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冥婚出命案(1 / 1)
郭燁等人衝出偏廳的時候,就看到庭院裡所有賓客都站了起來。而在庭院當中一處空地上,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擁擠的人群中還不時發出陣陣驚慌的唏噓聲。
“讓一讓!讓一讓!”
郭燁推了一把李二寶,讓他在前面開路,一行人拼命地往裡擠。
當中自然也會有那霸道的主不願讓路,還對他們怒目而視。
這時郭燁就會亮出不良司的令牌,回瞪道:“不良司行事,爾等安敢阻撓?不讓我們進去,裡頭髮生了什麼,可是由爾等來處置?”
也不知是人群中當真事大,還是這些人膽小,被他一說,周圍的人群頓時讓開一條道來,讓他們順利進到了人群裡。
然而眼前的場景,卻讓他們瞬間皺起了眉頭。
只見一個穿著華麗、頭髮有些花白的微胖身影匍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生是死,而在這胖子身邊,兩個眉眼和章士誠頗為類似的少年,正跪在地上,大聲呼喊著“父親”。
這三個人郭燁他們都認得,方才敬酒時才剛打過照面,正是章士誠的老父親和兩個弟弟,沒想到這才過去片刻的工夫,章家老爺就出事了。
“小陸……”郭燁張了張嘴,習慣性想喊小陸。
可就在這時,又一陣喧譁從他們身後響起,“讓開!讓開!快讓黃博士進去救人!”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精瘦小老兒被人從人牆外推了進來。
他急得滿頭大汗,一邊用衣袖擦著汗水,一邊忙不迭地對郭燁等人團團作了個揖,自我介紹道:“小老兒乃京兆官醫署醫博士黃懷信,不知可否容小老兒給章老爺診治一二?”
“快請!”人命關天,郭燁等人也不及多問,連忙讓開場地。
接著,陸象先也聞訊擠了進來,配合著不良司的行動,主動維持起周圍人的秩序來,方便黃懷信診治。
黃懷信也不客氣,衝上前,把章老爺翻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當即就變了,連聲道“壞了”。
“黃博士,章老爺如何了?”陸象先問道。
章家在這洛陽城中算是新貴,故而也無甚族中長輩坐鎮。據說家中夫人病逝多年,後宅只得小妾。老夫人又長居寺廟。這會兒兩個兒子俱是驚慌失措。只能由陸象先這個姻親不尷不尬地來住持這個局面。
“不妙。”
黃懷信滿臉憂慮地搖了搖頭,手上卻不慢,飛快地為章老爺診脈完畢,又摸出一顆拇指大的黑色藥丸,叫旁邊的下人送上水碗,給章老爺灌了下去,然後才道:“章老爺臉色發白、氣短、呼吸急促、張口抬肩、鼻翼翕動、神智模糊,脈相滑數、軟弱、細沉,正是喘證的症狀啊!”
“這可是要命的病啊!”在場的人雖然對醫藥涉獵不多,但喘證的大名也是聽說過的。
所謂“喘證”,其實就是心衰,一個不慎可是要出人命的!
“是啊!”
黃懷信擔憂地看著在章家兩兄弟懷中喘息抽搐不止的章老爺,道,“小老兒已為他服下了保命的良藥,不過究竟能否救下,把握其實也就在兩可之間,現在也只能希望章老爺吉人自有天相了。”
可惜的是,奇蹟並沒有發生,在眾人期盼的注視中,章老爺的氣息一落再落,終於兩腿一蹬,徹底嚥了氣。
“哎!”
黃懷信長嘆一聲,一探手,撫上了他圓睜的雙眼。
章家兩兄弟見狀愣了一愣,突然同時嚎啕大哭了起來。
約莫哭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還是陸象先看不下去,打破了這個局面。
“二位請節哀吧。只是,章世伯這般躺著也不合適,不如先挪到臥房,再做其他打算吧!”
陸象先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便其了一陣騷動,大家紛紛讓出一條道路,準備讓人將章老爺抬回後院去。
“等等!”
讓眾人想不到的是章三郎突然出聲,只見他站起身來對著陸象先道,“陸兄乃是洛陽縣縣尉。如今父親橫死,還請陸兄為父親做主!”
“章兄這是何意?你莫不是懷疑章世伯死因有疑?”陸象先驚詫道。
“對。父親有喘證不假,但是向來保養得宜。且家兄之事發生已有多日,最是悲傷難受之時也已過去,今日如何就會突然暴斃?還請陸兄為我們做主。”說著章三郎拱手就是深深一拜。
陸象先連忙將其扶起:“如此……今日不良司的陸仵作也在場,不如先請他勘驗一二吧。”
見章三郎不反對,陸象先這才對陸廣白道:“陸兄,煩請你過一過目。”
紀青璇也道:“去吧!”
陸廣白這才沉默地走上前去,仔細檢查了章老爺的屍首,起身道:“從死因來看,確是喘證致死無誤。”
“這個自然。”
黃懷信從看到陸廣白走上前,明顯怔了一下。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回過神來,怫然不悅道,“小老兒雖然醫術不精,但喘證還是識得的,決計不會誤診。何況章老爺本就有結代脈的毛病。如今突發喘證,卻也不稀奇。”
結代脈指脈相時緩時促,反應到具體的病狀上,其實就是心律失常,雖然平日裡並不嚴重,但一旦誘發比如喘證一類的病,卻是極其要命的。
“黃博士可是以前也曾替章老爺看過診?”郭燁聞言不禁問道。
“是。章家三子乃是小老兒名下的醫學生,故而日常也有替章老爺看症。。”黃懷通道。
“章三公子是醫學生?”
郭燁詫異地看了章三郎一眼。
他那張和他大哥極其相似的胖臉,看起來一派富貴相,完全看不出一點醫學生的樣子。
不過,郭燁倒也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畢竟當日他也沒看出章士誠竟是個痴情種子。
說回眼下的事,既然陸廣白和黃懷信做出了一樣的判斷,那郭燁自然也不會提出異議。
不過誰都沒想到,就在這時,章三郎突然一把抱住了老父的屍首,指著自己哥哥義憤填膺地叫道:“是你!一定是你謀害了父親!”
“呃?”
眾人都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突發狀況,一時間,本來想要上前善後的人們再次呆在了原地。
“你……你血口噴人!”
章二郎突然遭到指控,瞬間臉色煞白,哭也不哭了,跳起來磕磕巴巴地反駁道:“你有……有何憑據?”
“這還要什麼憑據?”
章三郎狠狠地盯著他,怒道,“一定是你,你自己不學無術,整日遊手好閒。原本還有大兄照顧你,如今大兄突發意外,你生怕無人為你在父親面前掩飾,擔心父親奪了你的繼承權,所以才喪心病狂,下此殺手!”
“我……我沒有!”章二郎卻不似他弟弟這般好口條,來來去去只會這兩句。
一旁的郭燁看著突然像鬥雞一樣對峙的兩兄弟,不禁有種目瞪口呆的感覺。
“兩兄弟這是作甚?”
他湊近陸象先低聲問道,“怎地一言不合就互相攀咬起來?”
陸象先雖然依然板著一張臉,但卻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原來自打章士誠死後,這家中就只剩下不學無術的章二郎和身為官醫醫學生的章三郎。
原本章士誠繼承家業,其人忠厚,自然會照顧兩個弟弟。可如今按照長幼有序,章家偌大的家業一多半會落在了章二郎的身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身為醫學生的章三郎卻比老二要優秀許多。章老爺如果為了保住這偌大家業,改變繼承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說章二郎為免夜長夢多,故而毒死章老爺,倒是也能構成殺人動機。”陸象先斟酌之後,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可小陸和黃博士都已驗過,章老爺的確是死於喘證啊!”郭燁蹙眉道。
“那可不一定。”
陸廣白這時卻是退了回來,主動推翻了自己的結論,道,“突發喘證的可能性有很多,並不一定就是結代脈誘發的。飲食不當、誤食藥物,甚至是外界環境的刺激都有可能誘發喘證。”
聽他這麼一說,章二郎的臉漲得通紅,大吼道,“莫非連你們不良人也要與我這不肖弟弟一起誣陷章某嗎?你說的這些,此處何曾有過。便是今日的一應飲食、酒水,我們與父親也都是同吃、同用。我若真要下毒,直接毒死三郎豈不是更好?”
“此話倒是言之有理。”眾人聞言忍不住紛紛點頭。
“你竟然還想毒殺我!”章三郎卻是直接扭曲了章二郎的話。
“你,你——”
章二郎被他的胡攪蠻纏氣得火冒三丈,你了半天竟說不出話來。
郭燁也懶得再聽兩兄弟窩裡鬥,請示紀青璇之後,直接和陸象先、陸廣白一起,勘驗起現場來,尤其把主桌的吃食、酒水作為勘驗的重點。
畢竟按照衙門的章程,只要有苦主告狀,他們就必須把此案當做兇殺來查,起碼在洗清嫌疑或者揪出真兇之前,誰都別想消停了。
“這不沒事找事麼?”郭燁嘀咕了一句。
不過抱怨歸抱怨,該做的勘驗,他卻是半點都不會馬虎,在一一查驗過所有可能被人動手腳的地方之後,他又把視線轉向正在勘驗酒水的陸廣白,問道,“小陸,可有驗出什麼可疑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