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賭坊尋故人(1 / 1)
郭燁和裴旻帶著殘紙,匆匆離開了金吾衛的營房。從門口經過時,那兩名把守再一次用怪異的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便是郭燁都覺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這二人看我等的眼神為何如此奇怪?莫不是我們暴露了?”離開營房好一段路之後,郭燁再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會吧。”裴旻嘴上這般說著,腦海裡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由地吞吞吐吐地道,“可能……可能他們把我們當成那樣的人了。”
“那樣的人是哪樣的人?”郭燁不解。
“就是那種,有龍陽之好之人。”裴旻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我,我也只是聽說。軍中出入不便,故而……”
郭燁好險沒有噴出一口血來,隨即啐了一口唾沫,但別人的心思卻不是他可以左右的,甚至說若能透過這樣的誤會,減少那兩個守衛的懷疑,其實是一件好事。如是安慰著自己,郭燁跟著裴旻偷摸離開了金吾衛駐地,去尋那前任果毅都尉的孫子。
當二人找到他時,對方還在醉生夢死間,一個勁嚷嚷著還沒有浪夠。
郭燁可不會跟醉鬼客氣,況且剛剛還憋了一口氣吐不出來,當下就拿出當初當捕頭時嚇唬地痞無賴的兇惡勁,直接扯下身上的衣甲往對方身上一扔,威脅道:“郭某可沒有這麼多口舌跟你浪費。我這便要走了,你若不盡快回去,誤了今夜巡城,幾十軍棍的滋味可不好消受。郭某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他話音剛落,那個剛剛還醉眼朦朧的小子,從酒案上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他似是想發怒,但忌憚地看了一眼裴旻,又換了聲氣,連聲賠笑道:“兄弟莫走,莫走……”
見前果毅都尉的孫子不再裝醉,郭燁的臉色這才稍稍和緩了一些,道:“你且先回金吾衛,莫要誤了晚間巡城的時辰。下次再有需要,郭某保證還會找你,你看如何?”
“兄臺果真是個爽快人,咱就這麼說定了啊!”得了郭燁的承諾,此人大喜過望,樂顛顛地回營去了。
郭燁無奈搖頭,目送他離去,這才攜了裴旻,往住處走去。
沒想到他們剛一推開門,就見紀青璇正端坐在案几上翻閱一本厚厚的簿子。
“這是什麼?”郭燁一邊關門,一邊問。
“賬簿。”紀青璇見兩人進來,將手中之物遞了上去,“那些老不良人使人從幾處我們此前掌握的櫃坊中偷摸抄錄的賬簿。”
“可有發現?”郭燁一手接過賬簿,也不著急看,只問道。
“並無發現。莫說是韓承平的名字了,便是其他可疑的人物都無。按照我們此前掌握的時間,我著他們抄錄了前後二十日的賬簿,而後一則一則篩選。你手上拿的是篩選後的。”紀青璇蹙眉解釋道。
“竟做得這般乾淨?”
“嗯。看來這夥人比我們想象的要難對付許多。”
紀青璇用手捏了捏眉心,繼續道,“你在金吾衛可有發現?”
“算是有吧。”
說著郭燁放下賬簿,用懷中掏出絹帛,小心翼翼地開啟,而後將那一小片殘紙遞給了紀青璇。
將自己的推斷又細細說了一遍之後,兩人當即決定尋了馬凱巴來,問問她或者其他的前不良人可能認出這殘紙上的是什麼圖案。
馬凱巴領命而去,終在兩日後帶著他的夫君,也就是那個山羊鬍子,一同來到了鴻臚客館。
馬凱巴指揮這自己的夫君放下一摞打掩護用的書籍,而後道:“紀不良尉和郭副尉此前令妾身去查那紙上的圖案。我問了好些人都認不得,不想卻被妾身的夫君認出來了。”
“哦?竟這般巧?”郭燁驚訝道。
“郭副尉有所不知。莫看妾身這夫君等閒沒啥用,但是對字啊,畫的卻是頗有涉獵。但凡是他見過一次的,都能記得。”
馬凱巴一臉自豪地跟郭燁二人解釋著,說完又用胳膊拱了拱自己的夫君,“你快些跟郭副尉他們說說,這是個啥!”
“好嘞!”
山羊鬍子見自己的娘子誇讚自己,臉上可是樂開了花,這會兒忙不迭地就解釋道,“若是小人所記不錯,這應當是東市葛狼山的狼頭標記。”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紙的中央正畫了一個狼頭。郭燁拿起那殘片,與狼頭上的線條比劃了一下,發現還真能對上。
“葛狼山?怎麼與他扯上關係了?”郭燁不由地納悶道。
“你識得此人?”紀青璇問。
“葛狼山……算是識得吧,在長安東市這塊,他可是個名人啊!”
郭燁搖頭,張口就把這位“葛狼山”的情況給說了出來。
原來這葛狼山乃是東市有名附近坊市有名的地頭蛇,勢力頗為強大,所有暗地裡的生意,他都有插一腳,郭燁當初在萬年縣衙當捕頭的時候,就沒少跟他打過交道,而且這葛狼山也不是本名,而是他自稱的匪號。
據說大漢朝武帝時,這位爺的先祖曾追隨冠軍侯北伐匈奴,立下了封狼居胥的不世之功勳。雖然估計當時他那祖先也不過就是冠軍侯麾下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卒子,但葛狼山本人卻頗以此為榮,連名號中都要帶上“狼山”二字。
這東市道上之人雖暗中恥笑他竊據功勞的做法,但懾於他的勢力,明面上還是要給此人幾分薄面的,也就隨他去了,久而久之,他的本名反倒是無人知曉了。
“不過,這人在暗地裡勢力再大,終究是個上不了檯面的青皮混混。韓承平身為金吾衛副將,應當完全不用把他放在眼裡才是。這兩人如何扯上的關係?”郭燁摸著下巴,疑惑道。
“小人可能知道為何。”那山羊鬍子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
“廢什麼話!趕緊把你知道的都告訴郭副尉他們!莫要皮癢。”馬凱巴在一旁怒道。
“是是是!”山羊鬍子趕緊陪笑,“據小人所知,這兩年葛狼山開了一門新買賣,就是幫長安城裡的富戶押送財物去異地,從中收取押送費。這帶狼頭圖案的紙,便是他開出的票據憑證,押送的財物需得憑此票提貨。”
“押送財物?!”郭燁和紀青璇聞言,眼前俱是一亮!韓承平要將大量的錢銀從長安帶去洛陽,若是不仰仗櫃坊存取,那便只能是直接實物帶走了。
他身為朝廷命官自然不好自己親身帶著上路,使些銀錢找專人押送確實是個好辦法。
“不對!”郭燁突然道,“若是憑據,難道不應該到了洛陽,驗收了貨物之後再焚燬嗎?”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山羊鬍子看了看身旁的馬凱巴道,生怕自己說話一個不小心,又惹得娘子不高興了。不過這一次馬凱巴並沒有再出聲。
而另一邊的紀青璇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不過就在這時,一直抱劍站在陰影中的裴旻卻是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們在這裡瞎猜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找這葛狼山問一問不就好了?韓承平輕易動不得,莫非一個混市井的潑皮頭子我們也動不得?”
“言之有理。”
郭燁和紀青璇對視一眼,卻是不得不承認,裴旻的想法永遠都是這麼簡潔有效,直指問題的核心。也虧的這小子今日溜號,倒是省了他們不少力氣。
“那我們走吧!”
郭燁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袍子道,“郭某對這長安也算熟悉,也知曉該去何處覓得這廝的下落。”
隨後,郭燁帶著紀青璇與裴旻兩人,徑直去了東市,在一家名為“寶局”的賭坊門前停了下來。
東市寸土寸金,尋常店鋪頂多不過兩三丈方圓,還得隔出前邊的鋪面和後邊的場庫,但這家寶局賭坊卻是佔地甚廣,直接圈下一大塊地,中間矗立起一座兩層木樓,周邊則是搭建起來的簡易蘆棚,百十賭徒聚賭其間,簇擁在一起,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這家寶局賭坊乃是葛狼山名下最大的產業,他平素也多坐鎮於此,昔日郭某當捕頭時,也沒少跟他打交道,咱們直接進去找他就是了。”郭燁介紹道。
說著三人昂首闊步就進了賭坊,迎面就有小廝迎了上來,賠笑道:“三位客官,不知您幾位是玩葉子戲呢?還是玩樗蒲?”
這兩種玩法都是盛行於賭坊中的博戲玩法。
所謂“樗蒲”,就是一次投擲五枚擲具,每一枚擲具都有正反兩面,一面塗黑,一面塗白,其中三枚無字,兩枚有字。有字的擲具白色一面寫“雉”,黑色的一面寫“犢”。如此一次投擲,可有多重不同組合。
葉子戲相比摴蒱,賭法又要複雜一些。
它是以一種葉子大小的紙牌為賭具。四十張牌,依次抓,大可以捉小,牌未出時時一律反扣作暗牌,出後一律仰放,由鬥者從明牌去推算暗牌,以施競技。
郭燁當年混跡於市井,對於賭坊中的這些玩法,自然也是精通,此時久久不賭,陡然聽見小廝詢問,不覺有些手癢。
不過就在他躍躍欲試時,紀青璇輕咳一聲,他才恍然自己等人並非是來博戲,而是來尋人的,忙把臉色一虎,道:“都不玩。”
“都不玩,不知幾位來我們寶局賭坊,究竟是有何貴幹?”
那小廝眼中立刻浮起戒備之色,雖面上還帶著謙卑的笑容,但背在身後的手卻偷偷打了個手勢,周圍的人群中,頓時就有數條壯漢站起,不動聲色地圍了過來。
來賭坊的人一般只有兩種,不是來博戲的,那自然就是來鬧事的了。對這樣的惡客,賭坊自有應對的手段,這些彪形大漢就是他們僱傭的打手,專門應對這樣的情況。
郭燁明知小廝背地裡的動作,卻恍如未見,淡淡一笑道:“去告訴葛狼山,昔日老友來了,讓他出來一見。”
他本以為自己只要架子擺得夠足,就能鎮住這些看場子的打手,從而引出葛狼山。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葛狼山”三個字才剛說出口,那本來和和氣氣的小廝卻陡然變色,自己猛地向後退去,同時大聲喊道:“又是來找狼爺的!不要放過他們,往死裡打!”
而那幾條壯漢也是紛紛操起手邊的傢伙,什麼胡床賭案,劈頭蓋臉地就砸向郭燁一行人,稍稍一阻之後,更有人從坐席下的隱蔽處拔出長刀和匕首,朝他們撲了上來!
“直娘賊!”
這場面反常到了極點,直看得郭燁目瞪口呆,當場怪叫一聲,“葛狼山你個夯貨是打算要造反嗎?”
幾乎同時,他身邊寒光一閃,卻是裴旻寶劍出鞘,迎著打來的壯漢們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