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烈女名秀嫣(1 / 1)
“秀嫣都知,請。”
看著迎面走來的秀嫣都知,郭燁淡淡打了個招呼。
他知道紀青璇不大看得上這樣的風塵女子,因此索性就自告奮勇站出來打點一切了。
“多謝官爺。”
秀嫣都知福了一福,提起裙裾,在眾人對面落落大方地坐了下來。
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個擔得起“都知”稱號的女子,即使身陷囹圄,但在她身上,依然散發出一種從容嫻靜的風采,使人望之心折。
在事實沒有弄清楚之前,無論是郭燁他們還是羽林衛,都不好太過為難她,故而也沒有如麗競門般施加鐐銬,因此見禮之後,雙方就各自落座,韓承平見狀也十分上道的避嫌退了出去。
“秀嫣都知,在下郭燁,此番來此,卻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詢於你,這也關係到你等幾人的自由,還望秀嫣都知能夠如實相告。”郭燁開門見山道。
“想問什麼,官爺隨意吧。”
秀嫣都知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反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奴家也沒有不回答的權利,至於是否如實,那就得看官爺信不信了。”
郭燁沒想到她居然是這個態度,眉頭一挑,“秀嫣都知這說的是哪裡話?不管是郭某還是韓中郎將,莫非為難了你們不成?”
“秀嫣,你不要不識好人心。”
紀青璇也忍不住在一旁幫腔道,“若非這位郭副尉仗義執言,你們恐怕早就掉進麗競門的羅網中生不如死了。”
“誰知你們是不是一丘之貉?”秀嫣都知的一張俏臉上神情肅穆,顯然是十分的戒備。
“看來秀嫣都知並不信任我們啊。”
郭燁笑笑,話鋒一轉,道,“不過你說得確也不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在是你需要自證清白之時。若你不肯配合,那也由得你了。”
秀嫣都知微微沉默了一下,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道:“明白了,官爺請問吧,奴家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才對嘛,大家都省事。”
郭燁也不拖泥帶水,不客氣地問道,“秀嫣都知,郭某且問你,無遮法會當晚你身在何處?”
“奴家自然在妙韻閣歇息。”
秀嫣都知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答道,“表演了一日,奴家已經非常乏了,回去後用過些吃食便睡下了。”
妙韻閣便是她所在的勾欄之名。
對於她這種名氣極大的清倌人,勾欄也是十分優容,並不會刻意強迫什麼,因此回去便歇息了倒也不算奇怪。
“秀嫣都知所言,可有人證?”
“有。”
秀嫣都知道,“奴家在妙韻閣中的侍女雲袖當日一直服侍在奴家房中,可以作證。”
“除卻那叫雲袖的侍女,可還有其它人?”紀青璇突然問道。
“沒了。”秀嫣都知不明白紀青璇為何有此一問,道,“奴家在妙韻閣住的是獨棟的小樓,且有單獨的門直通外邊。與妙韻閣並不相擾。”
郭燁點點頭,看向紀青璇解釋道:“且不說是‘都知’了,便是一般的頭牌清倌人,為了便宜行事,不少秦樓楚館也都會提供單獨的小院,便是繞開正門,開個直通外邊的偏門,也是常有的。”
“哦。便宜行事。”
紀青璇露出了一副瞭然的表情,隨即又問,“那這侍女跟著秀嫣都知的時日應該不短了吧?”
“是。雲袖自小便跟著奴家。”
紀青璇道:“那這證詞的可信度便低了。”
“這位女官爺是何意?”秀嫣都知用一種驚詫的眼神看著紀青璇。
“紀不良尉的意思,郭某明白。一家之言,又無佐證。且與秀嫣都知的關係親密,這樣的證詞可信度確實不高。”郭燁打岔道,“不過既無其他人可以證明,那我們少不得也要將那侍女提來問上一問。”
紀青璇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郭燁的決定。
“徐大哥,麻煩你去查問一下,看這位雲袖娘子是否也在這羽林獄中?”
“雲袖與奴家一道被抓,你說在不在?”秀嫣都知語氣不善地道。
郭燁卻不理他,只是暗示徐問清去提人。
好在羽林衛在收押眾人的時候,自然也是做過名錄的,徐問清走出去調取名錄,不一會兒就去而復返,道,“在的。”
“那便把這位雲袖娘子也一併請出來吧。”
徐問清本就已經把雲袖帶到了訊問室門口,此刻衝外面招了招手,立刻就有獄吏將一位戰戰兢兢的小娘子帶了上來。
郭燁抬眼一瞧,只見這小娘子倒也眉清目秀,一身侍女打扮,看著也就比張小蘿稍大一些,或許是被麗競門抓來時過於粗暴,她身上的衣裙多有髒汙,小臉上還有一道微微紅腫的痕跡,也不知是不是捱了打。
“婢……婢子云袖,見……見過幾位官爺。”
雲袖上來之後,看到對面端坐的郭燁等人,顯得十分害怕,行禮之時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不過秀嫣都知似乎很疼愛自己的這個侍女,連忙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輕聲安慰著。
郭燁等人見狀也不禁相視苦笑,自己還什麼都沒說呢,怎麼就變成小丫頭眼中的大魔頭了?
“雲袖娘子莫要恐懼,請你來只是問幾個問題罷了,不會對你如何的。”郭燁連忙安慰道。
大概是見他和顏悅色的,雲袖臉上的緊張才微微舒緩了一些,柔聲道:“官爺請問。”
“無遮法會當夜,你身在何處?”
“婢子……婢子……”
雲袖不知怎地,又緊張得磕巴了幾下,在看了秀嫣都知一眼後,似乎才找回了勇氣,抿嘴道,“婢子伺候完都知安寢,便在外間靜候,須臾不曾離去。”
“是嗎?”
她古怪的神色落在郭燁眼裡,讓他不禁蹙了蹙眉,警告道,“本副尉提醒你,你需得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負責。否則按唐律之中詐偽之罪,會被按主犯罪輕一等處罰,以你們如今涉及的案子,很可能被判為謀逆大案,便是罪輕一等,也是殺頭之罪!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啊!”
不知是不是被他話語中可怕的後果嚇到,雲袖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哀哀哭泣起來。
“咳!”
郭燁頓時就有些面色訕訕了,他沒想到對面這小娘子的反應會如此之大,不過話已經說出口,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他索性就趁熱打鐵,“你方才若有隱瞞,那現在改口也來得及,方才之言,本副尉可以當作沒有聽到。”
沒想到雲袖怕歸怕,但嘴卻硬得很,居然並未有翻供之意,一剎那的猶豫之後,她便一口咬定自己當日整夜都在秀嫣都知臥房外伺候,秀嫣都知亦是一夜沉睡,不曾離開半步。
“當真?”郭燁面色一沉,盯著雲袖道。
“當……當真!”雲袖似是在下決心一般,咬著嘴唇道。
郭燁見狀,也不禁微微有些著惱了,這雲袖的表現擺明了是有貓膩,可偏偏還嘴硬的狠。郭燁不由地提高了聲音道:“秀嫣都知,你們莫要不知好歹,當夜不止一人在街上看到花神,在這洛陽神都之中,除你秀嫣都知外還有誰能將這花神扮得惟妙惟肖的?光這一條,你就有莫大的嫌疑!”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這句話才剛一說完,秀嫣都知竟然霍地離席而起,大聲道:“這位官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也不必這般威逼恐嚇奴家。奴家可在此指天發誓,若是在牡丹節會之外的地方扮演過花神,願天地共棄之!”
說罷,她縱身一躍,一頭撞在了旁邊的監房牆上,竟是要以死明志!
“不好!”
眾人都沒想到這女子竟是如此剛烈決絕,一時猝不及防,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軀像落葉一樣飄零在地上。
“快叫大夫!”
郭燁大喊一聲,霍地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秀嫣都知身邊。
幸運的是,這羽林獄的牆壁乃是築版的夯土牆,秀嫣都知又是女子,天生力弱,這一撞,只是把額頭上碰得青紫一塊,人也暈過去了,但鼻息尚穩,倒是沒有性命之憂。
郭燁這才鬆了口氣,揮揮手,讓隨後趕來的羽林衛軍醫把秀嫣都知抬出去救治,只是他看向這女子的眼神,終究是有些不同了。
不曾想就在這時,紀青璇的聲音低低響起:“好剛烈的女子……”
……
秀嫣都知雖然暈過去了,但審訊還是得繼續。
郭燁讓徐問清把抽泣不已的雲袖也帶走,交給外面的獄吏,然後再換了一批人來接著審訊。
不過在秀嫣都知那裡碰了一個釘子以後,郭燁心裡也是煩悶不已,索性也懶得再玩什麼溫情的把戲,直接就擺出詐偽罪的條款,三兩句話一說,就把那些個老弱婦孺嚇得瑟瑟發抖,郭燁問他們什麼,都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然而,如此順利的審訊,卻並沒有讓郭燁有半分開懷,反而越審,他的臉色就愈發陰沉。
紀青璇敏銳地注意到他神色不對,忙問道:“你發現什麼了?臉色怎地如此難看?”
“你不覺得除了秀嫣都知和她的侍女,其他人對我們詢問的態度太配合一點嗎?”
“配合不好嗎?”
“不是說配合不好,但你想想咱們現在是在哪裡?羽林獄!他們既然能配合我們,自然也能配合韓承平他們。這樣一來,你覺得我們除了一口殘羹冷炙之外,還能得到什麼?”
“這……”
紀青璇遲疑道,“總不能不問了吧?”
“不,問還是要問的。”
郭燁搖頭道,“至少我們得搞清楚,他們究竟在哪些地方搶在了我們前頭。”
有了這樣的覺悟,郭燁接下來的詢問,反而變得愈發細緻起來,直把自己都問得口乾舌燥。
然而整整一晌午,他並沒有問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對此,他只能安慰自己,他們問不出來的東西,羽林衛想必也一樣沒有得到線索。
就在他打算喝口水繼續問案的時候,一名羽林衛的健卒敲響了審訊室的門扉,在得到允許之後,推門而入道:“諸位,我們韓中郎將已經命膳堂準備了會食,特命卑職前來請諸位一起用膳。”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郭燁等人頓覺自己腹中飢腸轆轆,當下便笑道:“也罷,難得韓中郎將對我等如此有心,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