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真假負心郎(1 / 1)
在賀季真的引見下,郭燁等人順利見到了劉方圓。
不得不說,這位四門國子助教當真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神采飛揚,頜下五柳長鬚又為他增添了幾許成熟男子的魅力,渾身都散發著儒雅的氣息,顯而易見是個滿腹經綸的人物,也難怪能迷得涉世不深的雲袖神魂顛倒,自己身陷囹圄都還在擔心他的名聲。
“兄臺可是劉方圓劉助教?”
郭燁微微蹙眉,審視著劉方圓。
從外表上來看,實在很難想象這個衣冠楚楚的四門國子助教居然會是個欺騙無知少女感情的敗類。
“正是在下,不知兄臺又是何人,找劉某有何貴幹?”
劉方圓也在上下打量著郭燁一行人,郭燁身上洋溢著濃濃的公門氣息,和成均監中的書香氛圍格格不入,讓他忍不住心生警惕。
“不良人郭燁,欲向兄臺瞭解些事情罷了。”郭燁亮出自己的腰牌,冷冷道。
郭燁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等閒極少給人臉色看。但是他生平最恨就是負心之人,因此連帶著對劉方圓的態度也是極為不善。
劉方圓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下意識地看向了旁邊的賀季真。
賀季真似乎也沒想到雙方一見面就鬧得如此劍拔弩張,只得苦笑道:“劉助教,郭副尉他們也是秉公辦事,你還是配合一下吧。”
劉方圓聞言,面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只是賀季真不管是職司還是品級,都要在他之上,他也只能忍下這口氣,道,“既如此,郭副尉你們想問什麼便問吧!”
“好。”
郭燁開門見山道,“劉助教可識得一個叫雲袖的女子?”
“雲袖?”
聽到這個名字,劉方圓皺了皺眉,隨即道,“雲袖何人?劉某不識!”
“不識?”
郭燁沉聲道,“郭某聽到的,可是你和這位雲袖娘子濃情蜜意呢!人家現在正打算告你始亂終棄啊!”
“胡說八道!”
沒想到劉方圓聽了這話,卻是勃然大怒,道,“劉某有家有室,如何會做出這等腌臢事來!簡直是血口噴人!”
賀季真聞言也在一旁幫腔道:“對啊,郭副尉,你們會不會弄錯了?劉兄在我們成均監,可是一貫風評甚佳呢!”
“風評甚佳嗎?”
郭燁撇了撇嘴。
他倒不是真的完全就信了雲袖的話,只是天生就對這些道貌岸然的儒生沒有好感,總覺得他們表面上人模狗樣,背地裡男盜女娼。
更重要的是,雲袖指名道姓的話,明顯比劉方圓這等單純的否認要有說服力一些。
“你說不識她,那為何她一口就能道出你的姓名和官職?”
郭燁問道,“這洛陽城中十萬戶人家,為何她不去構陷別人,偏偏來構陷於你?”
劉方圓聞言面色微變,道,“此事劉某又如何得知?興許她是從旁人那裡聽來的,就隨口構陷劉某呢?”
劉方圓言之鑿鑿,面上更像是受了萬般屈辱一般,倒叫郭燁不好逼得太緊。畢竟他們只是詢問,不是拘捕,劉方圓朝廷命官的身份,也讓他們不能用盡方法去打探自己想要的東西。他索性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換了一個繼續問。
“無遮法會當夜,你在何處?”
“自然是在舍下。”
“可有人證?”
“我家娘子、家僕皆可為證。”
這劉方圓不愧是飽學之士,反應奇快,與郭燁間的對答更是順暢。
郭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也看出來了,這劉方圓就是最難對付的那種人,講起來一套套的,你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詭辯,還是真的無辜。
“難道……真的是雲袖信口胡說的?”張小蘿低聲道。
“是不是胡說,還未可知。”郭燁道,隨即他又看向劉方圓:“不知可否見一見令夫人?”
沒想到劉方圓連半點猶豫都沒有,徑直安排了四門學中的事務後,就帶著郭燁等人往家去了。
結果自然在意料之中,其娘子以及家僕一眾人等皆言道家中郎君在無遮法會當夜確在家裡,不曾外出。
眼看在劉宅也問不出更多的線索,郭燁他們也只好匆匆告辭,打道回府了。
“現在再回羽林獄嗎?”出了劉宅,郭燁問道。
“不,先回家吧。”
紀青璇沉著臉道,“今天大家都乏了,休息一晚,明天再去羽林獄,看雲袖怎麼說再行定奪。”
如此一夜無話。
第二日,郭燁他們還是早早地就來到了羽林獄,不過這一次,韓承平卻是沒在羽林獄中,畢竟身為羽林衛的中郎將,他每日還有許多旁的事情要去處理,不可能老是守在一個地方。
而這一次,郭燁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卻是不需要再經歷昨天那種噩夢般的審訊經歷了,直接就讓獄吏把雲袖給帶了上來。
“大膽雲袖!”
人一帶上來,郭燁就先聲奪人,拍著案几咆哮道,“你竟敢虛言欺瞞本副尉!真以為本副尉不敢對你動刑嗎?”
毫無意外的,雲袖被他這一聲吼嚇得再度跌坐在地,驚慌失措道:“官爺何出此言?”
“你還要裝傻?!”
郭燁站起身來踏前幾步,站在她面前冷冷地俯視她道,“我們已經去成均監見過劉方圓了,人家有家有室,且是有口皆碑的正人君子,怎會與你行那苟且之事?!分明是你想構陷於他,借他脫罪吧!”
“什麼?!”
雲袖聞言,猛地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郭燁。
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中,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地退去,最後變成一種悽楚的煞白。
她蠕動著嘴唇,問道:“他真是這般說的?”
不知為何,這一刻郭燁竟有些不忍,但一想到這個案子背後牽涉到的深深血色,他就只能強迫自己硬起心腸,慢慢點了點頭。
他心知肚明,秀嫣都知的性子太過剛烈,又守口如瓶,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攻破雲袖的心防,只有從她口中得到真話,才有把這個案子繼續查下去的契機。
“你就是假花神。”
郭燁在雲袖面前蹲了下來,故意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道,“只有你,才有機會學到秀嫣都知的花神舞,也只有你,才能接觸到花神的行頭,同樣還是你,半夜鬼祟出門,擁有充足的作案時間。不過郭某相信,你絕對不會是這件事的主謀。說吧,究竟是誰指使你這麼幹的?本副尉還能做主,給你一個網開一面的機會。”
說這話的時候,他緊緊盯著雲袖的臉,想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一絲端倪。
然而讓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聽了他的話,雲袖的情緒突然崩潰,歇斯底里地叫罵道:“不!我沒有說謊!我沒有!你說的這些,寒萼她也可以啊,你們為何不懷疑她,單單就懷疑我?不,我憑什麼要幫她頂罪?”
“寒萼是誰?”
這下子,反而輪到郭燁懵了。
他本來是想著詐一詐雲袖,這樣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總能看出些破綻來,卻沒想到這一詐,卻是詐出來一個之前誰都不知道的名字!
“寒萼到底是誰?說!”紀青璇也急了,湊上前來問道。
她敏銳地意識到,這個突然憑空冒出來的名字,很可能就是偵破花神案的關鍵!
“寒萼——”
雲袖一顫,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下意識捂住了嘴。
但馬上,她就像下了什麼決心一樣,一咬牙,不等郭燁再問,就把所有事全都說了出來,“寒萼就是和婢子一起服侍秀嫣都知的侍女!”
原來,秀嫣都知的貼身侍女,除了眼前的雲袖之外,其實還有一人,也就是她口中的寒萼。
不過,在事發的前一晚,這個侍女卻是用過晡食以後就回家了,並未留宿在妙音樓中。至於其他更具體的事情,她卻是不甚了了。只知道在妙韻閣中的人都被麗競門的人帶走之後,秀嫣都知卻是仔細關照過她們,萬萬不可把寒萼一併供出來。
“嗯?這麼一說,這個寒萼,還真是非常可疑啊。一夜不在妙音樓,確實比雲袖有更充分的時間去扮演花神了。還有秀嫣都知,為什麼要故意隱瞞這個侍女的存在?”
郭燁微微一沉吟,就吩咐張小蘿道,“小蘿,你去把秀嫣都知帶過來吧。”
自打出了以死明志之事後,郭燁是打心眼裡不願意再審秀嫣都知了,然而眼前的情況,卻是容不得他再由著個人好惡行事了。
片刻的等待之後,秀嫣都知的身影,就再次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在她的額頭上,還包著一條療傷的白布,其中散發出濃濃的藥味。不過這絲毫無損她的風姿,反而在她原本的清冷之外,平添了幾許倔強和悲壯的色彩。
她一進來就看到地上癱坐啜泣的雲袖,連忙快步走上前打量了兩眼,然後才冷冷地和郭燁對視:“你們對雲袖做了什麼?”
“放心吧,雲袖好好的,這裡並無任何人對她無禮。”
郭燁毫不閃躲地和秀嫣都知對視,“倒是秀嫣都知你,是不是應該與我們解釋一下,你另一位侍女寒萼的去向?”
秀嫣都知一驚,隨即看向地上的雲袖,明白過來,美眸中流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
“雲袖,我真沒想到,最後出賣寒萼的人,居然會是你。”
“婢子、婢子也是沒有辦法!”
雲袖哭道,“如果不把她供出來,這些官爺就要拿婢子頂罪啊!婢子明明什麼都沒做,憑什麼,憑什麼要犧牲自己去幫寒萼掩蓋啊?”
“糊塗!”
秀嫣都知呵斥道,“落在這些爪牙的手裡,你以為我們還能落得了什麼好下場?你以為你說得再多,他們便會放過你嗎?既沒了生路,你又何必再把寒萼拖下水呢?”
“可是……我想活啊……”
聽著這主僕兩人的爭執,郭燁終於回過一點味來了。
“等等!”
他連忙擺擺手,插嘴道,“你們兩個,莫不是把我們不良司和麗競門當成一路貨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