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暗中起風暴(1 / 1)
說話的同時,張小蘿已經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整個人竟宛如輕羽般飄然而起,在郭燁等人反應過來之前,她的身影就已經瞬間去到了審訊室門口!
“嘩啦”一聲,審訊室沉重的木門被拉開,但眾人一齊看出去,卻發現外邊的走廊上空無一人,一點都看不出藏了人的樣子。
“小蘿,你真確定剛剛外邊有人?會不會是聽岔了?”紀青璇問道。
“不會。”
張小蘿顯得很委屈,“這個距離,我是絕對不會聽岔的。剛剛外邊一定有人在偷聽我們談話。”
“是嗎……”
郭燁聞言沉吟了一下,突然對秀嫣都知拱手道,“今日多謝秀嫣都知配合了,我們這便告辭了……”
紀青璇點頭表示贊同,隨即道:“只是這梁副尉不知為何還未歸來?我們索性就往妙韻閣去,興許路上能遇到。”
“好!”
……
“剛真有人在門外偷聽,郭大哥,紀姐姐,你們相信我。”
一行人剛一出羽林獄的大門,張小蘿就忍不住叫屈道。
“我知道,我信你。”郭燁點頭道。
紀青璇也拍了拍張小蘿的腦袋,向她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
“小蘿的話我也是信的。”
得了兩人的安慰,張小蘿這才不再氣鼓鼓的了。
如此這般又走出一段距離之後,郭燁才回過頭,看著漸漸隱在坊牆之後的羽林獄道,“試想,能在羽林獄裡神出鬼沒,除了羽林衛自己的人,應該也不會再有別人了。”
“可是他們冒著跟我們撕破臉的風險偷聽,到底是所為哪般呢?”
郭燁聳聳肩,道,“大概是想要探聽出我們的進展再搶功吧。”
“那你覺得,在小蘿發現他們之前,我們的話到底給聽去了多少?”
“這我如何知道?”
郭燁啞然,“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我們掌握的情報,至少已經流出去一部分了……徐大哥。”
他扭頭看向徐問清,道,“這北都……”
“不妨事。”
徐問清笑了笑,停下腳步。
此時他們正站在兩坊之間的大道上,兩邊坊牆高聳,路上除了牛馬車外,極少有路人。徐問清索性就帶著眾人往邊上又靠了靠,直至確認周圍無甚可疑之人,也不會有人聽到他們說話後,低聲道,“我不良司自太宗朝貞觀年間,就已經在監視著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裝神弄鬼之輩,女皇陛下登基之後,雖然派了徐少卿前來遙領不良司,但他能接管的,也只是不良司面上的人馬,一些深藏的秘密,便是他也不是全然瞭解的。”
不良司中存在派系之爭,這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以付九為首的世代不良人,一直明裡暗裡在抗拒著來自洛陽的命令,這也幾乎是公開的事實了,只是大家彼此沒有說破罷了。誰也沒想到,徐問清居然會在此時此地,把這張窗戶紙捅破。
“徐副尉你此言究竟是何意?”紀青璇聞之色變,問道。
她被派去長安不良司,本就是為了整合整個不良司的力量,徐問清這般直白,倒讓她面上很有些掛不住。
“紀不良尉,稍安勿躁。”
郭燁連忙勸住了她。他很清楚,徐問清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說破這件事,絕不會是為了挑釁。
“徐某沒別的意思,把話說開了,才能精誠合作嘛。”
徐問清絲毫不在意紀青璇的逼視,笑道,“徐某知道,洛陽這邊一直對長安有疑慮,雖然徐某代表不了長安衙門,紀不良尉你也代表不了洛陽衙門,但如果只是我們這一衛人馬內部敞開心扉合作,想來誰都不會拒絕的吧?這也是付不良令在我們臨行前特地交待過的。”
紀青璇默然,良久才點了點頭。
郭燁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不良人,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竟已經成了洛陽徐有功和長安世代不良人之間溝通的一座橋樑。
他問道:“那依徐副尉之意,此案大家究竟該如何合作?”
事關重大,他也用上了公事公辦的語氣。
“簡單,洛陽城中的線索,依舊由紀不良尉和你們來偵辦,至於洛陽以外的案情,比如此次前去調查寒萼身世之事,便交給我等吧!”
徐問清自信滿滿地道,“你們到底根基尚淺,但我們不一樣,不良司近百年經營,便是北都晉陽,也未必能逃脫我們的耳目。”
聽他這麼說,郭燁也不好再勸,只是看了紀青璇,見後者緩緩點頭,他才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勞煩諸位了。”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忍不住叮嚀了一句:“無論如何,還請徐大哥你們萬事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危為上。”
“放心吧。”
徐問清又露出了那和煦笑容,道,“徐某也怕死的很,既誇下這海口,那不管案子查得怎樣,自然有活著回來的把握!”
“如此我等就放心了。”
眾人又簡單商議了一下,決定由徐問清和龔四海一道前往晉陽偵察,這兩人性子一圓滑一刻板,正是可以完美配合,足以應付大多數的情況了。而任鬥牛和此刻尚未歸來的梁得尚則依然坐鎮洛陽,負責和紀青璇代表的徐有功一系的力量進行聯絡。
“既如此,你們這便出發吧,如今我們也不知羽林衛究竟聽去了多少,以免夜長夢多還是速速動身的好。”紀青璇道。
“是,卑職告辭。”兩人齊齊作揖。
不過,就在他們打算告辭離開的時候,郭燁忽然靈光一閃,低聲問道:“我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案子的手段有點眼熟啊?假託神異,製造恐慌,而且最終的目標,似乎也都是陛下……”
紀青璇最先反應過來,美目猛地一亮,低呼道:“狐女遊街案!”
她原本就和郭燁一樣,對虎頭蛇尾的長安兩大案念念不忘,此時再一被提醒,就迅速回過味來了
“沒錯!”
郭燁點點頭,“二者唯一的差別,只不過一者假神,一者託妖而已。”
紀青璇臉色一變:“莫不是……製造狐女遊街案的兇手,也跟到洛陽來了?”
“未必是跟。”
郭燁道,“說不好人家本身就在洛陽呢?或許去長安作案,才是偶爾出去行事呢?”
“若真是如此的話,朝堂之中,恐怕遠不如我們看到的這般風平浪靜啊!”對朝政之事,紀青璇遠比郭燁更敏銳,一下就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無論是在長安還是在洛陽,無論是狐女遊街案,還是牡丹花神案,都是漏夜行事,這樣的手筆與規模,沒有金吾衛的配合,都是絕對不成的。在案子發生之後,朝堂上就已經開啟了對金吾衛內部的調查,只是目前還沒有任何結果傳出。
“朝堂上的事無需我們操心。”
郭燁連忙止住她的話,不厭其煩地再次叮囑道,“我們把手上的事情辦好就可以了。龔大哥,徐大哥,時間緊急,你們速去速回吧!不過此事處處透著詭異,你們千萬要小心,若是事不可為,還請自保為上。”
“放心吧。”
說罷,兩人拜別而去,直奔徐府,在那裡,他們會借徐府的馬匹,而後依憑世代不良人的力量,前往北都晉陽。
郭燁等人目送兩人消失在街道盡頭,才和紀青璇等人一道往妙韻閣的方向而去。
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在半途竟遇到了匆匆往回趕的梁得尚。
“梁副尉,你怎的現在才回?書信可取到了?”紀青璇面露不悅道。
梁得尚面癱一樣的臉上,難得顯露出焦急的神色:“卑職壓根連妙韻閣的大門都沒能進去!那妙韻閣不知幾時起被洛陽縣衙的捕快給接管了。”
洛陽縣衙,怎麼又攪和進來一家?
郭燁等人也不敢怠慢,跟著梁得尚急急就往妙韻閣趕去。
……
“顧捕頭,你這是何意?”郭燁盯著和自己有過數面之緣的洛陽縣衙顧捕頭,語氣不善地問道。
此時正是他帶隊攔在眾人跟前,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
“郭副尉,實非顧某有意為難。”
顧捕頭苦笑道,“此案事關重大,陸縣尉已經鄭重交待過,此地由我們洛陽縣衙接管。若無更高階別的印信,各司人馬無論是誰,皆不得進入現場。職責所在,也請各位莫要為難顧某了。”
“陸象先?”
郭燁瞬間想起了當日伊水之畔那個悲痛欲絕的兄長,心中頓時泛起不好的預感。
“顧捕頭,你給我透個底,陸縣尉這般行事,莫不是還在記恨我們識破了陸娘子,故意為難我們呢?”郭燁湊到顧捕頭面前,悄悄地問道。
“郭副尉這是說的哪裡話?”
顧捕頭苦笑不減,道,“陸縣尉可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嗎?”
郭燁也收斂起了笑容,道,“既不是,那還請顧捕頭行個方便,我等發現了重要線索,若是因為貴衙的阻撓,耽誤了辦案,上頭怪罪下來,誰都吃罪不起。”
“抱歉了郭副尉,此事沒有通融的餘地。”
出乎意料,一向與人為善的顧捕頭竟也強硬起來,道,“其他衙門的人也都來過了,顧某皆是如此回答,你們與顧某雖有交情,但也不能例外。”
“那便只好得罪了。”
郭燁一嘆,退後一步,道,“二寶、小蘿,請顧捕頭和縣衙的諸位弟兄給我們讓條路出來!”
時間緊迫,他也是打算硬闖了。
“郭燁!你敢!”
顧捕頭聞言失色,厲聲招呼道,“拔刀,都拔刀!攔住他們!”
“鏗鏗鏗”,連片利刃出鞘的聲音,迴盪在妙韻閣門口,卻不能讓顧捕頭心中有些許安心。
他可是見過張小蘿出手的,知道光是這嬌滴滴的小姑娘一人之力,就已經不是他們在場這些捕快能攔得住的了,更別提旁邊還有一個自幼就以勇力聞名洛陽的李二寶了。只是職責所在,他也不能一點抵抗都不做就退卻,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眼看著雙方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上演一場全武行,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從妙韻閣的大門中響起:“住手!”
郭燁抬頭一看,只見陸象先身著一身筆挺的淺青色洛陽縣尉官服,大步流星地走出,快速來到雙方中間,大聲阻止道。
“紀不良尉,你們這是何意?”陸象先眉宇間還透著一絲疲憊之色,但質問起來卻是毫不留情。
“我們也是無法。”
紀青璇當然不可能示弱,淡淡道,“本尉手中掌握了重要的線索,需得進入妙韻閣查證,事關重大,耽擱不起。你們洛陽縣衙的人卻非要執意阻撓,也就只能恕我等失禮了。”
“紀不良尉既知事關重大,也當理解我等的難處才是。”
陸象先皺眉道,“陸某也知你們疑心陸某公報私仇,不妨實話告知於你們吧,此案箇中情由非比尋常,蠢蠢欲動的大有人在,不過目前都被陸某打發了,並非刻意針對你們一家。大家還是公事公辦的好。畢竟茲事體大。”
“那不知陸縣尉如何才肯放行?”
“只需徐少卿一紙手書,陸某自然無不遵令而行。”
“這不是多此一舉嘛?”郭燁聞言便有些不滿。
紀青璇卻揮手止住了他,深深地看了陸象先一眼:“好,本尉這就回去請徐帥手令,還望到時陸縣尉莫要再託辭推卻。”
“這個自然。”
“告辭。”
紀青璇一拱手。
“顧捕頭,送客。”陸象先拱手回禮。
不過就在這時,郭燁卻是忽然問道:“陸縣尉,方才顧捕頭和你都提到還有其他幾家衙門前來勘察,被你們擋了下來,不知都有誰?”
“金吾衛、羽林衛、麗競門。”陸象先平靜道。
“那不知對他們幾家,陸縣尉又是索要的何人印信?”郭燁追問。
“徐少卿手書。”
陸象先面色沉沉,道:“郭副尉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了……”
郭燁不禁失笑,道,“郭某在此謝過陸縣尉了,陸縣尉守護,真是勞苦功高。”
“職責所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