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生年有蹊蹺(1 / 1)

加入書籤

在兩小隻的強烈要求下,郭燁幾乎是被他們挾持到了南市。

直到坐進了張手美的鋪子裡,郭燁才得空揉了揉自己被兩小隻抓得生疼的手腕,一臉無奈。

等手腕上的痛楚緩過來,他抬頭一看,發現這家食肆果然如兩小隻說的那樣,應當是聲名遠播,裡裡外外都是摩肩接踵的食客,想來若不是兩小隻力大無窮,恐怕他們直到現在都還被堵在門外擠不進來呢。

只是人雖然進來了,但是上菜的速度就不要指望了,好在有李二寶在,聽他比手畫腳地講這“張手美”的歷史,倒也不覺枯燥。

原來這張手美也算得上一家代代相傳的老店了,歷五代後周、大隋、大唐直到如今大周而彌堅,名聲反而愈發的響亮了。

要說這家店別的吃食也就一般般,但它有一樁好處,就是每逢佳節,一定會推出應景的特色吃食:元日賣元陽;上元節賣油畫明珠,也就是油飯;人日賣六一菜;如今日二月十五降聖節賣涅槃兜……

“來了來了!涅槃兜來了!”

聽到夥計的吆喝,李二寶好生激動,“準備好,準備好。這可是一年才吃得上一次的美味啊!”

接著只見一個小二端著一疊吃食,像一條靈活的游魚,在密集的人流中移動著。

他明顯早就適應了這種人頭攢動的場面,彎著腰,在人群中三拱兩拱,就來到郭燁他們面前,給每人面前的案上放下了一碟白色的小點心。

郭燁低頭一看,只見這點心只有一寸長短,像是由麵皮包餡捏成的,半透明的麵皮裡,隱約能看到花花綠綠的餡,他拈起一個咬了一口,只覺得肉餡的鮮香和蔬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唇齒留香。

“果然好滋味!”

郭燁嚐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奇地問道,“這涅槃兜,和一般的兜子有什麼說道沒有?”

麵皮裹餡捏製而成的食物,就稱之為“兜子”,按其中的餡葷素不同,可以分為“魚兜子”、“決明兜子”、“石首兜子”、“蓮荷兜子”、“蟹黃兜子”等等,郭燁平日裡倒也吃過不少,但是這專為降聖節而制的“涅槃兜”,他卻真是第一次嚐到。

“其實除了餡子裡不能有鯉魚、牛肉和狗肉,其他的倒也沒什麼了。”

這是李二寶第一次給郭燁講解,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

“不過這家店鋪的手藝是真好,要不然就是名頭再響,也不會有這般多的人來吃。可惜小陸大哥不樂意湊這熱鬧。”說著,李二寶還不無遺憾地感慨了一句。

“沒事,給小陸大哥和紀姐姐他們帶上一份不就行了嘛!”張小蘿一邊吃一邊道。

隨後,幾人大快朵頤,吃飽喝足之後,由郭燁會過賬,才往徐有功的府邸走去。

南市與徐府所在的恭安坊只隔著兩個坊,倒也不是太遠。三人一路步行就當是消食了。只是還未進恭安坊的坊門,就見一隊五六人的騎隊從坊外大道上疾馳而過,揚起一路飛塵。領頭那人身形魁梧,便是坐在馬上看起來也比其他幾個要高大許多。

“郭大哥,那人好生眼熟。”張小蘿用手護著懷裡的吃食,遙遙望著絕塵而去的那隊人道。

“你是說為首那人?”

被張小蘿這麼一說,郭燁也看向過去,只見那隊人在定鼎門大街的位置向南拐去,隨即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確實有些眼熟,看那身形倒像是那日在泠口堡遇到的苗雄,苗大哥?”郭燁眯著眼道。

“對哦,還真有些像。還是郭大哥你眼神好。”張小蘿點了點頭,“他們這是要去哪兒?往南是要出城嗎?”

“不知。”

“別管了,我們趕緊回去吧。”李二寶催促道,“涅槃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

不過,他們才剛剛進了徐府的大門,還沒來得及分享美食,一道高瘦的身影就迎了上來:“郭副尉,你等讓我找得好苦啊!”

“龔副尉,怎麼了?你不是在不良司衙門裡嗎?”

迎面奔來這人正是龔四海,這些天郭燁幾人藉著查案之名到處亂跑,他們三個則跟著紀青璇留守衙門裡處理公務,因此此時在徐府中看到他,郭燁很是詫異了一下。

下一瞬,他忽然反應過來,驚喜道:“難道有線索了?是不是徐大哥回來了?”

“不是。”

龔四海依舊是那副面癱樣,面色冷峻地道,“是秋官的案卷調過來了!”

“一樣!都一樣!走,我們回不良司!”郭燁激動道。

這些天他看似悠閒,其實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好不容易有個突破口擺在眼前,他哪裡還會放過?

片刻之後,他們幾人,連著陸廣白就都站在了不良司配給紀青璇的公事房中,只見房中一張條案上擺滿了一卷一卷的案卷,甚至連條案邊的地上也堆了好幾摞案卷。

“這些都是近些年失蹤的少女?”

郭燁吃了一驚,“這麼多?不是說秋官收到的案卷都是簡省過後的嗎?”

“那日你收到線索後,我便又將調取卷宗的時間往前提了提。這是二十五年裡,所有有關失蹤人口的卷宗。”

“怪不得等了這般久。我還道秋官辦事拖沓,原是我誤會他們了。”郭燁撓了撓頭。

突然他似想到了什麼,驚呼起來,“你是說這是所有失蹤人口的卷宗?不只是失蹤少女?”

“對!”

紀青璇一副你終於聽懂了的模樣,“時間跨度太長,秋官允我們調取已是幫忙,又怎會費時費力地篩選呢!這事兒啊,還得我們自己來。”

這話一說完,不只是郭燁,連帶後面的兩小隻都瞬間垮下臉來。

“早知道,俺就跟徐大哥回長安查案去了。”李二寶最不耐坐一整天翻看案卷,第一個提出了抗議。

郭燁瞪了他一點:“早知道,我便自己去了,哪還輪得到你!”

“別早知道了。你我都是奉詔入京,哪裡走得了。”紀青璇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們,“還是快點查閱案卷吧!”

說完,她雷厲風行地伸手一劃一撥,就把面前的案卷分成了幾份,分到了眾人面前,“大家都看仔細著些,我們這次的目標,是找出所有和最近兩起少女失蹤案相似的案子,特別是作案手法,若是有模稜兩可的案子,另放一摞,稍後排查,都明白了嗎?”

“明白!”

紀青璇一聲令下之後,公事房中就只剩下“沙沙”的翻閱卷宗的聲音。

枯燥的工作,很快就磨平了郭燁的激情。

不過只要一想起向家夫婦的淚水,方家夫婦疲憊而無奈的眼神,他就又提起精神,強迫自己在一卷卷泛黃的故紙堆中,去尋覓那可能的線索。

幸運的是,有梁得尚、龔四海和任鬥牛三名老不良人的加入,讓他們的效率著實提升了不少,這幾個人都是在不良司裡待了多年的老人,且不論查案水平如何,就只查閱卷宗的速度就是幾個郭燁都沒法比的。

在梁得尚第二次分走郭燁手中的卷宗之後,日頭已經西斜,昏黃的餘暉透過窗子,落在條案上,把一堆堆分列整齊的卷宗拉出老長的影子。

只可惜,條案上的卷宗是看完了,壘在地上的還沒有動……

“好了,辛苦大家了。”

紀青璇莞爾一笑,嘴角美妙的弧度堪與天邊的晚霞爭豔。

只見她拍了拍一摞整理出來的卷宗,道,“今日先回去吧,再晚些坊門關閉,我們可就真的只能在此地奮戰了。養足精神,明日努把力,看完它!”

紀青璇話音剛落,眾人瞬間就癱在了坐席上。

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收拾了條案上的卷宗,打道回徐府,大家誰都不想錯過了宵禁,被關在不良司衙門裡看卷宗。

……

如此反覆兩日,郭燁直覺自己的老腰都要斷了,這堆在地上的卷宗才終於看完了。

不過還沒來得欣喜,紀青璇一句話就讓整個公事房中瞬間哀鴻遍野。

“所有能確定和最近兩起失蹤案類似的案子,都已在此了。大家今晚做好秉燭夜戰的準備吧,我們一鼓作氣!”

“啊!”

“為何要一鼓作氣?”

“不要了吧?”

……

可惜,抱怨歸抱怨,該乾的活兒還是逃不了的。認真起來的紀青璇,可是比鐵娘子更可怕的巾幗英雄。

在她的監督下,眾人草草用過晡食,就又投身到卷宗的海洋中去了。

好在經過這幾天的篩選,此時的範圍已經縮小了不少,在反覆的討論和推敲之後,終於總結出了幾處可能的疑點。

“從表面上來看,這些失蹤的女童除了失蹤時的狀況同樣詭異之外,她們的出身、環境、地點幾乎毫無相似之處,彼此間也互不認識,但若是詳究各地失蹤的人數分佈,各地都有,但是京畿附近居多。”郭燁一邊翻閱自己抄錄的卷宗一邊道。

“那是不是可以說明,這夥人主要的活動範圍在京畿附近?”李二寶道。

“也可以這麼說吧。”

“會不會是綁了這些小娘子,供京畿地區的大人物……”任鬥牛原就是個嘴快的,此前聽他們說了水月庵的事,這會了就立馬就發揮了想象。

被他這麼一說,郭燁等人也是一愣。這麼說來,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那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查下去?”梁得尚冷冷問道,他比幾個年輕人都要更圓滑,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可能隱藏的兇險。

“查啊!為什麼不查!”

郭燁冷笑道,“這次可沒有個李夢白來給他們說情了!”

“就你能耐!”

紀青璇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你還看出什麼來了?別隻會說大話。”

郭燁被她堵了一下,眼神在卷宗上一掃,突然笑道,“我還看出來,這夥人最近的口味,偏向於十歲、十一歲的小娘子……”

他指著卷宗道,“你們看啊,最近失蹤的一個是十一歲,去歲臘月失蹤的是十歲……”

他本來是信口一說,但說著說著,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閉上嘴認真翻閱起來。

其他人見狀,也意識到他發現了什麼,紛紛安靜了下來。

半晌之後,郭燁蹙眉道,“似乎最近幾年失蹤的小娘子,其實都是同一年生人。”

“你們看,向家的女兒是上元節失蹤的,十一歲。方家的女兒是去歲臘月裡失蹤,時年十歲,換句話說,兩人是同年所出。”

郭燁快速地翻動卷宗,挑選自己需要的資料,“然後你們再看這個小娘子,她是前年在長安失蹤,時年九歲……還有這個,這是鳳翔府大前年的案子,八歲……看,這麼一推算,她們應當都是同年所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