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柱石立朝堂(1 / 1)
與麗競門之爭不輸便是贏。
故而也不算打擊了郭燁等人計程車氣。況且他們在第二日到不良司點卯準備開始投入牡丹枯死案的調查之時還收到了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
“什麼?狄相要回神都了?”
郭燁從徐有功口中得到這個訊息,頓時喜形於色。
放眼大周,能被尊稱為狄相的,除了他最崇拜的狄仁傑之外,還有何人?
雖然此時的狄仁傑只是幽州都督,但是郭燁還是習慣性的稱其為狄相。
從小到大關於狄相的傳說他已經聽了太多太多,最近的一個便是去年契丹人李盡忠和孫萬榮自營州作亂,攻陷冀州,一時間河北道震動。女皇陛下為了穩定局勢,起用狄仁傑為魏州刺史。當時,前任刺史為了抵禦契丹,盡趨百姓入城,繕修守城器具。但狄仁傑到任後,卻讓百姓返田耕作。孫萬榮聞聽狄仁傑被起復,不戰而退。魏州百姓爭相立碑頌德。不久,狄仁傑調任幽州都督,獲賜紫袍、金龜。女皇陛下還在紫袍上題寫了十二個金字,以表彰狄仁傑的忠勇。
試想,連王孝傑這樣的大將之才都敗在孫萬榮手下,其彪悍兇猛可見一斑。可就是這樣的悍匪,在面對狄仁傑守備的魏州城時,居然不敢攻擊,由此可知狄仁傑在大周朝野中的威望,早已蓄養到了無人能及的地步,這才是真正的國之柱石的風采。
如今聽聞狄相要回神都,郭燁的內心怎能不激動!
“是啊,城中牡丹一夜枯死,導致流言蜚語四起,陛下擔心又出現當初太子舊事,極為震怒,這才下旨令狄相爺回京坐鎮。”
徐有功頗為感概道,“這個時候,大概也只有狄相才能力挽狂瀾了吧!”
他雖然官至司刑少卿,說起來也是破案的好手,但相比起在民間幾乎已經被神化了的大周第一神探狄仁傑而言,還是自愧不如。
狄仁傑在儀鳳年間,就已經官至大理寺卿,算起來還是他的老上司。當年狄仁傑在一年內判決大量積壓案件,涉及一萬七千人,卻無一人冤訴,當真稱得上斷案如神。
只是徐有功也是個心胸寬廣之輩,在說起狄仁傑之時,只是佩服和欽慕,並無一絲妒忌。
見徐有功也稱呼狄仁傑為狄相,且言明是女皇召其回京坐鎮,郭燁不由地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也顧不得禮數,急急問出口道:“莫不是狄相要再為宰相了?”
徐有功聞言,頗有深意地看了郭燁一眼,隨即點了點頭:“只是明旨還未下,但是陛下確已決定。”
“太好了!”
郭燁有些忘乎所以的大聲驚呼道。他原本想著這狄相要是在幽州,自己要怎樣才能順利拜師,如今真是天隨人願,狄相要回來了,而且再度官拜宰相!
紀青璇見他這般欣喜,也懶得打斷他,只看向徐有功道:“義父剛剛言及太子舊事,是何事?與這牡丹枯死案有關?”
“太子”二字讓郭燁快速從欣喜中回過神來。
自從從方玉娘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後,他現在對這兩個字,可謂是極為敏感,此刻聽紀青璇又重複了一遍,他馬上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靜候下文。
眾人倒是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反應搞得俱是一愣,徐有功也驚覺自己在煩悶之下失言了,猶豫了一下才苦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說給你們聽也無妨。只是畢竟是宮闈秘事,又過去了多年……哎。”
說著,他就把太子舊事娓娓道來。
經過他的講解,郭燁才知道,徐有功口中的這位太子,並非他父母的舊主孝敬皇帝,而是孝敬皇帝的親弟弟,後來的章懷太子李賢。
孝敬皇帝暴薨後,章懷太子繼立。
相比於孝敬皇帝的仁厚,這位章懷太子在為人處事的智慧上,就比其兄弱了不止一籌,甚至可以說是一個眼中揉不下沙子的人。
當時有個術士明崇儼深得先帝和當時還是天后的陛下的信賴,曾對陛下說\"太子不堪承繼,英王貌類太宗\",又言\"相王相最貴\",章懷太子聽聞後極其厭惡這等江湖術士。
偏偏當時皇宮中還有流言說章懷太子不是天后親生,而是天后的姐姐韓國夫人與高宗之子。章懷太子頓生疑慮,感到恐懼,一心尋求自保之策。卻又幾度誤會天后的好意,母子嫌隙漸深。
此後,明崇儼被強盜殺害,卻又遲遲抓不到兇手,朝野間反倒流傳起二聖寵信術士,不問蒼生問鬼神的流言,言道明崇儼之死只是開端,若是二聖不知罪己,大唐國體必有大變。
天后因此懷疑是章懷太子所為。後來宮中也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竟真在東宮馬房裡搜出數百具鎧甲,由此被定為謀反憑證,章懷太子本人遭到貶謫後被賜死,東宮近臣張大安、劉訥言等遭到貶職流放,高政被家人私刑處死,曹王李明也受到牽連終遭廢殺,連坐者不計其數。
“三人成虎啊!”郭燁皺眉道。
“對!”
徐有功再訴往事,亦是唏噓不已,“這便是狄相回京坐鎮的因由。爾等莫看流言無形,殺起人來,尤甚殺人不見血的寶刀!此次牡丹花一夜枯死的流言來勢洶洶,比當初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不盡快解決,只怕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徐帥,當年的流言,真的會是章懷太子命人散播的嗎?”張小蘿好奇地問道。
“小郡主,慎言!”
徐有功面色一肅,道,“此事已有定論,勿要多言!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想想如何儘快查明牡丹枯死的原因和流言背後的真相!”
“是!”
既然連不良帥徐有功都親自發話了,郭燁等人雖無洛陽不良司的助力,但也不敢怠慢,飛快地行動起來。
其實從案發當日起,紀青璇就已經派遣徐問清等人開始調查無遮法會當夜城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此刻,零零總總的訊息也開始回攏。不過這麼一查,查出來的蛛絲馬跡還真讓大家足足愣了好一會兒,他們發現,麗競門恐怕還真不算冤枉了秀嫣都知一眾人等。
因為透過更夫,以及一些宵禁後依舊在坊內偷摸走動的百姓表示,就在牡丹枯死當夜,曾見過花神行走於洛陽城中,賜滿城牡丹壽盡。
“花神個屁!”
聽完徐問清等人從城中搜羅回來的情報,郭燁一拳捶在案几上,冷笑道,“欺騙愚夫愚婦罷了!若是真有花神,為何只有街道兩旁的牡丹枯死,高門富戶家宅中的花就完好無損?花神要真這般厲害,怎的不把咱不良司院子裡的牡丹也賜死啊!”
“你也別激動。”
紀青璇瞥了他一眼,道,“這個道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過這樣一來,我們調查的重點,還是要回到了被羽林衛帶走的秀嫣都知等人身上去了。”
“不錯。”
郭燁雖然在麗競門眾人面前保護秀嫣都知時不遺餘力,但這時也只能就事論事,“在洛陽城的百姓心中,花魁秀嫣都知便是花神。而且全城百姓剛在白日裡見過花神表演,到夜裡都眾口一詞的覺得自己真的遇上花神了。她這個花魁確實是首先要被懷疑的,這般說來,麗競門還真不算抓錯了人。”
“俺估計那幫瘋狗抓人之時壓根沒想這麼多。”李二寶哼哼唧唧地說了一句。
眾人聞言,不禁都笑了起來。
的確,麗競門抓人的時候,可不會像他們這樣,還滿城池地去調查取證。他們能一下抓住秀嫣大家等人,除了金吾衛確實有些棘手不好惹之外,估計就只剩歪打正著這麼一個可能了。
“看來我們要去拜訪一下韓中郎將了。”紀青璇道。
“那個……”
就在大家依言起身之時,郭燁突然猶豫著說了半句。
“又怎麼了?”
不過,就在大家都看過來之後,他卻是忽又搖了搖頭,道,“不,沒什麼,走吧……”
……
意外的是,當眾人來到羽林獄時,卻是得到了韓承平的熱情款待。這位從四品的將官,並沒有因為幾人只是小小的不良人就有所怠慢,反而親自引路,帶著他們前往關押秀嫣都知等人的牢房。
看得出來,韓承平確實是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善待了秀嫣都知等人。除了不能自由活動之外,他們居住的監房都還算整潔,吃食也不算差,最可笑的是在獄吏之中,似乎還有秀嫣都知的狂熱愛慕者,眾人推門而入的時候,正好聽到他在那裡大放厥詞,許諾要為秀嫣都知贖身,然後被感覺丟了臉的韓承平一腳踹了出去。
“滾滾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樣,要給秀嫣都知贖身也輪不到你,色迷心竅,也不怕被洛陽城中的少年郎君撕了吃了。”
韓承平指著門外一通大罵,回頭就看到郭燁等人忍俊不禁的表情,忍不住尷尬地笑了笑,“韓某御下不嚴,卻是讓各位見笑了。”
“哪裡。”
郭燁連忙道,“若是普天下的獄吏都如韓中郎將麾下一般寬厚,世間不知要少了多少枉死之人啊。”
這話確實是郭燁的肺腑之言。
大周雖是太平盛世,但陛下終究得位不正,汗青之上,少不得要留下一個“篡”字。或許也正因如此,大周的刑獄尤其嚴峻,不管是無辜之人還是死有餘辜之人,只要進了大獄,先得脫層皮。
他這些年在縣衙和不良司都見過不少動刑之事,這還是相對溫和的衙門了,若是在麗競門中,想來更是有進無出,這麼些年下來,麗競門的牢獄中,冤魂早已不知凡幾。
“是啊。”
韓承平雖然搶功的時候跑得賊快,但看得出,也算是個有氣節的漢子。
聽郭燁說得由衷,他不知想起了什麼,也足足沉默了片刻,才命人去提審秀嫣都知等人。
“我等行伍之人,不敢說多光明磊落,但羅織構陷之事還是做不出來的。各位儘管放心把人犯關押於此處,想要提審,隨時來此便是。韓某以人頭擔保,保管出不了事。”
就在韓承平的承諾聲中,秀嫣都知俏麗的身影,已經從監房走廊的陰影中緩緩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