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豐都尋忠僕(1 / 1)
時人認為一個人的八字代表著此人的命運,為了防止別人做些不利於自己的事,故而生辰八字往往不會輕易與人知曉。
即便是官府查案,大多也就記錄一個生年,如非必要不會將詳細的生辰八字記錄在案。
這也是郭燁等人調查此案,幾次反覆,破費周折的一個原因。
兵分兩路之後,郭燁帶著李二寶、陸廣白和任鬥牛,負責向家這一條線。
不過當他們趕到向家時,才發現曾經華麗的宅院外被貼了封條,內裡更是悄無聲息。
李二寶飛身上了屋簷檢視,卻見府內大部分建築都成了焦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郭燁站在向府門前,聽著李二寶的描述,直覺得眼皮發跳。
他第一反應是那暗中擄掠少女的神秘團伙擄人還不算,竟還在天子腳下行兇,把向家都給燒了。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若那夥人真要放火,擄走向家小姐的當夜就可以放,沒必要等時間過去這麼久了,再折返回來多此一舉,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接著他又懷疑,會不會是麗競門的人搗鬼。畢竟上次他們就已經在暗中覬覦過向家了。不過這個猜測隨後也被他自己否決了。
麗競門雖然跋扈,但他們更擅長的卻是羅織構陷,明目張膽地縱火這種事,不像他們的風格。何況萬國俊一倒,整個麗競門都連帶著受到了重創,從各個渠道的訊息來看,他們現在都有些驚弓之鳥的意味,不大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人口實。
“二寶,小陸、任大哥,我們去找街坊問問,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郭燁皺著眉頭道。
出乎意料,對於向家的遭遇,周圍的街坊竟然一清二楚,但打聽到的事實,卻讓郭燁他們一行人都忍不住沉默了。
原來向家的大火,並不是任何外人的手筆。就在郭燁他們不良人離開不久,向夫人就熬不住對女兒的思念和愧疚,徹底瘋狂了。
隨後,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這位思女成疾的婦人,趁看護她的侍女不備,從禁閉她的房間跑了出來,一把火燒了向家。最終,向氏夫婦倆都在大火中罹難,偌大的家業也同時付之一炬,所有還活著的僕役皆作鳥獸散。
“哎,你們是不知道啊,當時那火燒得叫一個旺……”
被詢問的街坊一臉惋惜的神色,道,“向家老爺和夫人,以前是多好的人啊,沒想到遭此橫禍,真是老天無眼啊……”
郭燁聽著街坊們的講述,只覺得像是有一根毒刺紮在了自己心頭。當初向老爺和夫人的痛哭還歷歷在目,轉眼斯人卻已陰陽相隔。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偷走向家小娘子的那夥人在作孽!
“可惡的混蛋!”
郭燁暗暗握緊了拳頭,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
“郭大哥,那我們還查生辰八字嗎?”李二寶問。
“查!問問那些街坊,可有人知曉向家活著的舊僕的行蹤。看看他們中有沒有人知曉吧。”
“舊僕會知道家中小娘子的生辰嗎?”任鬥牛有些不確定。
“先問問吧,我等現下能做的事也不多。這多少也是個方向!”郭燁無奈道。
四人在詢問了不下十位街坊後,終於從家住向府斜對面的一位老者處獲得了一絲有用的資訊。
據那老者說,向家走水之後,奴僕或是回鄉,或是另謀東家,獨獨有一位老僕流落在南市。那老僕從小在向家做工,如今向家老爺雖然不在了,但他還是一門心思地想要幫自己的老爺夫人把小娘子給找回來。
“哎,這世道,這樣的忠僕不多咯,可惜官府都找不到的人,他用這種笨法子,能行嗎?他那歲數喲,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咯……”
……
半個時辰之後,郭燁等人站在南市的入口,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由得面露苦笑。
洛陽南市又稱豐都市,是洛陽三大坊市中面積最大最繁華的,但以規模論,比起長安西市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成百上千的店鋪,再加上來來往往購買東西的百姓,當真是人山人海。他們雖然已經從向家的鄰居口中得知,那名忠心耿耿的老僕經常會守在南市入口處,帶著他用所有積蓄請丹青高手畫的圖影,逢人便打聽他家小娘子的下落。但他們手上的訊息也僅止於此了,想在如此密集的人流中,找出一個不知具體行蹤、具體相貌的老僕,實是如大海撈針一般。
“碰碰運氣吧!”
郭燁一咬牙,“我們在這裡守一個白天!能等到那個老僕固然好,若是等不到,我們就回去請司裡打探其他失蹤者的生辰八字。”
他既然下了決心,其他人自然不會駁斥,一行人便在入口附近的集市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起來。
不過逛著逛著,幾人的目光就漸漸有些變味了,開始被周圍的奇珍異寶所吸引。
“要是小蘿也在就好了。”李二寶嘀咕道。
郭燁聞言會心一笑,或許是因為年齡相近的緣故,兩小隻的感情近些日子已經愈見深厚,頗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架勢。
“你先看好哪些東西有意思,下次再帶小蘿來逛。”郭燁支招道。
“有理!”李二寶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候,一陣吵鬧推打的聲音,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臭老頭,你找死啊!”
“耽誤了爺的事,你擔待的起嗎!”
“揍他一頓讓他滾蛋吧!”
……
幾個張狂霸道的聲音傳來,不用看到人,光聽那聲音就讓人覺得無比厭惡,都是標準的紈絝子弟開場白。
“嗯?發生了何事?”
按照郭燁的想法,本是不欲多事的。畢竟類似的事情這洛陽城中每天都在發生,管也管不過來,甚至連誰是誰非都講不好。
卻不料李二寶愣了一下之後,像是聽出了那個聲音主人的來路,罵了一聲“混蛋”就徑直衝了過去,郭燁他們攔阻不及,也只好跟上。
“這小子,牛脾氣一上來,真是拉都拉不住,怎麼就是學不乖呢?”
郭燁嘴上抱怨著,動作卻不慢,一邊扒開面前看熱鬧的行人,一邊催促陸廣白和任鬥牛趕快跟上。
這還多虧圍觀的人牆被李二寶擠得東倒西歪,不然以豐都市這摩肩接踵的人流數目,他們還真不一定擠得進去。
不過,當郭燁真正擠進人群,看清場中的形勢之後,他立馬就明白李二寶為何會反應那般大了。
因為衝突的一方,赫然竟是他們的熟人!
“緹騎衛,武延秀!他何時回的洛陽!”
郭燁看到在自己正前方,一位風流倜儻的俊秀郎君,正被幾個紅衣衛士簇擁著,不過一股暴戾跋扈的神色瀰漫在他的眉宇間,把他英俊的面容破壞得乾乾淨淨。
此人正是魏王武承嗣之子,緹騎衛中郎將武延秀。當初在長安的時候,他和李二寶就險些在這廝手裡吃了個天大的虧!
想不到現在來了洛陽,雙方冤家路窄,居然又碰到了一起!
“哼!”
此刻武延秀正指使著幾個狗腿子圍毆一個風燭殘年的短褐老者,他自己冷眼旁觀著,嘴角還帶著殘忍的微笑,看起來絲毫不在乎會把這老人打出個好歹來。
當然,以他們武家的權勢,也的確是不用太理會這一點的。
若是按照郭燁的性子,這種事能看不到就看不到吧,畢竟皇族貴戚真不是他們得罪的起的。可是事情都到了眼前,就沒法坐視不理了。況且性急的李二寶更是早早地大喝一聲:“住手!”
“噢?”
武延秀似乎也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敢在緹騎衛的面前橫架樑子,眉頭一挑就望了過來,秀氣的丹鳳眼中殺氣一閃而逝。
只是當他看清李二寶的模樣時,卻是明顯愣了一下,旋即陰沉沉地笑了起來:“咦?這不是李相爺家的二寶公子嗎?前些日子武某就聽說舍弟說起,你和扶余郡主,還有長安不良司的同僚來了洛陽,想不到今天就能遇上,真是不勝榮幸啊!咦,小郡主他們呢?他們沒有跟你一起嗎?”
“呃……”
李二寶卻是沒想到會從武延秀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來,一時也不知該做何言語,所有義正詞嚴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愣住了,郭燁卻是很快反應過來,他深知像武延秀這樣的紈絝子弟,雖然跋扈,但卻絕對不傻,特別是在見風使舵這方面的能力,更是遠超常人,他們會仗勢欺人,但卻永遠不會跟勢均力敵的對手硬碰硬。
此時郭燁等人背靠不良司這棵大樹,又救了正當紅的清邊道行軍大總管王孝傑的性命,連女皇都下旨召見他們,現在的郭燁等人,論人脈聲望,已經不是當初在長安時任人拿捏的小捕快了。
這些事情,以武延秀的耳目,不可能毫無耳聞。
武家固然勢大,但也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武延秀便是想刁難他們,也得考慮一下他們背後大人物的態度。
不過,適當的示威和借力還是必須的。
“武中郎將真是好靈通的訊息。”
郭燁笑盈盈地從人群中走出,朝著自己身後一指,“小蘿就在附近逛著呢,徐帥的義女紀不良尉也在,若是武中郎將想要見見她們,稍候片刻便是。”
“不必了。”
武延秀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間,旋即臉上就堆起了虛偽的燦笑,“郭副尉替武某給小郡主問個好便是。”
說著,他話鋒一轉:“不知郭副尉和二寶公子叫住武某,究竟是有何指教啊?”
“指教不敢當。”
郭燁拱手道,“這老頭衝撞了武中郎將,實是罪有應得。不過武中郎將你的人該教訓的也教訓過了,不如放他一馬吧!也省得髒了緹騎衛諸位弟兄的手不是?就當是郭某向武中郎將討個人情。”
武延秀沉吟了一下,淡淡道:“郭副尉,武某若是所記不差,當初在長安你和二寶公子似乎也欠了武某一個人情的。”
郭燁呵呵一笑:“那再多欠一個也無妨了。”
出乎意料,武延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居然一揮手,爽快地帶走了自己的狗腿子。
“他日武某若有相求之處,還望郭副尉不要推辭啊。”
“這……”
郭燁聞言隱隱有些後悔,但看了看地上已經連爬都爬不起來的老人,還是一咬牙道,“只要不違背郭某的原則,但有所求,絕無二話。”
“呵呵。”
武延秀最後看了郭燁幾眼,嘴角揚起一個冷冷的弧度,然後轉身上馬,狂奔而去,所過之處,行人攤販紛紛走避,一片雞飛狗跳。
“這才是真正難對付的紈絝子弟啊!”
郭燁感嘆了一句,“像武崇操、武延光那種錙銖必較的傢伙,卻是紙老虎!”
一想起自己欠下了武延秀的人情,郭燁就一陣頭大。不過,當他看到李二寶把那名捱打的老者扶起來時,心中僅有的一點忌憚,也煙消雲散了。
無論如何,武延秀的人情都是後話,至少,現在他們救下了一個無辜的人。
“老人家,沒事吧?”
郭燁走過去問道。
“真是多謝你們了,不然,老奴今日非被他們打死不可了。”老者一陣感恩戴德。
不過此刻,郭燁卻已經無暇與他客氣了,他正看著老者懷中露出的半張圖影,心中瞬間一片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