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萬花一夕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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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什麼大事?”

郭燁一臉的莫名其妙,他一時半會兒間,還真想不出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事兒,居然能把李二寶搞成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

“花……花……”李二寶大口喘息,以他的體力,這明顯不是累的,而是急的,甚至可以說是嚇的。

“花怎麼了?”

“花……花死了!”

“花死了?”

郭燁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回了一句,“死了就死了唄,人沒死就成,花死了再種就是了,有什麼打緊的?”

“全城的花都死了!”

這一回,郭燁可總算聽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微微一愣之後,他猛地意識到這看似普通的事件背後暗藏的危機,怪叫一聲,拎起衣服就往外衝去!

“見鬼!二寶,快跟上來!”

“啊?”

這下子,輪到李二寶懵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話都還沒說完呢,怎麼郭大哥就像火燒屁股一樣竄出去了?

他不知道,在聽明白這件事的同時,郭燁腦海裡就已經開始琢磨這件事可能帶來的後果了。

洛陽種植牡丹的風尚,毫無疑問來自女皇陛下在二聖臨朝時期就開始的大力推行,這麼多年下來,洛陽的牡丹,幾乎已經完全和女皇陛下聯絡在了一起。這次全城的牡丹大規模死亡,若是單純的天災還好一點,可要是人禍的話,那之後還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波啊!

當郭燁急急忙忙的來到徐府正廳時,遇到了同樣行色匆匆的紀青璇等人,他們明顯比他更早一步收到訊息,此時都已經收拾停當,然而臉上的陰鬱卻是怎麼都抹不去的。

“外面究竟如何了?”

“不知。出去看看吧。”紀青璇面色沉沉道。

眾人匯成一行,湧出徐府大門,一眼望去,頓時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怎麼可能?!”郭燁失聲道。

只見昨晚還繁花似錦的長長街道,竟像是在一夜之間遭遇了一場可怕的寒霜,所有的牡丹,全部凋零,甚至連根莖和葉子都枯死,滿地的落花和黃葉看不到半點美感,只有一派濃濃的詭異。

“這場面有點大啊……”

郭燁砸吧一下嘴巴,卻覺得嘴裡乾澀一片,半點唾沫都沒有了。

他完全無法想象,如果整座洛陽城都成了眼前這副蕭索的模樣,那究竟需要怎樣龐大的一股力量才能做到這般。

他下意識地向街道旁一株死去的牡丹走去,想要看個究竟,但馬上就被紀青璇拉住:“別浪費時間了,先去不良司,義父已經先過去了,他和薛不良令都在等我們!”

“好。”

郭燁又看了一眼那枯死的牡丹,轉身跟上了眾人的腳步。

恭安坊與東城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但是因為許多不良人日常都是直接宿在不良司裡,故而等郭燁幾人趕到之時,還是比其他不良人晚了一步。

公事房內,只見徐有功當中端坐,薛不良令則稍稍落後一些,兩人下手,密密麻麻圍了一圈的不良尉和不良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陰沉得可怕。

當中的人群似乎還在圍觀著什麼,偶爾能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似是在討論。

幾人推門而入時,落在最外邊的正好是劉西元。他看到紀青璇等人進來時,往前擠了擠,而後在林瑞的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隨即這個曾經和他們有過嫌隙的不良尉,竟破天荒地表現出極其大度的態度來,招呼道:“紀不良尉來了。你們讓開條道,讓她也看一看。”

圍成一圈的不良人們聞言,紛紛讓開一條通道來,郭燁本來還在好奇他們在看什麼,擠進去看了一眼才發現,眾人在圍觀的,居然是一株枯死的牡丹,看起來和外邊大街上的也沒什麼不同,根部還帶著泥土,估摸著應該就是剛從不良司衙門外頭拔進來的。

“你現在可以看個盡興了。”紀青璇低聲對郭燁道。

但郭燁卻沒有湊上去看,而是隨手戳了戳身邊一位不良人:“兄臺,你貴姓啊?”

“免貴,姓湯。”

“哦,湯兄,久仰久仰。”

“呃……”

湯姓不良人被他的客套搞得一頭霧水。

“我就想問問,你們看出什麼沒?”

“這個……”

湯姓不良人似乎是個實誠人,居然露出一絲羞愧之色,“沒有。”

“哦,那我便不看了。”郭燁聳聳肩,退後一步。

“嗯?”

郭燁的突然放棄,大出眾人的意料之外。

不過下一刻,就見他把陸廣白往前一推:“小陸,你去。”

他很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對花花草草並不擅長,這麼多人都看不出頭緒的枯花,自己上前多半也是白搭,倒不是直接把陸廣白這個行家裡手推出去,也省得叫人小看了長安不良司。

“小陸是咱們這一支的仵作,同時對奇花異草也頗有見地,讓他上準沒錯!”郭燁拍著胸脯打包票道。

誰知陸廣白一點都不給他面子,轉頭斜了他一眼:“聒噪!”

郭燁的笑聲戛然而止,訕訕地笑了一下,就退到了一邊,把場地完全讓給陸廣白。

在陸廣白仔仔細細檢查那一株枯死的牡丹時,薛不良令指著旁邊一位不良人道:“這位何副尉,也是專攻花草方面的學識,他此前也檢視過這株牡丹……”

“看出什麼了嗎?”陸廣白一點都不知道客套,頭也不抬地打斷道。

“這……”

何副尉的臉色有點難看,“沒有任何毒藥或者蟲害方面的痕跡,卑職實在看不出任何人力為之的痕跡。”

“這絕不是天災!”

薛不良令“砰”地一拍案几,大怒道,“牡丹昨夜枯死,今天城中就流傳起對陛下不利的流言,你要本令相信這僅僅是巧合嗎?”

“流言!?”

郭燁心頭一緊,“是何流言?”

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果然有人藉著這一城牡丹的枯死借題發揮。不管制造流言的人,到底是不是萬花枯死的始作俑者。但完全可以想見,一旦有不利於女皇陛下的流言流傳開去,朝野必定大亂。到時候,以陛下的手腕,怕是要動雷霆之怒,重演立朝之初的局面,殺得人頭滾滾!

“流言的內容,你們只要稍加打探其實也不難得知,本令這邊就不瞞你們了。”

薛不良令深吸一口氣道,“這不知從何而起的流言,直指陛下昏庸無道,王大將軍兵敗契丹,以及如今的滿城牡丹死絕,皆是上蒼警示,若陛下再不退位讓賢,歸政於李唐,則天下必亂,有生靈塗炭之憂。”

薛不良令的話,淺顯直白,但是卻說得人不敢接茬。因為其中每個字都是犯忌的。

最後還是紀青璇遲疑了一下,看向薛不良令,道:“莫非,是故李那邊的手筆?”

“未必。”

薛不良令搖頭,“若按常理來分析,若是他們所為,不應說什麼歸政於李唐之類的話,這不擺明著告訴別人他們有鬼嗎?所以這應當只是個幌子……但也未必。”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徐有功沉聲道,“如今問題的關鍵,是我們必須要趕在事情鬧大之前,把這暗中興風作浪之人給挖出來!不然遷延日久,陛下未必不會重新寵信麗競門,屆時,又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要枉死在麗競門的屠刀之下了!”

徐有功的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這些事是不是李唐宗室的手筆未可知,但是總歸是針對女皇陛下的。可女皇陛下登基數載,治下盛世繁華,又豈是凋敝幾朵牡丹花可以動搖的。故而此事擴散之後,最終的結果可能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掃蕩。

徐不良帥的話音落下沒多久,陸廣白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像是完全沒受到眾人討論的影響,道:“的確,沒有毒素,沒有蟲害,何副尉的判斷大體上是正確的。”

“我就說嘛……”

“不過,何副尉,你似乎漏掉了一個最簡單易行的辦法。”陸廣白接著道。

“什麼?”何副尉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但看他臉上的神情,似乎對這個辦法,也隱隱有了猜測。

“沸水。”

陸廣白做了一個傾倒的手勢,“只需一壺沸水澆灌,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達到我們目前看到的效果。”

然而,這個合情合理的猜測,卻是瞬間激怒了薛不良令,他猛地一拍案几,怒道:“荒謬!難道你要讓本令相信,昨晚有一大批人,拎著沸水將這洛陽城中的牡丹挨個澆灌了一遍嗎?”

的確,陸廣白的猜測,放在一株牡丹,甚至一小片的牡丹上,都是最簡單易行的,可要是擴大到整座城池,那就顯得格外荒謬了。

別的不說,如何瞞過晚間執行宵禁的金吾衛,就是一個絕大的難題,遍佈全城的崗哨和金吾衛,難道都是死人不成?

“陸某也只是說出自己勘驗的結果罷了。”陸廣白卻是不為所動,語氣依舊淡淡。

“薛不良令,稍安勿躁。”

徐有功抬手虛按,止住了薛不良令的怒火,然後才看向陸廣白,“陸副尉,你確認自己所言屬實?”

“陸某隻是說出了自己勘驗的結果。”陸廣白依舊不卑不亢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是嗎?”

徐有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真是如此,你可真給本官找了一個好大的麻煩啊!”

聞言,郭燁不由苦笑著喃喃道:“是麻煩自己找上門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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