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莫測花神蹤(1 / 1)
“不錯!”
紀青璇點頭道,“旁的不說,就衝她半夜鬼鬼祟祟出門這點,就有洗不清的嫌疑。”
“可是,出門也不能代表她就一定做了什麼吧?”李二寶疑惑道,剛剛張小蘿的表現,讓他此刻也很有想要參與破案的動力。
“當然不能,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她無疑是最可能做了點什麼之人。”郭燁道。
“可大郎的話,只能證明她出去過,時間未必長到足以讓她在城中巡行一圈吧……”李二寶繼續道。
“她為何要巡城一圈?”
郭燁奇怪地反問道,“難不成你認為是這位花神拎著沸水澆死了滿城的牡丹花?此事自有旁人去做,她只需要在適當的時間,讓人看到便可!”
“你現在說的這些都只是臆測……”紀青璇道。
“所以,我們需要把雲袖叫來再問上一問了。”
郭燁聳聳肩,向著剛剛回來的徐問清道,“徐大哥,只能再辛苦你一趟了。”
“樂意之至。”
徐問清寬厚一笑,起身離開,不一會兒就又把雲袖給帶了回來。
再次見到郭燁等人,身邊又沒了秀嫣都知的庇護,這小娘子顯得愈發緊張了,侷促地瞧著郭燁等人,像是生怕他們把自己生吞了一般。
不過在心裡有了成算的情況下,郭燁他們再看到她恐懼的表情,怎麼著都覺得像是在偽裝,而且是拙劣的偽裝。
“好了,雲袖娘子,莫要做出這副害怕的模樣了,咱們還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郭燁皺起眉頭,敲了敲面前的案几,“郭某且再問你一遍,無遮法會當晚,你到底去了哪裡?幹了什麼?”
“婢、婢子……整夜都在秀嫣都知寢室的外間呀……”
“夠了!”
郭燁猛地一拍案几,先聲奪人道,“雲袖,若再作此詭辯之詞,那咱們也不必再說下去了!但郭某有句話放在這裡,若不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你當我們為何再把你叫來審一遍?”
雲袖被他一嚇,頓時就抽泣了起來,那淚水配上清秀的臉蛋,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可此時她這般作態在一眾不良人眼裡,卻只覺得愈發煩躁。
郭燁微微俯身,再次逼問道:“說!”
“我說!我說!”
見郭燁他們動了真格的,雲袖終於慌了神,哭泣道,“婢子在外……在外有個情郎,當夜便是與他相會去了……”
“呃……”
郭燁等人聞言面面相覷。
他們本來是想審出一樁大案線索的,沒曾想卻揪出了一段私情,這就有點尷尬了……
“咳!”
郭燁輕咳一聲,道,“你且說說,你會的這名情郎究竟是何許人也。待我等前去查證之後,自會還你一個清白。”
然而當他們細問這名情郎身份的時候,雲袖卻又扭扭捏捏不肯明言了。
“我看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什麼情郎,全都是你自己杜撰出來的吧?”
郭燁冷冷道,“若是你再這般不肯配合,就莫怪我們不講情面了!二寶——”
“在!”李二寶聞言,抽出腰間的雙鐧便要上前。
“不不不,婢子所言,句句屬實……”
雲袖見幾人要動真格的卻是再也不敢隱瞞了。不過她還是很擔心地道,“各位官爺,能不能請你們調查的時候,莫要大張旗鼓?婢子出身花街柳巷,他卻是前途無量,若是傳揚出去,怕壞了他的名聲……”
“你只管說便是,這些事我等自會考量。”
“好吧……”
雲袖又看了李二寶一眼,一咬牙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其實,無非就是一個很俗套的橋段,前來尋歡作樂的才子恩客,看上了涉世未深的婢女,然後二者一來二去便對上了眼,從此時時偷摸歡會,奈何雙方的身份天差地別,門不當戶不對,於是一切都只能是暗中的故事。
真正讓郭燁他們吃驚的,卻是雲袖那名情郎的身份。
“四門國子助教?”
郭燁嘿嘿地壞笑道,“想不到那班子道貌岸然的腐儒,居然也能教出這樣一號風流種子?”
垂拱元年,原國子監改置為成均監。
四門學,便是成均監所下轄的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廣文學、律學、書學、算學七學之一。掌教七品以上、侯伯子男子為生及庶人子為俊士生者。館中設正七品上的四門國子博士六人,從八品下的四門國子助教六人,直講四人。有學生三百人,典學四人,掌固六人。
“那咱們就去成均監問問吧!”紀青璇收起桌上的案卷道。
“各位官爺……”
雲袖還想哀求,郭燁已經擺擺手,示意徐問清把她帶了下去。
“你真打算應了她的請求?”
紀青璇扭頭問,“如果要顧全對方顏面的話,很多事怕是都不好問了。”
“怎麼可能?”
郭燁啞然失笑道,“這可是涉嫌謀逆的大案,郭某雖不是麗競門的瘋狗,但也不會這般迂腐。再說了……”
他拖長了聲音,冷冷道,“依雲袖所言,那這人左右不過是個玩弄少女心事的負心郎罷了。她身在其中看不出來,郭某人卻是見得多了。對這種人面獸心之人,還有什麼客氣可講?”
“可是……雲袖未必會想要我們這些外人來主持這個公道,郭大哥你這般做,會不會太霸道了些?”張小蘿遲疑道。
少女情懷總是詩,她卻是很理解雲袖的心思。
郭燁拎起倚在案几邊的橫刀,往肩上一扛,邊往羽林獄外大步走去,邊傲然笑道:“這世上人心千萬,各有各的想法,郭某哪管得了這許多?既然我能做主,那我便做了這個主,瞻前顧後非大丈夫所為。”
紀青璇美目顧盼,望著郭燁的背影,眼中忽然流露出不一樣的神采。
不過她嘴上卻道:“郭副尉,本尉提醒你一件事,這裡能做主的人……貌似不是你吧?”
郭燁腳步一僵,嘿嘿笑了起來……
……
郭燁等人離開羽林獄時,韓承平又親自送他們出了門,言道若有需要,隨時可以再來提審秀嫣都知等人。
若是換了往常,郭燁等人面對一位中郎將的如許善意,怕不是要感激涕零了。不過在察覺到韓承平這般殷勤背後的緣故後,他們卻都對他生出了提防之心,只在口頭上敷衍感謝著,交談中卻是半點口風都不肯洩漏了。
直到走出了羽林獄所在的坊市,紀青璇才看向郭燁問道,“你道那雲袖所言,究竟有幾分真假?”
郭燁答道:“郭某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斷得真假?不過我觀那雲袖之神色,當得有七八分真吧……唔,四門學,總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打過交道呢!”
說到最後,他摸著下巴努力回憶道。
“在夢裡吧。”陸廣白不客氣地懟了他一句。
他卻是和郭燁相識多年,知道這小子怎麼著都不像能跟成均監四門學打交道的人。
“小陸你最近學得忒壞了。”郭燁無語道。
不過被陸廣白這麼一打岔,他腦子裡最後一絲熟悉的感覺也消失無蹤,只得搖搖頭,權當是自己記錯了。
“走吧!去成均監。”
郭燁帶頭向成均監而去。
羽林衛作為宮城禁衛之一,自然也把自己的牢獄設在宮城附近,而成均監則在官衙密佈的東城,與吏部衙門、文廟毗鄰,離此並不遙遠。策馬而行的話,須臾可至。
眾人到了之後才發現,成均監和別處衙門果然不同,並無那種莊嚴肅穆的氛圍,反而瀰漫著濃濃的文氣,未見人影,先聞人聲,朗朗讀書聲從碧瓦白牆後傳出,讓郭燁等人都忍不住心生傾慕。
不過,就在他們流連在這教化的氛圍中時,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忽然從前方的迴廊下繞了出來。
“咦?”
這一下,郭燁的記憶徹底復甦,他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裡和四門學之人打過交道了!
“哈哈哈,這不是季真兄嗎?幸會幸會!”
郭燁大笑著迎了上去,原來迎面走來這人不是別人,赫然正是上巳當日和他們同遊伊水的四門國子博士賀季真。
“是你們?”
不過賀季真看到郭燁他們後,那態度卻顯得有些冷淡。
想想也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郭燁他們就是害死他表妹陸雲孃的罪魁禍首,雖然道理並不在陸雲娘這一邊,但人都是幫親不幫理的,連帶著賀季真對他們也頗有意見。
郭燁他們對這一點也心知肚明,並沒有去做無意義的努力,一來一條人命的心結,絕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解開的,二來他們問心無愧,自然也犯不上低聲下氣地道歉討好。
因此他們開門見山地問道:“請問你們四門學的國子助教劉方圓可在?”
劉方圓,就是雲袖情郎的名字。
“在……”
賀季真雖不喜眾人,但也是個講道理的,只略一遲疑,就道,“不知你們找他有何貴幹?”
“不良人上門,自然是問案的。”
“明白了。”
賀季真側身微微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便請諸位跟賀某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