟中的一尊泥塑。
“這手藝糙得很吶……”
郭燁繞著佛像轉了一圈又一圈,品頭論足中透著對佛像的不屑,讓圍觀的信眾們越發沒了耐心。
“你說這佛像有問題,可看出端倪了嗎?”紀青璇踱步至郭燁身邊,低聲問道。
郭燁點點頭,道:“問題是有。”
紀青璇聞言一喜,急問道,“在哪裡?”
郭燁衝著佛像基座下的位置輕輕一努嘴,“你看那裡。”
紀青璇順著他指出的方向定睛一看,才發現在落滿塵埃的臺基上,有一小塊地方竟是被磨得纖塵不染,像是時常有人踩踏一般。
“我有八成的把握推斷,這佛像中有機關。所謂的佛像說話,不過是有人藏在它腹中罷了。”郭燁自信滿滿地說道,“我在萬年縣衙當捕頭時,也查辦過一件菩薩流眼淚的斂財案子,與這樁案子極其相似,案犯也是躲在佛像腹中作案。當時那尊佛像的手藝,可比這尊泥塑要精良多了。”
“那還等什麼?”
紀青璇蹙了蹙眉,催促道,“直接將這機關開啟,好讓鄉民們知曉真相啊。若是能在佛像肚中揪出案犯來,那就更好了,讓他們啞口無言,當場認罪!”
“我剛才觸碰了一下踏板處的機關,應該是被人躲在裡面扣死了。這種情況,若非裡面的人從內叩開機關,不然就要將佛像強行拆開了。”郭燁面有難色地說道,“你覺得裡面的人會主動開啟機關嗎?”
“呵呵,他不開便不開,那有何難?”
紀青璇好笑道:“我們直接將二寶、徐問青等人喚進來,將這佛像強行拆開便是!”
“別別別,使不得!”
郭燁趕緊阻止了紀青璇的衝動,指著佛像,說道:“這佛像可拆不得!你先看看這尊佛像是哪尊菩薩再說吧!”
紀青璇抬頭一看,只見這尊佛像袒胸露乳,大腹便便,笑口常開。
這是一尊彌勒佛!
她微微錯愕了一下,很快,她的面色也僵住了。
這……還真是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