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是何人造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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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博士,咱們聊聊吧。”

洛陽縣衙的大牢中,郭燁等人在黃懷信面前盤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道。

因為黃懷信的態度十分配合,眾人並沒有給他佩戴鐐銬。

何況在這戒備森嚴的大牢中,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乾瘦老頭,也沒法逃到哪裡去。

“好,你們想知道些什麼,問吧。”

黃懷信神態十分從容淡定,半點都不像一個身陷囹圄的人。

“先說說你為什麼要殺章老爺吧!”

“這個說來可就話長咯……”黃懷信輕撫鬍鬚道。

“沒事,慢慢說,我們有得是時間。”郭燁笑笑,竟轉身給黃懷信又倒了一杯茶水,大有你說多久,我就聽多久的架勢。

“好,年輕人有耐心是好事啊。”

黃懷信點點頭,但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郭燁等人吃了一驚,“二十多年前,小老兒曾在宮中太醫署供職……”

“你是太醫?!”

“以前是。”

黃懷信娓娓道來,他告訴眾人,自己當年是太醫,而章老爺當年則是綠林道上的山匪,後來宮中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變故,當年的一眾太醫被殺的被殺,遭貶的遭貶。而他就被貶謫到地方的醫館任職。原本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做不了太醫,依舊可以懸壺濟世,只求一家人平安便好。不想他的妻子兒女在追隨他一路前往地方的路上,卻遭遇了劫匪,不幸殞命。

而這昔日的劫匪,正是如今洛陽城中的章老爺。

“變故?什麼變故?”郭燁有些敏感地問道。

自從在義門方玉娘口中瞭解到自己的身世,他對一切跟宮中有關的事情,都會表現出興趣來,特別是二十年前的事。

不過黃懷信的口風卻甚是嚴密,斬釘截鐵地一口回絕道:“小老兒對天發誓,此事與今天的案子無關,你們也不要問了,問了小老兒也絕不會說的。如若不信,你們大可對小老兒動刑,看能不能從我口中掏出半個字來。”

聽他說得決絕,郭燁和紀青璇對視一眼,笑道:“黃博士言重了,你還是繼續說你跟章老爺的恩怨吧!”

“呵,小老兒找了他整整二十年啊!想我那小兒,當時才三歲……”

黃懷信嘆息道,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恨意。

沉澱了二十年的怨恨,就像刻在了骨頭上。即使是章老爺已經死去,還是被他親手毒殺的,也依舊難以沖刷乾淨。

“說來也是報應,老天爺還是給了小老兒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五年前,一個年輕人來到我供職的官醫署當醫學生,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他居然就是仇人之子。我開始刻意地接近他們家,只是這姓章的畜生似乎也知道自己傷天害理的事情幹得太多,生怕遭了仇家的報復,日常十分謹慎,整整五年,我都始終沒能尋到下手的機會……”

“等等!”

郭燁突然打斷道,“他在明,你在暗,你又是處心積慮報仇,五年時間都沒找到機會下手,這不合理吧?”

“小老兒與他乃是血海深仇,若不能親手致他於死地,又怎能算是報仇雪恨呢?”黃懷信偏執地說道。

“明白了,你繼續吧。”

郭燁無法理解這種扭曲的仇恨,但卻能體會到黃懷信的決心,只得讓他接著往下說。

“直到前段時間,章家老大投水而死,章老三來找我配藥,說是要給他父親備用,偏偏又詢問了洋地黃中毒致死的劑量。我便意識到,報仇的機會來了,因為正常情況下,根本不需要配那麼多藥物備在家中,而且以他醫學生的見識,更不可能詢問那種問題。這個狼子野心的小子,必然是存了弒父的心思。所以我告訴他的劑量是假的,根本毒不死那老畜生。哈哈哈哈哈,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備了一顆足以致死的藥丸在身上,並且時時留意章家的一舉一動,他可以下藥,但最後毒死老畜生的藥物,一定得是我親手喂下去的才可以!”

說到這裡,黃懷信突然仰天大笑起來,“果然不出小老兒的預料,就在他們家老大冥婚當日,那小子就做出了弒殺親爹、嫁禍兄長的醜事,也就是趁著這個機會,我才能親手把藥丸喂進那老畜生嘴裡,向他討回累累血債!”

“咦?這般說來……章二郎莫不是無辜的?”

“無辜?哈哈哈……”

黃懷信笑得更開心了,“我且問你們,那章家老二可是說被自己的媳婦唆使才下的藥?若我所猜不錯,那章家老三與自己的嫂子怕是也有一腿吧?”

“你怎麼知道?”郭燁等人都奇了。從抓了黃懷信到縣衙的大牢,這一路上可沒有人跟他說過整個案情。

“我在官醫署給醫學生講課之時,曾講過一個故事。這故事便是一戶人家的弟弟透過自己的嫂子唆使自己的傻哥哥下毒,最終毒死了自己的父親。哈哈哈哈,我便知那章家三子是有心的。”黃懷信的面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黃懷信猛地站起來,激昂咆哮道,“章家除了老大還算是個人物外,其他人都不是什麼好鳥。我便是要讓他們全家都捲進此事,二十年的血債,老畜生一條狗命,只能算是利息!我要讓他們章家從此斷子絕孫,我要讓他們門楣蒙羞,哪怕是九泉之下,他們章家的列祖列宗,都要永遠沉浸在骨肉相殘的恥辱之中,永世被人唾棄、嘲笑!”

看到幾乎瘋癲的黃懷信,郭燁等人只覺得脊背發涼。這個案子到此處也算是查清了真相,剩下的事情,陸象先他們洛陽縣衙同樣能處理得很好,卻是不需要他們了。

可就在郭燁走出牢門的那一瞬間,他突然停下來腳步,看向黃懷通道:“你此前在官醫署說的最後那句話是何意?”

但是那黃懷信卻像是沒有聽到郭燁的話一般,只是自顧地狂笑。稍微堅持了一會兒,郭燁等人終於還是在黃懷信詭異的狂笑中落荒而逃了。

只是正如黃懷信所謀劃、所期盼的那樣,整個章家,都已經徹底毀在了他的報復之下,再無東山再起的一天。

不過,對於這個結果,章太夫人在聽聞之後,卻也只是說了一句和黃懷信一模一樣的話。

“報應啊!”

一聲嘆息下,曾在洛陽南市中叱吒風雲、吞吐八方來貨的商賈世家章家,就此落幕……

……

解決了章家的事情,郭燁等人回到不良司,便由重新撲到了牡丹枯死案的追查上。

不過說是追查,其實他們根本沒有半點頭緒。徐問清一日不回來,他們就只能日復一日地在洛陽的茫茫人海中,試圖找出寒萼的蹤跡,可這和大海撈針又有什麼分別?

而這案子到此處,除了還了妙韻閣諸人的清白外,並無其他進展。反倒是因為妙韻閣諸人被悉數的釋放,洛陽街頭的流言再度死灰復燃,且有愈演愈烈的勢頭。這一次的流言卻道:既然花神並非花魁假扮,那便是真花神了。真花神降臨凡間,賜死百花之王,女皇之位必不久矣!

神都洛陽再度陷入一種人心惶惶的境地,麗競門更是忙得不亦樂乎。

當然,在這樣四面楚歌的情況下,也不是沒有好訊息的。

這一日,正分散在街頭例行巡查的郭燁等人,突然收到了徐有功的命令,讓他們立刻趕回徐府,有緊要的事情相商。

郭燁他們來了洛陽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徐有功以如此火急火燎的態度下令,當下無人敢怠慢,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直奔徐府而去。

不過,在進入徐府的廳堂之後,他們卻沒有見到徐有功的人影。

寬敞的廳堂裡,只有一個沉穩如山的背影屹立著。

他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正沉默地打量著廳堂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山水畫。

然而不知為何,郭燁在看到此人的這個動作時,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錯覺,就是他彷彿真的在眺望著大周王朝的萬里河山一般。

這樣的氣勢和意境,他們就是在徐有功的身上都不曾體會過!

“這人到底是誰?”郭燁驚疑不定地想道。

至於紀青璇,她本就是徐府的半個主人,因此直接就開口問道:“不知閣下是何人?您來徐府又有何貴幹?”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在面對這個背影的主人時,已經不知不覺就用上了敬語。

聽到她的問話,這個背影的主人終於緩緩轉身。

出現在郭燁他們眼前的,是一張有些蒼老的臉龐。深刻的皺紋就像歲月風霜的痕跡留在了他的臉上,每一條皺紋深處,都彷彿凝聚著智慧的意味。但是,他的精神卻十分的矍鑠,一雙眼睛非但不顯昏花,更有種鷹隼般的銳利,彷彿一眼就能看到人心裡去。

要說郭燁也算膽大包天的人物了,就算對上麗競門那種張揚跋扈的對頭,也能不弱半分聲勢。可在這個貌似風燭殘年的老者眼前,他卻像遇上了天敵,對方隨意一掃,就讓他生出矮了半頭的感覺來。

老者視線逡巡,在幾人身上審視了一番之後,突然淡然一笑道:“有功與老夫說,他府上住了幾個好苗子。現在一看,果然有點意思。”

他這話一說,反而激起了郭燁心中的桀驁,他脖子一昂,不悅道:“老人家您到底是何方神聖?貿然闖入旁人家中,還對人品頭論足,這似乎不是為客之道吧?”

“呵呵,還不服氣了。”

老者看著滿臉倔強的郭燁,突然爽朗地笑出聲來,他隨手撣了撣身上袍子的下襬,道,“聽有功說,爾等都是不良司中查案的一把好手。既如此,你們不妨把往日查案的法子,也用在老夫身上。若能看出老夫的來歷呢,老夫便收回剛剛的話,不但如此,還會附送你們一些小小的見面禮,怎麼樣?敢不敢與老夫賭上一把?”

“賭了!”

郭燁被激起心頭傲氣,一口就答應下來。

紀青璇卻是比他謹慎一些,追問了一句:“那不知我們要是輸了,又需要付出什麼呢?”

“你們若是輸了……”

老者沉默了一下,道,“你們若輸了,便當老夫今日從未來過此地吧!”

這話說得紀青璇等人又是一愣,怎麼聽他這口氣,他光是登門造訪,就已經眾人莫大的榮耀了?

不過這時,郭燁已經擼起袖管,一副放手大幹的架勢,道:“紀不良尉莫要多慮,郭某還真不信自己就會輸了!”

“年輕人有志氣。”

老者笑了笑,張開雙手,把身上各處細節都暴露出來,然後示意郭燁可以開始推斷自己的身份。

郭燁見狀也不客氣,繞著他左三圈右三圈地就開始觀察,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老者面上微笑不變,郭燁臉上的神情卻是愈來愈驚訝,熟悉他的紀青璇等人,卻又從他這驚訝中,看出一絲難以置信和驚喜的感覺,頓時不由得對老者的身份更加好奇起來。

終於,郭燁像是肯定了什麼,臉上驚容一收,換上了一臉敬意。而老者也似是知道他認出了自己,笑容愈發滿意。

下一刻,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郭燁猛地一揖到地,深深施禮,道:“晚輩郭燁,見過狄相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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