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命格的線索(1 / 1)
回不良司的路上,眾人都顯得沉默不語,再無出發時的歡樂。
見慣了人性中的醜惡和兇殘,他們一直以為不良人就是懲奸除惡、維護正義的大周利劍,但今日的經歷,卻讓他們對這個職司有了更多的思考,每個人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行了,一個個的,別苦著臉了!剛剛不還都在安慰我嗎?”
縱馬奔行了一陣子,郭燁直覺心中鬱氣稍平,冷不丁大聲道,“這世上不幸的人太多了,如果每個人都因此為非作歹,這世間會亂成什麼樣子?有同情心是對的,但絕不能因此影響我們自己的判斷和立場!”
“不錯。”
紀青璇也開口道,“郭副尉這話我贊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們絕不能因為一時的惻隱之心,就做出縱容罪惡的事情來!”
“沒人要縱容罪惡呀。”
張小蘿委屈地癟了癟嘴巴,“可是人家就是覺得心裡好難過。”
她從小長在扶餘國的王宮裡,哪裡見過這麼多的人間疾苦。哪怕是在引導她行俠仗義的傳奇話本里,正邪之間也是非黑即白,這還是她第一次遇上拔不出劍的“罪人”,對她心靈的衝擊可想而知。
“小蘿,別難過了……”
李二寶趕忙策馬跟了上去,笨嘴笨舌地安慰她。
相比之下,他雖然也是宰相之後,但在李昭德被貶謫之後,先後經歷了各種世態炎涼,對於人性的認識,又比張小蘿要成熟一些了。
“算了,大家今天回去都好好歇息一晚上吧,甭想這些糟心事了。”紀青璇吐出一口濁氣。
她這會兒也想明白了,自己剛剛的話,對兩小隻來說,確實有些太重了。
“大家心裡都不舒服,自己人啊,誰都別往心裡去。”郭燁見狀,只得出來打圓場。
眾人間的氣氛這才輕鬆了一些,不過這一場上巳之遊,終究還是隻能算不歡而散。
回到徐府,簡單用了些吃食,郭燁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摸到懷中僅剩的坎字戒,他忽然又有些後悔。
“哎,我當時怎的就鬼迷心竅,輕易就把離字戒交出去了呢?誰知道他們拿了東西會不會辦事?早知道應該等他們拿出籌碼來,再交割戒指的……哎……”
在患得患失間,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
郭燁是在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中被吵醒的,明媚的春光從視窗投射進來,讓他昨天沉鬱了一夜的心境,也稍稍明朗了起來。
他驀地翻身起床,衝著外面的晴空大喊一聲,頓覺心中塊壘盡去,整個人重新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隨後又一個個房間拍門拍過去,把其他人也都叫了醒來。
“我們也有好些天沒有上衙點卯了,縱有薛不良令特許,也難免要招人閒話,今日大家便去一趟司裡吧!”
等把所有人都叫了起來,他意氣風發地一揮手,道,“正好也去看看其他衛的不良人那裡有沒有碰到什麼線索!”
“只有你的線索是查的,其他人都是碰的!”他的話音剛落,紀青璇的聲音就從後邊傳來。
“那這案子不是咱們在查嗎?其他不良人就算有所收穫,那肯定也只是順道為之而已,說碰有什麼不對?”
郭燁理直氣壯地辯駁了一句,又道,“再說了,這案子到現在最有價值的線索,可不正是我們查出來的嗎?想必現在洛陽這邊的不良人,應該已經不至於小覷我們了吧?”
“只要自己把事情做好,誰也不會小覷你。”
紀青璇淡淡說了一句,就帶著眾人準備往不良司衙門去。
誰知剛出府門,就看到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迎了上來。
“任大哥?!你回來了!”
郭燁見那任鬥牛幞頭上帶著露水,明顯是凌晨趕路,掐著宵禁結束的點進的城。
“你怎的不進去?”
“我剛到,一身寒氣怕過給你們,想著再等等。”
任鬥牛眉宇間帶著濃濃的疲憊,道,“反正時辰還早。你們上衙的話,也一定要從這裡過的。”
任鬥牛的話,說得眾人心裡一暖。
“任大哥,辛苦了!”郭燁拍了拍任鬥牛的肩,認真道。
紀青璇倒是沒有如他這般真情流露,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任鬥牛,便問道:“鳳翔府那邊有訊息了嗎?”
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在這一眼之後,她才是真正把任鬥牛他們幾個當成了自己人。
“嗯,有訊息了。”任鬥牛一邊回答,一邊伸手入懷去掏什麼東西。
“進去再說。”
紀青璇左右看了一眼,飛快地說了一句。
一行人索性又回了徐府的議事廳,任鬥牛這才從懷中掏出此行抄錄的卷宗,擺在了桌案上。
“任某這次鳳翔府之行,倒還算是順利……”任鬥牛不顧疲憊,指著卷宗,介紹了起來。
他這次負責的,是蒐集丁亥年鳳翔府出身的失蹤少女的資訊。
鳳翔府並非赤縣,面對不良司的要求,那裡的縣衙卻是不敢如萬年縣一般推三阻四,再加上丁亥年畢竟離現在也較近,他後出發反而比徐問清先完成了任務回來。
“鳳翔府的卷宗非常詳實,因此任某卻是有了一個大發現!”
“什麼發現?”
眾人一下來了精神。
任鬥牛清了清嗓子,伸手兩隻手,分別指著卷宗上兩則記載道,“我們最生疑的那名鳳翔府失蹤後又死亡的小娘子,和失蹤案中的另一名受害者,乃是堂姊妹,二人同日失蹤。只不過因為她隨後就被證實死亡,所以在當年上報秋官的卷宗中,這個案子並沒有跟另一宗失蹤案放在一起!”
“哦?原來如此。”
郭燁等人連忙湊過去,把卷宗上兩樁案子的資料詳細對比了一遍,果然發現兩名少女同年所生,相差還不到一歲,更是在同一天晚上失蹤,只不過一人於三日後被發現暴屍荒野,另一人卻從此下落不明。
“死因是何?”郭燁問。
聽到郭燁這麼問,任鬥牛的臉色微變,似是不忍:“尖刀刺穿脖頸,一刀斃命。”
“好凶殘!”張小蘿先叫了起來。丁亥年所生的女孩,在大前年,不過才八歲,尚是垂髫之年。怎樣暴虐的狂徒會用這種兇殘的方式殺害一個垂髫之年的孩子。
“那小娘子生前,可有病痛,或是不為人知的隱疾嗎?”郭燁繼續問。
“應該是沒有。”任鬥牛面露疑惑,但還是把自己所知的都說了出來,“據其父母所言,那小娘子從小就沒生過病,身體比同年的小郎君都壯實。”
“沒有隱疾、病痛。但是被人刻意所殺,也就是說,這個小娘子並不是他們的目標。”郭燁聞言,徐徐總結道。
“會不會是擄人時,多擄了一個?這兩個小娘子可是堂姊妹。”紀青璇問。
“不是!”任鬥牛肯定地說道。
“哦?任副尉為何這般肯定?”
“這兩小娘子雖為堂姊妹,案發之時卻不在一處。一個居城南,一個居城北,相隔甚遠,不可能是擼人之時多擼了一個。”
聽到任鬥牛這樣說,郭燁與紀青璇對視了一眼。
“這兩個小娘子都是丁亥年所生,按照卷宗上所言,兩人的家世無甚差別。且都是刻意擄人,結果卻一個失蹤,一個被殺。”
“所以我們只要能找出她們為什麼一個失蹤一個死亡的原因,說不定就能找出這個團伙如此行事的原因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把事情給理明白了。
隨即郭燁激動地一拍桌子,“快!把這兩個小娘子的詳細案卷都拿過來!”
任鬥牛依言而行,當眾人再看向手頭的卷宗時,對這位老不良人辦事的縝密又多了一層敬佩。
因為所有失蹤少女的生年上有蹊蹺,他這次出行,卻是把各個失蹤少女詳細的生辰八字都給調取了回來,看起來一目瞭然。
眾人先看死掉的那個少女的案卷,翻閱一番之後,卻是沒看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只得把目光再轉移到和她同日失蹤的堂姐妹身上。
兩廂一對比,郭燁馬上就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咦?”
“怎麼?你看出什麼了嗎?”
“嗯。”
郭燁掐著指頭盤算了一下,然後指著兩人的生辰道,“失蹤的小娘子是丁亥年辛亥月癸亥日辛酉時生人。被殺的小娘子生辰是丁亥年辛丑月辛卯日丁酉時,按八字算,這可都是四柱純陰的命格啊!”
“什麼意思?”
“什麼是四柱純陰?”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四柱純陰,就是八字中的天干與地支都是純陰屬性的命格。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郭燁斟酌了一下語言,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說了出來。
所謂天干,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單數為陽,如甲,丙等,雙數的為陰,如辛,癸等。
所謂地支,即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單數為陽,如子,寅等,雙數為陰,如醜,亥等。
這天干地支、雙數單數的,一眾人寫寫畫畫好容易是聽明白了。
“那這意味著什麼呢?”
“暫時還看不出來。”
郭燁沉吟了一下,似乎有所猜測,但他馬上又搖搖了頭,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他不想說,其他人也不好強迫,只是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能拿出更多的辦法來。
郭燁被他們看得哭笑不得:“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幹什麼?線索太少,我又不是神仙,還能掐算出來不成?”
“可是郭大哥你剛剛掐算生辰八字的模樣,真的好像長安西市上算命的活神仙啊!”李二寶嘀咕道。
張小蘿也連連點頭。
“那是神仙嗎?那是神棍!”郭燁在兩小隻腦門上一人敲了一下。
“那我們現下該如何?”兩小隻委屈道。
“我剛不說了嗎?線索太少。”
郭燁目光炯炯,“既然線索太少,那當然就要去查更多的線索!紀不良尉,我們兵分兩路,馬上去向家和方家詢問他們失蹤女兒的生辰,當時卻是忘了這茬了!說不定我們忽略了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