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誓要慰亡靈(1 / 1)
“竟這般巧?”
郭燁詫異地看了老者懷中的畫像一眼,從這個角度,他依稀能看出上面畫著的,正是一個總角之年的小娘子。
會在此時,帶著小娘子的圖影來豐都市的,除了他們要找的向家老僕之外,還會有誰?
“老伯,你可是永太坊向老爺的家人?”郭燁扶住老僕的一隻手臂,問道。
“是,是,我是!”
鼻青臉腫的老僕一下子激動起來,緊緊抓住郭燁的胳膊,大聲道,“這位小哥可是見過我們家小娘子?”
郭燁能感覺到,他已經完全鑽進了牛角尖,哪怕毫無關聯的人和事,也能當作追尋自家小姐的救命稻草。
可想而知,在這些天裡,他已經一次次滿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這樣下去,以他老邁的身體,是決計堅持不了多久的。
果然,當郭燁說出“沒有”的時候,老僕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去,透出一股濃濃的失望意味來。
“其實我們也在尋她。”
郭燁連忙亮了一下不良人的腰牌,勸慰道,“老伯,我們已經找到了線索,現在就是來找你瞭解情況的。”
老僕看到不良人的腰牌,昏花的老眼明顯亮了一下,露出一絲希冀之色。
但很快,這唯一的一絲光彩又黯淡下來,他頹然道:“沒用的,沒用的,之前已經有許多官爺來過了,可是他們都沒有辦法,現在老爺和夫人都不在了,這事更加沒人管了。”
“別人不管我們管!”
郭燁拍著胸脯道,“我們不良司一定會把這件事追查到底,把你家小娘子尋回來的!”
“真……真的?”
“當然!”
郭燁正色保證了一句,又道,“老伯,像你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人,很難找到的。你想啊,要是連你也垮下來了,你家老爺和夫人的墓廬誰來打理?不若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我們來幫你找可好!”
“好……好……”
老僕像是被郭燁的話給打動了,“官爺你想知道什麼,你便問吧。”
“嗯。”
郭燁點了點頭道,“你可知你家小娘子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那老僕遲疑了一下,搖搖頭道,“老奴不知。”
“這……”
雖然一開始就不報希望,但是在看到老僕搖頭的瞬間,郭燁還是感覺一陣的失落。
“官爺,這很重要嗎?”老僕顫顫巍巍地問,“能幫著尋到小娘子?”
“嗯,很重要。”
聽郭燁如此說,那老僕低頭想了想,道:“老奴雖不知小娘子的生辰八字。但我家夫人曾在洪福寺給菩薩塑過金身。那住持為了感謝夫人的善心,便給我家小娘子在寺裡點了長明燈祈福。所以,那寺廟裡應當有小娘子的生辰八字。”
“太好了!”郭燁驚呼道。
他素來不信神佛,若是換了往日他定會說那長明燈無甚效用,可今日種種卻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好人有好報,或者一切皆是機緣。
那老僕見郭燁等人準備去往洪福寺,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抖抖索索地把懷中的圖影拿了出來,戀戀不捨地交到了郭燁手中:“這是我家小娘子的畫像。老奴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幾日了。今日既能給官爺提供些線索,也算是老奴報答老爺夫人多年照顧。這畫像便一併交予官爺,求官爺一定要找到我家小娘子。”
郭燁小心翼翼地接過圖影,只見它被老僕保護得很好,即使在剛剛捱打之時,也死死地護住,沒有沾上一點泥水。
待他展開畫卷,一個俏麗的小娘子容顏,出現在他眼前。
追查了這麼久,這還是郭燁第一次看到向家小娘子的模樣,老僕找的丹青高手明顯不是庸才,把向家小姐的模樣繪製得活靈活現。
“拜託你們了。”
老僕盯著自家小姐的相貌看了幾眼,像是要把她記在心裡。
看著看著,渾濁的老淚忽然就流了下來,又呆立了片刻,他才佝僂著背,轉身離去。
“老伯你要去哪裡?”郭燁忙問道。
“你說的沒錯,向家沒了,但是老爺和夫人的墓廬還需要老奴來打理。老奴在向家這麼多年了,索性就陪完老爺和夫人最後一程吧!”老僕道。
“一道去吧。”
郭燁嘆了口氣,“好歹有過一面之緣,我曾跟向老爺保證過,一有訊息就要報知於他,可惜他沒能等到這一天。若是能知曉他墓廬所在,來日破了此案,郭某也知道該去哪裡了此心願啊!”
老僕不再說話,慢慢地向豐都市外走去。
郭燁連忙把向家小姐的畫像收好,帶上其他人緊跟而上。
在洛陽城外的一處荒山,他們見到了向家老爺和夫人的墓廬,曾經的萬貫家財都在那一場大火中灰飛煙滅,兩人最後能容身的地方,都是這名忠心的老僕四處求告置辦下來的。孤墳之畔,破敗的蘆棚被野外的勁風吹動,發出“嘩嘩”的響聲,顯得格外淒涼。
老僕走到向氏夫婦的墳塋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道,“老爺,夫人,有好心的官爺願意幫我們追查小姐的下落了,以後我就在這陪著你們了,有個人說話,想必你們也不會寂寞了。”
等他說完,郭燁也走了上去,他凝視著簡陋的墓碑。
碑上清晰的名字他曾在卷宗上看過無數次,但那個有一面之緣的精幹中年人,卻已經變成了孤墳下的一抷黃土。
這樣的反差,讓他不禁生出一種生死無常的落寞來。
“向老爺,向夫人,郭某曾向你們承諾過,待到破案之日,必會遣人來報。如今你們雖然不在了,但郭某一諾千金,曾經說過的話依舊算數,總有一日,我會將此事追查個水落石出。屆時,郭某必會再來,給你們一個交待!”
……
別過老僕,他們又趕往洪福寺。那住持也是明白事理的,加之那向夫人大抵真的做了不少善事,郭燁等人很快就取到了向家小娘子的生辰八字。待回到不良司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
“你們怎麼才回來?”一進門,紀青璇就迎上來,不耐煩地問道。
她帶著另一路人馬查方家,卻是早就問到了想要的東西。
“能把東西帶回來就不錯了。”
郭燁往椅子上一癱,當心中的鬱氣漸漸消退,他才感覺到疲憊上湧,一時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紀青璇這才察覺到不對,問道:“向家那邊出事了?”
“向夫人瘋了,一把火燒了向家,全死了。”
郭燁指了指自己帶回來的卷宗,道,“要不是還活下來一個老僕,我們連這點東西都查不到。”
他言簡意賅地把自己等人此行的經歷一說,特別是在提到那個忠心耿耿的老僕時,眾人都唏噓不已。
“以洛陽不良司的人手,司裡在追查的案件,苦主家出了這事,不良司不會收不到訊息。”郭燁一臉疲憊地道,“可是……”
“可是我們竟然一無所知。”紀青璇皺起了眉頭,“怕是林瑞那廝又在搞鬼。”
說話間,公事房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任鬥牛前去開門卻見門外站著的正是林瑞的副手,劉西元。
“劉副尉,莫不是又來送遲到的情報?”郭燁冷冷道。
劉西元還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道:“劉某前日來過,不過諸位都不在,所以……”
“人不在不良司,信不會送到徐府去嗎?莫不是林不良尉都不曾教過你們該如何做事?”紀青璇道。
“是。劉某定當轉達紀不良尉的話。”劉西元說著低身做了一揖。
“罷了,你退下吧。”紀青璇直覺自己又打在了一團棉花上,無力感瞬間襲來。她也沒甚興致再與劉西元廢話,擺擺手揮退了他。
“我去洗把臉,你們對照著兩家失蹤女兒的生辰八字看一下,看能找出點什麼問題不?”
見劉西元走遠,郭燁起身搖搖晃晃地出了門,來到後院的大水缸中,打了一瓢水,飲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潑在自己臉上,這才感覺滿身疲憊消退了一點,恢復了精神。
“呼!”
他長吐了一口氣,振作起來,大步走回公事房,問道,“怎麼樣?看出點什麼沒有?”
“郭大哥,你快來看啊!”
張小蘿興奮地招手叫道,“紀姐姐有發現了!”
“嗯?”郭燁連忙湊上前去。
“看,這是向家女兒的生辰八字。”
紀青璇指著卷宗道,“丁亥年辛亥月癸亥日癸亥時。”
“又是四柱純陰!”
“沒錯!”紀青璇點點頭。
“再看看方家女兒的八字!”郭燁一拍桌子,激動道。
“你進來之前我已經看過了,也是四柱純陰!”
“所以基本上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認定,這個擄掠少女的團伙,他們擄人時一個很重要的標準,就是受害者的生辰八字。他們需要四柱純陰的小娘子,作為自己的目標!”郭燁沉聲道。
“可是被殺那個小娘子也是四柱全陰的命格呀。”張小蘿提醒道。
郭燁點了點:“所以我們手上的線索還是不夠多。這個小娘子身上一定有什麼緣故,導致那夥人最終棄了她。”
郭燁的推測合情合理,其他人也尋不出任何的紕漏來,算是預設了他的推斷。
只是偵辦到這裡,案子的線索又再一次斷了,眾人雖然在琢磨兇犯的思路上前進了一大步,但對於追捕他們的蹤跡,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
“放眼整個大周,四柱純陰命格的女孩子不知有多少,不能再順著這條思路查下去了,不然我們只會把本就不多的人力物力全部浪費進去。”
郭燁斷然道,“必須另闢蹊徑!”
可話雖如此,但一時之間,便是連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
就這樣,時間在一籌莫展之中又過了三天。徐問清也終於帶著二十五年前失蹤的女孩的生辰八字回來了。
這個少女的八字卻是一眼就能讓人看出獨特之處——
癸亥年癸亥月癸亥日癸亥時。
癸、亥俱是陰之水,這個女孩的命格中可以說沒有一絲陽氣,連五行也是純粹無比。
“全是水……四柱全陰……”郭燁看著這個獨特的八字出了神,手指一下一下地扣著案几。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用手沾了茶水在案几上塗塗畫畫了起來。
紀青璇等人湊近去看,卻發現他寫的是:
“長安柳氏:八水”
“洛陽向氏:一火一金六水”
“鳳翔縣失蹤:一火四水三金”
“鳳翔縣死亡:一水一土一木二火三金”
……
“好多/水!”張小蘿歪著頭看完,大叫了起來。
“對,好多/水。”
郭燁抬頭看著眾人道,“我們手上的八字,除了都是四柱全陰外,還有一個不甚明顯的特點就是很多/水!獨獨鳳翔縣被殺小娘子的八字多火多金。這是不是她被殺的原因?”
“你是說,這夥人擄的小娘子不但四柱全陰,而且還要命中多/水?”紀青璇道,“這是何用意?”
“不知。以郭某混跡市井的經驗來說,這般用到八字,不是要克某個人,便是要旺某個人。但是更多的,就看不出來。就這些也是郭某的猜測罷了。”
紀青璇聞言,點了點頭。此案到這一步,便是連江湖術士算命的伎倆都用上了,也卻是沒有更多可以追查的線索。
關於少女失蹤案的調查,又一次陷入了尷尬的死衚衕。
……
如此又過了兩天,郭燁意外地又收到了一封密信,依舊是義門的一貫作風,閱後即焚。
不過這一次,信上的內容,卻是讓他悚然動容。
方玉娘告訴他,在洛陽前往北都晉陽的路上,曾經出現過攜帶疑似被拐少女的馬隊,不過在那之後,義門的線索也斷了,甚至連他們派去偵察的人手都一併失蹤,應該是被對方察覺了。
看得出來,在跟郭燁的合作上,義門真的是很有誠意,又或者那枚離字戒的分量之沉重,遠超他的意料,總之方玉娘在查證的時候,確實稱得上不遺餘力了。
“看來這件事有必要上報薛不良令了。”郭燁思索了片刻,獨自向薛不良令的公事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