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佳人值千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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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混跡於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饒是郭燁見過大場面,也忍不住有種眼皮子直跳的感覺。

這場面,用群魔亂舞來形容都不為過了。

但這也讓他真正見識到了長安不良司的底牌,藉助這些打入各行各業的前不良人,不良司或者說付九可以把影響力擴充套件到長安的各個角落。

郭燁觀察了一下,發現人群裡除了馬凱巴這等明顯是強力打手的人物之外,其他方面的人才也是面面俱到,這裡的所有人合在一起,各種情況都儘可以應付得來了。

不過,身為不良人前輩,這些人明顯沒把郭燁兩人放在眼裡,只是衝著付九令牌的面子才前來一晤的。尤其是當他們聚在一起的時候,闊別二十年的同袍之情瞬間爆發出來,滿場都是高聲談笑的聲音。

見此情景,郭燁忍不住微微搖頭,他立刻明白,紀青璇想要畢其功於一役,收服這些老不良人的想法算是徹底泡湯了。

不過這之於郭燁倒也無所謂,畢竟他的目的是想要藉助這些人的力量,查清自己想要的東西。

“各位。”

他踏前一步,揚聲道。

然而……

一眾不良人依舊在各行其是,聊得火熱,只有少數幾個人才朝他這邊看上一眼。

郭燁嘴角抽搐了一下,扭頭衝著紀青璇道,“早知如此,不如單獨跟他們傳達任務好了。”

紀青璇此時也意識到自己失策了,卻不願認輸,哼了一聲道:“一個個說要說到何時去了?”

好在見兩人臉色越來越難看,馬凱巴猛地大步上前,龐大的身軀碾壓在地上,讓郭燁幾乎錯覺地面都在顫抖。

“都住口!”

馬凱巴發出獅子一般怒吼,瞬間鎮住了其他老不良人,場面頓時為之一靜!

“馬……馬娘子……”

“瞧瞧你們的樣子,像什麼話?是想給郭小弟和紀不良尉一個下馬威是嗎?都忘了當年的誓言是嗎?他們既然拿著老酒鬼的令牌而找,就證明有事需要我們幫忙,你們這是作甚?”

不知是天性憨厚,還是因為張小蘿的關係,馬凱巴這位崑崙奴婦人對郭燁二人卻甚是友好,大聲呵斥道,“見令牌如見老酒鬼本人,當年的約定都忘了嗎?還不都過來給紀不良尉和郭副尉見禮?”

馬凱巴雖是崑崙奴,但在這批老不良人裡,卻是頗有威望。這夥人也不知是不是當初沒少被她沙包大的拳頭修理過,給她這麼一吼,終於都閉上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磨蹭蹭地挪了過來。

“見過紀不良尉!”

“見過郭副尉!”

眾人雖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紛紛行禮。

其實要說這才是正確的禮儀,畢竟他們明面上早已被貶出了不良司,如今皆是白身。別說紀青璇身為不良尉,就算是見了郭燁這個從九品上的不良人,也該恭恭敬敬地道一聲“官爺”才對。

“這還差不多。”

馬凱巴滿意地點點頭,朝旁邊讓開一步,道,“紀不良尉,找我等有何事,你們說吧。”

紀青璇給郭燁使了個眼色,郭燁會意,上前把自己等人此行的委託說了一遍,不過他還信不過這些流落在外多年的老不良人,一應案件並未詳述,只說請他們幫忙暗訪韓承平之事。

“所以我們只要幫你們調查出這個賊豎子半年前在長安時的行蹤就成了,是吧?”

一名其貌不揚的老頭站出來,口氣卻大得很,拍著沒有二兩肉的胸脯,大包大攬道,“這個你儘可放心,有我等出馬,在這長安城中,就沒有查不出來的事!”

聽他這麼一說,郭燁反而心虛了,連忙追問了一句:“時間不會過去太久了些嗎?”

“無妨無妨。”

那老頭揮揮手,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半年罷了,又不是六年,無妨。更別說這姓韓的還是大官,想打聽他的訊息簡單得很。郭副尉你只需將那人的圖影畫像交予我等便可。”

見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郭燁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就算其中某一個人胡吹大氣,應當也不會有這麼多人隨聲附和,否則付九也不至於把名單藏著掖著這般久了,畢竟這老酒鬼在大事上還算是靠譜的。

“打探訊息這種事,交給他們準沒錯。”

馬凱巴也拍了拍郭燁的肩膀,寬慰道,“放心吧。”

“那便多謝諸位前輩了!”

“好說,好說!”

……

接下來的日子裡,郭燁和紀青璇就藏匿在住處足不出戶,每當老不良人們收集到有價值的線索,就會報知馬凱巴,再由這位經營著墳典肆的崑崙奴女將其付諸文字,夾在書籍絹帛中,送到鴻臚客館,交予郭燁二人。

“去年九月中旬,平康坊登蓬樓新到清倌人一位,名動全城,三日左右,花鍋伙老八於登蓬樓下見疑似韓承平之人……”

紀青璇翻動著馬凱巴送來的情報,隨口問道,“花鍋伙是什麼?”

郭燁自幼混跡市井,倒是對這些黑話門兒清,介面道,“就是叫花子,別看他們邋遢,但這夥人找人倒是在行,能第一個送上線索也不稀奇。”

“哦。”

紀青璇應了一聲,又念道,“登蓬樓二廚子與某交好,據他所言,曾於九月中下旬,數次看到韓承平常服登樓。”

“那應該就是他沒錯了……”

“十月初……”

……

要說這些個老不良人的情報網,也確實神通廣大得緊,不日就呈送過來一大批跟韓承平有關的情報。

雖然時日都有些模糊不清,內容也顯得模稜兩可,但好在數量夠大,在郭燁和紀青璇的精心整理之下,很快就把韓承平在狐女遊街案前後大致的動向都勾勒了出來。

要說這韓承平為官也算謹慎,每日裡按時點卯,放衙返家,也就偶爾與同僚去小酌一二,直到某日這位清倌人莫蓮現身長安,他才彷彿著了迷一般,出現在登蓬樓的次數驟然增加。

“咦,據咱們的前輩們蒐集到的情報所言,這位莫蓮還不是次次都見韓中郎將的哩!如此深通欲擒故縱之術,難怪會讓韓中郎將神魂顛倒。”郭燁隨手翻弄著案上的卷宗,道。

“哼,這般看來,韓中郎將比起你倒是多了幾分定力啊。”

紀青璇習慣性地懟了一句,也不等郭燁反駁,她又道,“看這裡,也就是在認識莫蓮之後不久,韓承平的花銷突然大增。那之後,就發生了狐女遊街案……”

“遇上自己心儀的女子,願意為她花錢也是正常吧!”郭燁不以為然道。

“你當本尉不知這理?”

紀青璇道,“問題就在這裡,他這段時間出手之闊綽,遠超他當時官職所能承受的俸祿,卻也未見他有捉襟見肘的時候。”

“有趣。”

郭燁笑笑,“莫不是他出身富戶或者是官宦之家,家底子厚?”

“不是。”

紀青璇搖了搖頭,“我查過韓承平,其父原也不過是金吾衛的一個司騎參軍事,正八品下的官職,且在韓承平十三歲時已過世,他是寡母帶大的。若非他父親的上官與其父有過命的交情,他怕是也進不了金吾衛。”

郭燁聞言,點了點頭,這司騎參軍事掌的是金吾衛中雜畜簿帳、牧養之事。若說這正八品下的官職,放在平頭百姓中原也不算太差,但決計算不得家底子深厚,更別說其父早逝,寡母持家了。

“那總不能是咱們的韓中郎將風姿無雙,迷倒了這位莫蓮娘子,讓她把壓箱底的積蓄都交給韓中郎將揮霍吧?”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啊?還有這樣的好事?”郭燁本是戲謔一句,不想紀青璇卻異常認真。

“這位莫蓮娘子出現的時間太過巧合。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狐女遊街案發生前出現了,又偏偏能勾得韓承平為其一擲千金。”

“你是懷疑,這莫蓮娘子故意引得韓承平入局,而後有人以重金誘之?”郭燁咂摸了一下嘴,點頭道,“確有這種可能性!那有沒有這位莫蓮娘子的詳細資訊?”

“沒有。”

紀青璇哼了一聲,“咱們這些前輩,倒真不愧是付不良令的同年,深得他閒事不管的精髓,讓他們查韓承平,送過來的情報,絕無其他。連莫蓮這事,都是順帶提到的。”

“那就讓他們接著去查!”

“你真當他們是你的手下了啊?讓他們查啥就查啥?”

紀青璇看了他一眼,但第二日馬凱巴再來送情報之時,她還是依言提出了徹查莫蓮的要求。

“此事包在妾身身上,二位只管等訊息便是。”馬凱巴倒是沒那麼多怨言,一口應承了下來。

又過一日,關於莫蓮的情報就被呈送到了他們手中,而上面的內容,更是坐實了二人的懷疑。

“狐女遊街案之後不久便被贖身,離了登蓬樓,不知所蹤?”

紀青璇英氣勃勃的眉毛,頓時像柳葉刀一樣豎起,道,“可知是誰替她贖的身?”

“這卻是查不到了,那老鴇也不記得。況且就算記得也未必就是恩客本人吧。”

“有理。我看她分明就是畏罪潛逃!”

“妾身亦是如此認為的。”

出乎意料,一向只服從命令,甚少提出見解的馬凱巴,這次卻破例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噢?為何你會有此想法?”

郭燁敲了敲案几,問道。

在見識過老不良人們的行動能力之後,他對這些經驗豐富的前輩的意見已經十分重視。

“二位與我們乃是第一次打交道,想來還不明白我們的行事作風。在這件事上,沒有結果本身就是結果了。”

馬凱巴指著桌上的案卷道,“我們既然將莫蓮作為目標,就一定不會半途而廢,她的行蹤,我們的人定會調查個分明才罷休。但此時呈送上來的情報,卻是不知所蹤。這就證明負責她這條線的諸位兄弟,已經認真去查了,但卻一無所獲。試問,這是一位普通清倌人該有的手段?便是同為朝廷耳目的其餘幾家秘諜,手腳也未必有這般乾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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