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無辜得昭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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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迷藥下在花蕊中?”郭燁問道。

“不錯。”

陸廣白抽回特製的銀針,道,“幾乎每個花蕊中都被點了特殊的藥物,不過所下的迷藥劑量不多,即便是屋內密閉,兩日功夫這迷藥也散得差不多了。”

“人在疲憊之時,只需一些安神之物,便能沉沉入睡,確實不需要下太多劑量,徒招人懷疑。”

郭燁俯身看了下案几上掉落的花瓣,即使已經開始枯萎腐敗,但依然看得出原本的色澤十分鮮豔美麗,他道,“況且秀嫣都知乃是極愛美的女子,見此花朵,難免會俯身聞嗅,自然容易將迷藥吸入鼻中。”

“可是同樣的方法難道就不能對雲袖用了?”紀青璇依舊執著於那個疑點。

“外間的瓶花中亦下了迷藥。”

這時,正逢陸廣白從外室走了回來,淡然道。

原來他在此前便注意到外間也有一瓶鮮花,故而在兩人討論之時,他早已行動起來,把外間的瓶花也勘驗了一遍。

“這就奇了。”

郭燁也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外間也一併下了迷藥,又為何要把雲袖騙出門去?平心而論,假造書信的法子,不但麻煩,還容易穿幫露陷,還不若將兩人都迷暈了再行事,來的便宜。”

“會不會是外間的迷藥下得輕了,沒能迷倒雲袖。寒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張小蘿猜測道。

“不會。”郭燁和陸廣白異口同聲道。

“啊?為什麼呀?”張小蘿沒想到自己的一個問題,會被兩人同時否定。

“小陸你先說你的理由吧!”郭燁對陸廣白點了點頭。

“外間環境與裡間幾乎一致,不存在房間過大導致藥效不足的可能。而且外間所插的瓶花較之裡間,花枝數量更多,花型更大,也就是說,所下迷藥的劑量明顯要比裡間多。”

郭燁聞言也點點頭,提出了自己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偽造一封書信需得提前數日準備,斷無可能是臨時起意。這些人這般行事必然是有所圖。”

“那他們在這外間也下迷藥是為了……?”

“為了萬無一失!”

郭燁這時也漸漸理清了思路,很肯定地道,“偽造書信之人,將時間定在亥時,顯然是依據妙韻閣巡夜的規矩來定的。但她難保雲袖不會提前回來,畢竟巡夜之人只是不定時的會經過外圍,並不是每時每刻都在妙音樓外。若雲袖擔心當夜只有秀嫣都知一人安寢,提前回來了呢?”

紀青璇輕咬了一下嘴唇道:“也就是說,寒萼或是其他人刻意支開雲袖,應該是另有目的。”

“嗯。若是我所料不錯,雲袖怕就是一個替罪羊。”

“替罪羊?”紀青璇不解。

“嗯。恐怕就算我們沒有從史大郎口中問出雲袖當晚的下落,她們也有旁的辦法,讓我們得知雲袖當夜的行蹤。”郭燁緩緩道。

“但是雲袖之事的來龍去脈並不難查。只需花點心思,很快就會排除嫌疑。”紀青璇質疑道。

“那就要看是誰查了。如果是麗競門來查呢?你道他們會否如我們這般用心?畢竟這謀反大案,原也是麗競門的司職。”郭燁笑道,“細說起來,反倒是我們搶了人家的差事。”

“倒也有理。不過本尉還有一種猜測,這雲袖怕是寒萼用來拖延時間用的。試想,要能夠接觸到百花羽衣,又要會跳花神舞的人,除卻秀嫣本人,便只有她貼身的兩個婢女最有可疑了。但若雲袖也一樣被迷暈,我們便會將所有調查的矛頭指向寒萼。但若是雲袖也有嫌疑,我們便不得不分出精力去調查雲袖,甚至去調查劉方圓。”

郭燁聞言,沉思了片刻後,點了點頭:“確有這種可能!只是恐怕就連寒萼自己也沒想到,她會暴露得這麼快吧……”

“可惜還是讓她跑了!”紀青璇有些恨恨。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郭燁無奈笑道,“我們在明人家在暗,此事明顯籌謀已久。幸好以如今我們掌握的情況來說,足以證明秀嫣都知她們是無辜的了。”

紀青璇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憐香惜玉。”

“只是主持公道而已。”

郭燁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打岔道,“那我們便再在這妙音樓中勘查一二吧,雖然寒萼留下破綻的可能性很低,但該做的還是要做。”

說完,他也不管紀青璇的表情,自顧在房中逡巡著。不過,就在他隨手開啟妝奩上放置的一個首飾盒時,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古怪。

因為他赫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枚熟悉的玉戒,而戒面上那個龍飛鳳舞的“艮”字,更是讓他明白,這枚戒指,並非他曾經見過的任何一枚!

“她也是東宮八客的後人?!”郭燁心中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怎麼了?”

紀青璇見郭燁突然背對著她不說話了,不禁詫異地問道。

“不,沒什麼。”

郭燁“啪”地一聲合上了首飾盒,強壓下心中的震驚,不動聲色地將其放回了原處,“此處也無甚可疑了。現在我們便可將案情上報徐帥,讓他申報秋官放人。”

“古古怪怪的。”

紀青璇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一行人回到徐府,把此行的收穫回報給徐有功。

“知道了。”

徐有功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妙韻閣諸人本官自會安排釋放,關於寒萼的海捕文書,也會有專人去安排發放,正好薛訥此前派去北都的人還未回來,正可用來探查寒萼的身世。這段時間你們也辛苦了,暫且休沐兩日,且等訊息吧。”

郭燁原本還想稟報一下徐問清兩人已經去查寒萼的身世了,可再一想到不良司中的派系之爭,他忽然又沉默了,而一旁的紀青璇顯然也與他同一想法,幾人都平靜地退了下去。

待郭燁回到房中的時候,一名徐府的家丁突然送上來一份請柬:“郭副尉,有您的請柬。”

“請柬?”

郭燁聞言不禁愣了一下,他想不通在這洛陽城中,還有誰會如此鄭重其事地來邀請他。

然而當他開啟請柬掃了一眼之後,才發現那赫然正是陸家邀請他和紀青璇等人參加章士誠和陸雲娘冥婚的請柬。

“陸家之人,果真是言出必踐的君子作風啊。”他嘆了口氣,喃喃道。

對於冥婚一事,郭燁這些年來雖然也時有聽說,但是親眼見過的卻是寥寥無幾。想不到第一次見,竟會是在神都洛陽。

“此次卻是非去不可了。”

郭燁想著,把秀嫣都知擁有一枚玉戒的事情壓在腦後,自出門去備禮了。

既然知道了一枚戒指的下落,那便也不急著要納入自己的手中。反正秀嫣都知等人即將獲釋,以後再去詢問也是一樣的。至於現在,還是陸家的事比較要緊。

且不提陸家的人品值得一交,光是他與陸雲娘一案的關係,就讓他覺得自己有出席此次冥婚的理由。

……

到了冥婚當日,他邀上了紀青璇等人,準時按照柬帖上的地址,來到了陸府前,作為被陸象先邀請的親友,他們卻是要與陸府的人一道,等章家迎親的隊伍到來之後,再臨壙設祭,舉行婚禮。所謂“壙”,就是墓穴。在行婚禮之後,陸雲娘和章士誠的屍首才能合乎禮制地同穴而葬。

因為陸家親友不少,郭燁等人並沒有見到陸府的老爺陸元方,只是在陸象先的招呼下寒暄了兩句,送上禮品之後,就被安排到一邊的偏廳等候。

不一會兒,忽聽外面人聲鼎沸,顯然是章家迎親的隊伍已經到門口了。

其實在迎親之前,結親的雙方還要按照正常的婚俗禮儀,先互通書信納聘。

而在雙方都確定了婚姻意願之後,還要互贈迎親版、通婚書或信物,確定結親的物件。

不過這些禮儀,自然在此之前就已經舉行過了,郭燁他們只管參與祭禮便是。

很快,他們就隨著迎送新嫁娘的隊伍,來到了陸家和章家為章士誠、陸雲娘選定的墓穴附近。

在這裡,兩人的婚禮也正式開始。

先是由章士誠的父親出列,來到章士誠的靈柩前,宣讀祭文:“告汝士誠,汝既早逝,大義未通。獨寢幽泉,每移風月。但生者好偶,死亦嫌單。不悟陸氏有女,復同霜葉。以汝禮聘,以會幽靈。擇卜良辰,禮就合吉。設祭靈右,眾餚備具。汝宜降神就席尚饗。”

緊接著,陸元方也走了出來,來到陸雲孃的靈柩前宣讀祭文。這還是郭燁等人第一次看到這位位高權重的侍郎大人,只見他雖然面含悲色,但卻威嚴不減,宣讀祭文的聲音亦是平穩無比,顯然是個頗能持重之人。

“告汝雲娘,爾既早逝,未有良仇,只寢泉宮,載離男女,未經納聘,禍鍾德門,奄同辭世。二姓和合好,以結冥婚,擇卜良時,就今和好。”

隨後,負責合葬禮儀的司儀才指揮著雙方親友臨壙起棺,將章士誠和陸雲孃的靈柩葬入同一墓穴。郭燁看著硃紅的棺槨漸漸消失在黃土之下,心中的沉重忽然盡去,輕嘆道:“生不同襟死同穴,對他們二人來說,這或許也是心滿意足的結局了吧?”

當墳塋終於砌好,兩家長輩又在墓左舉行了墓祭,長長的祭文聲中,章士誠和陸雲娘這一對痴男怨女糾纏一生的情仇終於落幕。

因是冥婚,陸元方作為朝廷重臣,在當下牡丹一案懸而未決的境況下,自不好太過鋪張。故而男女雙方兩處的宴席並做了一處,祭禮完成之後,郭燁他們便作為女方送親之人,與陸象先一道前往章府用膳。雖然一早便知章家是大富之家,但直到來到了他們府上,他們才真切感受到,這章家的買賣竟做得這般大,來往胡商小半的貨物,都要從他家過一道手,也難怪章士誠會跟李夢白等人能混到一處去。

不知是因為攀上了陸家這門大親,還是因為章士誠是長子的緣故,總之章家並沒有因為是冥婚而草草了事,來的親朋故舊甚多,虧的府邸寬敞,也能容納得下。

不過,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就在眾人推杯換盞,喝得酒酣耳熱之時,一陣喧鬧卻突然從庭院中傳來。

郭燁等側耳一聽,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唯一清晰傳入耳中的,只有三個清晰的字眼:“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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