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半鬼敲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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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連徐問青這個在吳家歇過腳的人,他都依稀只記得吳家大宅的方向,但陸廣白卻像是識得路一般,三拐兩拐便到了一戶高門大院前。

眾人在門前站定,任鬥牛上前扣了扣門環。

“小陸,你怎麼知道路。”等待應門的間隙,郭燁看向陸廣白問道。

“藥材味。”陸廣白回道。

郭燁不由地仰頭嗅了嗅空氣,這小陸的鼻子還真是神了,他怎麼聞不到有藥材的味道。

沒一會兒,吳府的門便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

他一看門口站著的幾張生面孔,以及他們身後的牛車,便直接說道:“舍下今日不便接待投宿,各位另尋他處吧。”

說著作勢便要關門。

“這位兄臺且慢。”任鬥牛伸手擋住了木門,“這裡可是吳神醫家?”

“是。”

“是吳神醫家便好。不知兄臺如何稱呼?是管事還是?”任鬥牛很是客氣,他雖沒有徐問清長得白胖和藹,倒也笑容可掬。

“吳神醫是我叔父,我叫吳靖。”這位叫吳靖的年輕人顯得有些不耐,但依舊回答了任鬥牛的問題。

“那煩請這位吳公子代為通稟,我等今日登門為投宿,也為捉鬼!”郭燁往前一步,接話道。

“捉鬼?!”吳靖一臉震驚,正待說些什麼,卻聽身後一個老成持重的聲音響起——

“靖兒,把門開啟。”聲音落下,便見一個花白頭髮的老者從內裡走了出來。

“也不怕各位笑話,舍下確實有鬼怪出沒,不知各位客人有何法子可以捉鬼?”

說也奇怪,這老者雖然頭髮花白,卻是腰桿挺拔,說話中氣十足,顯然是保養得不錯,只是眉宇間透著一絲疲色。

“想必這位就是吳神醫了。”郭燁笑著上前,拱了拱手,然後伸手從腰間取出不良司的令牌,自報家門道:“在下郭燁,添為不良人,隸屬長安不良司,專司稽查長安異事詭案。今日入境靈寶縣,路過村子聽聞府上發生的異事,心生好奇。我等在長安不良司中,大案小案查處不少,也時常跟那些鬼鬼神神之流打交道,所以願……”

“諸位長安來的貴客,裡面請!”吳神醫不等郭燁把話說完,便激動地主動邀請道。

郭燁微微一笑,道:“那就叨擾了!”

“哪是叨擾,這是蓬蓽生輝吶!請!”

“請!”

郭燁等人在吳神醫的引領下,進了吳宅。

吳神醫的家境明顯不錯,雖然不是深宅大院,但家宅的面積也自不小。

此時已漸近戊時,天色微微泛黑。

吳家院子裡燃著數十盞火把,燈火通明,火把燃燒時瀰漫著一股松枝的氣味。三五個睡眼惺忪的漢子百無聊賴地坐在簷下,想來都是被吳神醫請來守護的鄉民。

待到廳堂坐定,還不等人上茶,吳神醫便迫不及待地說起來自家這鬧鬼之事。

原來,這吳神醫本名“吳順雲”,家中世代行醫,傳到他這一代,雖然醫術已經平平,但心地卻好,加上吳家世居於此,代代都有治好癆瘵、瘧疾和消渴症的傳說,這個“神醫”的名頭也就越傳越廣。

吳神醫懸壺一生,到老來膝下才得了一顆獨苗,名為吳孝賢。年前孝賢加冠之後,又相了一房如花似玉的媳婦。

大家本以為吳家從此開枝散葉,將來子孫滿堂,誰曾想這吳孝賢居然在洞房花燭夜出了事。就在新婚當晚,吳孝賢這個新郎官突然離奇失蹤了,吳家的人,再加上前來參加喜宴的賓客,把合村裡裡外外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著半個人影。

這般一找就是三日,就在大家都商量著要不要報官時,吳家的新婦秦氏,卻是偷偷找到自家公公婆婆,說了一件怪事。

那就是眾人遍尋無著的吳孝賢,其實這幾天夜裡天天都有回家,進屋之後,不掌燈也不多言,就是摸黑與她行那雲雨之事。但奇怪的是,每次親暱完之後,吳孝賢卻從不在家久待,總是天不亮就匆匆離開。

秦氏心中自然疑惑,可追問之後,吳孝賢卻道出了一番驚世駭俗的說辭。

他自言當日新婚醉酒迷路之後,誤入深山,已然墜崖身亡,只緣放不下家中嬌妻美眷,才日日以陰魂之身回來探望。若是她口無遮攔,日後便相見無期云云。

唐人信佛,對生死之別的看法,遠比後世淡然。傳奇話本的盛行,又讓民間多了妖鬼的傳聞。秦氏信了“吳孝賢”之語,便將此事隱瞞下來,依舊日日與其雲雨。直到今天聽說眾人要報官,她自覺再瞞不下了,才不得不找公婆商量。

吳神醫行醫多年,也算見多識廣,不比秦氏婦道人家眼皮子淺,聽完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趁自己兒子失蹤之機,覬覦秦氏的美色,甚至很可能,這個“陰魂”就和吳孝賢的失蹤大有關係。

當下他也不聲張,只是告訴秦氏若是今夜陰魂再來,便與其虛與委蛇,自己卻暗中張羅了幾個健壯的鄉民,埋伏在秦氏門外,只等時機一到,便破門而入,務必要逮他個現行!

吳神醫的計劃十分圓滿,當晚那“陰魂”再來時,果然被他們堵了個正著。

可當眾人打燃火把,想要瞧瞧這個“淫賊”的真面目時,卻差點沒被嚇個半死!

只見這“陰魂”竟真是吳孝賢,然而在燈火下,他的臉色卻顯得蒼白獰厲、晦暗扭曲,儼然一副厲鬼之相!

這下子,恐慌的鄉民們可顧不得自己是被吳神醫請來幫忙的,紛紛被嚇得屁滾尿流,而吳孝賢的“陰魂”,也趁亂消失得無影無蹤。

家中出了這等鬼魅之事,吳神醫饒是一家之主也是無計可施,只得叮囑秦氏人鬼殊途,若是吳孝賢再來,斷不可再與其相交,以免禍及家門。

經此一遭,秦氏也是被嚇得不輕,哪兒有不答應的道理?

吳神醫還不放心,次日又找來幾個膽大的鄉民,徹夜掌燈,在兒媳婦秦氏的居所外守護。也不知是不是吳孝賢的陰魂心有忌憚,果然沒有再來了。

可這等防備,到底不是長久之計,一日兩日尚可,時間久了,誰也吃不消。某一天,吳神醫撤走了鄉民,就在撤去的當天,吳孝賢的陰魂竟又不期而至。

所幸秦氏得公公吳神醫的叮囑,堅決閉門,大哭不應。

“吳孝賢”見不能得逞,只得恨恨而去,臨走還放言,若是秦氏不與自己交歡,他便要攪得吳家從此永無寧日。

他說到做到。

當天夜裡,吳家的大門就響起了劇烈的敲門聲。

吳家的下人去開門,門外卻空無一人!

來來回回這麼敲門,開門,又不見人,搞得吳家上下一整晚都不能安生。

吳神醫只得派人在門前守著,這麼一守,的確是沒有敲門聲了。

但是,總這麼成宿成宿不睡覺地守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吳家偷偷把守門的人一撤,大門外頭又開始不停地敲門了,敲得吳家上下人心惶惶。

起初還只是吳家被鬼敲門,但隨著時間推移,情況愈演愈烈,就連吳家周邊鄰居的大門也都被殃及,夜夜被人敲門,不得安寧。

於是,便有了郭燁他們今日進村見到的一幕,天還黑,舉村家家戶戶,早早緊閉大門。

“看來貴府是真被折騰得不輕啊。”

聽完吳神醫講完,郭燁不由感慨地指著院裡,說道,“我看院裡迎新婦氈毯和馬鞍都不曾收起。”

尋常人家娶親的時候,會拿一塊氈毯放置在新娘子腳前,走一步就把氈毯挪動一下,這樣一步步走過去,稱之為“轉席”,寓意前程似錦;馬鞍則是“坐鞍”用的,新郎新娘要麼跨過去,要麼乾脆上面坐一下,寓意平平安安。這兩件東西用完之後本該要被妥善收藏起來,可剛才郭燁從院中過,卻見這些傢伙什都被草草堆在牆角。

吳神醫一聽郭燁說起,瞬間睹物思人,想起自己那個短命的孩兒,眼眶瞬間奪淚而出:“小老兒年過半百才得此一子,誒,我吳家是造了什麼孽啊?我們吳家醫病救人,怎麼會有這等斷子絕孫的報應?”

“叔父,你莫要傷心,不然苦壞了身子,咱們吳家就真的垮了!”這邊,吳神醫的侄兒吳靖端著茶碗進了廳堂,見到吳神醫這般模樣,趕緊放下茶碗便開口勸道。

“叔父知道。我這是……哎,這幾日虧得有你在啊。你也莫要忙活了,坐下來一道聽聽,聽聽這些長安來的貴客,如何說吧。”吳神醫擺了擺手,示意吳靖也坐下。

就在這叔侄說話的當口,郭燁的目光看向紀青璇與陸廣白。

他們二人也消化完了吳神醫講得來龍去脈,三人眼神彼此交匯後,就見著紀青璇和陸廣白跟郭燁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郭燁轉過頭來,對吳神醫緩緩開口道:“吳神醫莫急,郭某可以斷言,這半夜敲門讓你們不得安生之人,肯定是個大活人,絕非令公子的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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