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爭奪刑獄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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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司的例會,並沒有討論出什麼結果,在誰都沒有更好想法的情況下,便是薛不良令,也不得不接受了“昨晚全城牡丹都被澆了沸水”這麼一個在他看來荒謬無比的結論。

“若是郭某所料不差,這暗中行事之人,恐怕所圖非小啊。”

出了公事房,郭燁長吁了一聲,抬頭看向洛陽的天空,鉛灰色的陰雲壓得很低,像極了風雨欲來的前兆。

“這還用你說。”

紀青璇看了他一眼,道,“旁的不講,就是金吾衛的那些兵老爺,這次就要吃上大大的一個虧,不管他們有沒有牽涉其中,最起碼一個失職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嗯,這事就怕像薛不良令說的那般,又把麗競門那幫瘋狗給招惹出來了。萬國俊是死於非命了,可他們的門主來俊臣還屹立不倒啊,這廝若是鐵了心要羅織構陷,別說是金吾衛,便是整個朝野上下,都不知多少人要家破人亡了!”

“所以,不管怎樣都要儘快查明事情的真相!”紀青璇堅定道。

“說得簡單。”

郭燁搖搖頭,“剛剛分派查案諸事之時,你又不是沒看到,其他不良尉都領了重要的任務,只有我們這一支,總歸還是被排擠的。要知道沒有其他人的配合,這樣的大案,就憑我們幾人,只怕是有心無力啊!”

紀青璇聞言也是愁眉不展。

她知道郭燁說的是事實,就在剛剛的例會上,其他不良尉都領到了明確的任務,只有他們,依然是類似於“自由發揮”這樣的指派,明顯沒人看好他們。

“等等啊!”

好不容易等到兩人住口不說,李二寶和張小蘿才終於找到插嘴的機會,兩個小傢伙懵懵懂懂地問道,“我們不是在查少女失蹤的案子嗎?怎麼?現在不查了嗎?”

“那個案子先放一放吧。”

紀青璇嘆了口氣,“畢竟所有的線索都還停留在我們自己推測的階段,往北都那邊的追查也斷了。但是這一夜之間牡丹枯死的案子,卻是動搖朝綱的大案。若是朝堂上出了問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啊!”

兩小隻“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看得出來,雖然他們並不是很甘心,但在紀青璇和郭燁雙雙下了決心的時候,他們倒也不會刻意去違逆。

“走吧,先回去再詳細商議此事。”紀青璇又道。

不過,就在他們從不良司衙門返回的路上,一陣哭天搶地的聲音,忽然傳入他們耳中。

郭燁等人連忙扭頭看去,只見一排囚犯披枷帶鎖,哭哭啼啼,其間男女老少都有。這些人正被一群公差打扮的人責打驅趕著。而再仔細一看那群公差俱是頭戴斜刺牡丹渾脫帽,身著蜀錦繡袍,赫然正是麗競門的人馬!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郭燁見狀一陣頭疼,“剛還在擔憂這些瘋狗胡亂插手呢,沒想到一轉眼他們連人都抓了,動作還挺快!”

他再仔細打量被麗競門人扣住的囚犯們,頓覺有些眼熟,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一個曼妙的身影,和那雙熟悉的清澈眼眸,才恍然大悟,這些人可不正是昨日花魁表演中的戲班子嗎?

秀嫣都知走在犯人的行列中,蒙面的輕紗已經不在,一張俏臉直接暴露在郭燁的視線之下,卻依舊找不出半點瑕疵。她的神情比周圍的人都要淡然許多,像是從天上貶謫到凡塵的仙女,無論是身上的枷鎖,還是周圍麗競門人的羞辱調笑,都不能讓她的光彩減損半點。

“這小娘子真是好膽色!”郭燁凝視著面不改色的秀嫣都知,在心裡暗讚了一句。

以麗競門的惡名,她竟然還能如此淡然處之,也難怪全洛陽的清倌舞姬都不是她的對手,光是這份寧定,就已經足以讓任何男子心生敬佩了!

“很好看嗎?要不要上去英雄救美?”紀青璇冷不防問道。

話音未落,就見郭燁“鏗”的一聲拔出腰間橫刀,大步上前,攔在了押送秀嫣都知和戲班樂師們的隊伍之前!

“且慢!”他大喝一聲道。

“這……他這是色迷心竅了吧?”紀青璇目瞪口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郭燁竟然真的選擇了和麗競門的人正面衝突,就為了救下這些被押解的風塵戲子!

“他雖性子油滑,卻絕不是不識大體之人。”陸廣白遙遙看著郭燁的身影道。

雖說平日裡他和紀青璇一樣,都看不慣郭燁的潑皮性子。但在萬年縣共事多年,他總歸是最瞭解郭燁的人。

“徐帥說過,我等應當阻止麗競門殃及無辜的惡行。雖然還不知為何這些人會被麗競門盯上,但紀不良尉你想,以麗競門的手段,他們若是落在來俊臣手下這些瘋狗手中,就算來日我們破了案,證明了他們無辜,他們中又有幾人能夠活著走出麗競門的大獄?怕是十不存一吧?”

兩人低聲交談間,不遠處的郭燁也已經與麗競門的人馬交涉上了。

其實說是交涉,都有些言過其實了,郭燁才剛一開口,為首的麗競門人就大怒呵斥道:“爾是何人?竟敢阻撓麗競門辦事,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郭燁也不客氣,當即質問道:“不知這些人犯了唐律中哪一條哪一款,需要你們如此對待?”

誰知,那麗競門為首之人聞言,竟也理直氣壯道:“他們因表演之故,需事先熟悉這洛陽城中的縱橫街巷,這般論來,他們的嫌疑自然不小,我等要把他們拉回去審訊一二!”

郭燁乍一聽,竟覺得這洛陽的麗競門似是比長安的要有用些。神都大小103坊3大市,坊間高牆林立,坊外排汙渠交錯。其間又是各條大小道路勾連成網,普通百姓窮極一身也未必搞得清楚這其間的溝溝坎坎,若要在一夜之間於洛陽城內行不軌之事,確實需要對這座城池有充分的瞭解。

就差那麼一點,郭燁就信了麗競門的邪了。可是再看這被扣押的一群人的最後,竟還跟著年邁的老嫗和總角之年的稚子。

真的是一個都不放過,郭燁當真很想說一句,那你們怎麼不去把金吾衛的人都給綁了?照這般說法,金吾衛才是嫌疑最大的吧?

不過總算他還有些理智,沒有把這話宣之於口。

麗競門很明顯是柿子在撿軟的捏,那在金吾衛的問題有定論之前,他也不會為不良司平白樹敵。

本來,在他出現的時候,這些被押解起來的人眼中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芒,但隨著他沉默下去,這僅有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不過僅僅只是下一刻,郭燁已經道:“諸位,這牡丹枯死之案奇詭異常,按理說應該由我們帶走才對。”

“你是誰?”麗競門眾人明顯愣了一愣。

“不良人郭燁。”

郭燁亮明瞭身份。

“哈哈哈哈……”

麗競門諸人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不良人?連個不良尉都夠不上就敢來攔我們的路?回去好好翻翻你們不良司的司職。這京兆中的謀反大案原就該我們麗競門管!”

“這案子我看詭異的很,應歸我不良司的司職範圍。”

郭燁冷笑著指了指街上的落花,又道“況且是不是謀反大案,尚未定性,兄臺你莫要危言聳聽才好。”

“怎麼還未定性,這洛陽城裡的流言都傳遍了!這等大案自然是由我們麗競門出面查辦,再不行也是送去御史臺關押,待此案查清再做決斷,莫要忘了這案子可是陛下親自關照的,有你們不良司什麼事!”

“笑話!”

郭燁對此嗤之以鼻,“誰不知你麗競門的門主就是御史臺的中丞,送進臺獄和送進你們麗競門,難道有區別嗎?”

麗競門眾人聞言漲紅了臉,強詞奪理道:“那你們也管不著!”

“諸位是不是忘了,我不良司的徐帥在朝堂上的職司是何?”

“嗯?”

麗競門的人還在茫然,紀青璇她們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此刻,便是紀青璇都不禁在心裡大讚郭燁這一招真是妙極。

“想不起來嗎?那便讓本尉來提醒你們一下吧。”

紀青璇配合地踏前一步,大聲道,“我義父不僅是不良司的不良帥,更是當朝四品司刑寺少卿!你們說,我們有沒有資格管這案子?”

這一問,頓時讓一眾麗競門人傻了眼。

他們本來就只擅長鬍攪蠻纏,但在徐有功的問題上,你要讓他們胡說八道,他們還真沒這個膽子。

另外,按照唐朝的刑獄制度,京城的監獄主要分為大理寺和御史臺獄。

大理寺的職責主要是關押收禁京城各部、司、寺、監的犯罪官吏,以及京城的重要罪犯,還有外地押至中央的欽犯、重犯等。

女皇陛下改唐為周之後,大理寺的名稱亦改為司刑寺,不過在職責編制上並沒有實質性的變化。機構由司刑寺卿、少卿管轄,具體公務則由寺丞率領獄吏操辦。

不過眼下司刑寺的寺卿一職處於空缺狀態,整個司刑寺都處於少卿徐有功的掌控之下。

而來俊臣任職的御史臺獄則又稱“臺獄”,主要收禁御史彈劾的官吏和皇帝親自交辦的大案要犯,由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管理。

“那送進這司刑寺與送進不良司也不是一樣沒區別嗎?!”

郭燁冷冷提醒道:“麗競門的諸位兄臺,你們現在擒拿的,還只是牡丹枯死案的疑犯,並非確有實據的重犯、要犯,難道不應該交給司刑寺關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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