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世事多阻礙(1 / 1)
“向家女兒十一歲,那便是丁亥年生人了。”紀青璇思索了片刻道,“大夥兒一起再找找,可還有丁亥年生的。”
如此又過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大家這才將卷宗裡失蹤女子的生年全部統計完成。因為秋官處的卷宗記錄都是簡省過的,且人口失蹤實算不得什麼重案大案,故而卷宗裡只記載了失蹤者失蹤時的年齡,並沒有詳細的生辰八字,偏偏這些女子失蹤的年份又各不相同,郭燁等人只得一個一個的推算。
“有意思嘿!”
郭燁看著幾堆分門別類後的案卷,笑道,“這些個被擄走的小娘子,要麼是丁亥年所生,要麼是辛巳年所生,還有極少數癸亥年生的。除卻這些年份之外的,或是案發時的狀況不同,或是人後續被找回。”
“丁亥年是十年前,辛巳年是十六年前。這中間斷了五年。癸亥年是三十四年前,中間又斷了十七年。”紀青璇不由皺起了眉頭,“為何要這般挑人?用意何在。”
“若是知其用意,這案子就破了。”
郭燁無奈地攤了攤手,“怪不得這夥人這麼些年都不曾落網,這斷斷續續在各地作案,若非大量的案卷放在一起,還真發現不了。”
“你們忘了一件事。”一晚上都不曾開口的陸廣白這時候突然出聲了。
“什麼事?”眾人齊齊看向他。
“這裡面並沒有密信裡說的那個案子。”
郭燁猛地一驚,隨即又是好一通翻找。
若是按照密信中所言,二十五年前失蹤,失蹤時十歲,世人慣以出生計一歲,那便是三十四年前生人。可是,正如陸廣白所說,癸亥年生人的失蹤女子中,並沒有長安萬年縣柳家的資訊。
“這……”
“要麼是這封密信所述之事並不屬實,要麼就是當時這個案子不知為何並沒有上報秋官。還有一種可能性——”
紀青璇停了停,繼續道,“柳家並未報案!”
“但是若非有這封密信,我們最多會如林瑞一般,調取近五年的卷宗,決計不會追到二十五年前,由此可見這密信的方向是對的。可若方向是對的,密信中也再無其他有用的資訊,實在不必杜撰一個人出來。”郭燁道。
“所以,這案子應當是屬於後兩種可能。”
“那老徐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咯。”任鬥牛依舊快人快語,“要查二十五年前縣衙處置過的案子,已是不易。若其中還有些什麼貓膩,又或者苦主壓根沒有報案,豈不是更難?”
眾人聞言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我們要不要通知徐大哥?”張小蘿怯怯地插嘴。
“通知一下吧。我來安排。”紀青璇無奈道,“還有其他的發現嗎?若是沒有,便散了吧。”
“有。”還是陸廣白清清冷冷的聲音。
“小陸大哥,你竟看得這般仔細!”張小蘿有些驚訝地看向陸廣白,不明白他是怎麼看出這麼多問題的。
“仵作本就需要細心。不過,我不知這算不算得是發現。”
“說來聽聽。”郭燁最是瞭解陸廣白,知他不會無端端提出問題。
“剛剛郭副尉提到的鳳翔府的案子裡,有一筆記載,同日鳳翔府還有一名丁亥年出生的女子失蹤,三日後卻被人發現暴屍荒野。”說完陸廣白將記有這一事件的卷宗遞給了紀青璇。
“死了?怎麼死的?”郭燁問。
“案卷上只得寥寥數筆,並無詳細記載。”紀青璇抬起頭來道,“許是因為出了人命,故而並沒有錄入在失蹤案的卷宗裡吧。”
“莫不是,我們還要派人去鳳翔府查一查?同日同地,且也是丁亥年生人,那便很有可能是這夥人所為,可這人偏偏就死了……”
“我去!”
任鬥牛像是生怕別人搶了去似的,急急說道。
隨即見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這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紀不良尉和郭副尉你們幾個不是離不得洛陽嘛。那便由我跑這一趟吧。”
……
隨著任鬥牛奔赴鳳翔府,少女失蹤案的調查又一次陷入了停滯。因為連著幾日的辛勞,且案情又無更多的線索可以追查。這日休沐,郭燁直接睡到了個日上三竿。
“郭大哥,快醒醒,徐大哥來信了。”李二寶的大嗓門,劃破了徐府後院的寂靜。
“這麼快?”
郭燁猛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披衣而起,隔著門扉問道,“信上說了什麼?”
“呃……這個……”
李二寶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支支吾吾,“俺也不是太清楚,徐大哥從長安派了一個不良人帶信過來,俺只聽說他沒拿到卷宗,就急急忙忙地來叫你了……”
郭燁哭笑不得:“行吧。稍等我片刻,我收拾收拾便來。”
……
當郭燁來到廳堂時,其他人都已經在了,一個眼神靈活的小個子坐在眾人對面,想來就是徐問清派回來送信的不良人了。
“郭副尉。”看到郭燁進來,小個子不良人連忙起身。
“別,你坐下,跑這麼遠辛苦了。”
郭燁擺擺手,自行走到紀青璇身邊的席位坐下,方才問道,“徐大哥的信上說了什麼?”
“徐副尉在收到紀不良尉的通知前,便已經去尋了萬年縣縣尊調閱卷宗。誰知那縣尊竟稱徐副尉所需的卷宗有一大部分都於前任縣尊手上走水遺失。”小個子不良人是個精明強幹的角色,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放屁!”
郭燁大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前任縣尊就是朱有德,當時郭燁還在捕頭任上,可從沒聽說過儲存卷宗的庫房發生過走水事件。
更讓他憤怒的是,朱有德縱有萬般不好,居然死後還要被人潑上一盆汙水,簡直是欺人太甚!
喘息了兩聲,待心中怒氣稍平,郭燁才問道:“我給他的那封信呢?官面上走不通,他就沒有私下裡去尋尋萬年縣衙的主薄?”
“尋了,主薄也需些時日方可確定,且紀不良尉傳信說這案子也有可能並未上報縣衙。”
“嗯。”
郭燁長吐了一口氣,問道,“那徐大哥可還有說些別的事?”
“他已請求司裡協助,重新調查當年之時,只是……”
不良人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含糊其辭道,“只是司裡的情況各位也知道,這案子又過去時日長久,想要調查清楚,也需些時日。”
“知道,知道。”郭燁不禁啞然失笑。
紀青璇也安慰他道,“你不用那般緊張,照實說便是了。”
“就是。”
張小蘿笑嘻嘻地問道,“我們離開長安這些時日,長安可有新鮮事情發生啊?”
她原不過是一句客套的玩笑話,哪曾想小個子不良人說出的下一句話,卻是把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那麗競門的萬國俊死了。”
“咳咳咳咳!”
短暫的死寂過後,郭燁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誇張咳嗽。
他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郭大哥!”
李二寶連忙跑過來,給他捶背順氣。
只是他那手勁可想而知,這一頓捶好懸沒把郭燁的心肝脾肺腎一起捶出來。
“夠了夠了!”
郭燁連聲求饒,待李二寶停手之後,他才看向小個子不良人,問道,“萬國俊怎麼死的?被天收了,病死的?”
“不,他是惹了眾怒,被陛下流放了……”
“竟有這回事?我們怎的一點訊息都不曾聽說?還是女皇陛下英明!”郭燁發表完疑惑,還不忘由衷地讚美一句,其他人也連連點頭。
“應當是我們去查白骨案時的事吧。義父最近似是在忙著陛下封禪泰山之事,都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他老人家了。怕是因為這些事都壓在了一起,我們才沒有收到訊息。”紀青璇分析道,“可流放歸流放,他怎的又死了?”
“被人殺了!”
說起這件事,小個子不良人的神色一場興奮,開懷道,“他這輩子作惡多端,得罪的人太多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壯士下的手,把他刺殺於南嶺外的客棧中。據說當時身中幾十刀,當場死於非命,屍體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押送的官差發現。麗競門的人都忙著處理這事,似是神都這邊也派了人去。”
“痛快!”
郭燁用力一拍大腿。
“長安還有別的訊息傳過來嗎?”紀青璇問。
“沒有了。”
“好,你先下去歇著吧。”
待小個子不良友退下,紀青璇才合攏雙手道,“萬國俊死了,此事的確算得上一樁喜事……”
“嘖嘖,難怪在向家的時候,麗競門的人行事反常,敢情是麗競門倒黴了啊。”
郭燁明顯還沉浸在歡樂中無法自拔,笑道,“我就說嘛,以女皇陛下的英明神武,怎會容忍這些惡犬給朝廷抹黑呢?”
“行了,大家心裡有數便是了。”
紀青璇蹙了蹙眉,“萬國俊之死,與我們當下所查的案子並無關聯。大家還是把注意力轉回到案子上來吧。”
“這還有什麼好轉的。”
郭燁聳聳肩,“事情不是很明白了嗎?此案推導到當下,已是再無線索可推了。只能等徐大哥和任大哥他們的訊息,才能再行定奪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這般乾等著?”
“乾等倒不至於。”
郭燁搖搖頭,“依我看,我們現在應該把失蹤少女生年的線索通報給薛不良令了,好讓司裡知曉我們調查的進度。至於之後是另行安排任務給我們,還是由司裡出面向萬年縣衙以及鳳翔府衙門要求協助,都是上面要考慮的事情,與我們無關了。”
“就這麼辦!”紀青璇沉吟片刻,終於拍板道。
當日下午,郭燁就陪同紀青璇一起,把前幾日整理出來的卷宗呈送到了薛不良令的面前。
“你們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出色些。”
在仔細瀏覽過卷宗,又聽取了兩人的彙報之後,薛不良令面色沉靜地誇獎了一句。
以他的性格而言,一句“出色些”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誇獎了。
“不良令謬讚了。”郭燁和紀青璇低頭道。
“不用太謙虛。”
薛不良令擺擺手,“本令這裡可不是付瘸子的醉仙居,在這洛陽不良司,素來是能者上,庸者下,你們能在如此短的時日裡,查到林瑞都沒發現的線索,那就證明你們有這個能力,不必故作姿態。”
“是。”
“本令也知道你們此來的意思。”
薛不良令繼續道,“不過眼下本令手上,也沒有適合你們的案子。你們便安下心來,繼續偵辦此案吧。至於萬年縣以及鳳翔府那邊,本令自有主張,你們不必擔心。”
得到了薛不良令的首肯,郭燁和紀青璇終於安下心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不良司衙門,郭燁道,“紀娘子若是無事,便先回吧,郭某還有些私事要辦。”
紀青璇狐疑地盯著他:“私事?你在洛陽有何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