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殘紙有疑雲(1 / 1)
郭燁在金吾衛中的生活,正如裴旻跟他描述的那樣,因為這一什中多是貴戚安插的關係戶,因此管理鬆散得很,別說其他幾名進來混資歷的勳貴子弟了,便是什長在見到郭燁這張新面孔時,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完全把他當自己人了。
最滑稽的是,其他兩名勳貴子弟不敢支使裴旻這個拳頭和後臺一樣硬的傢伙,卻對郭燁這個“代番”的人吆五喝六,試圖強迫他為自己效勞。見郭燁受辱,裴旻氣得當場就想拔劍,卻被郭燁用眼神制止。
郭燁笑嘻嘻地幫兩人把所有事務都辦得妥妥帖帖,甚至連什長的那一份都代為完成了,使得幾人大為滿意。
待幾人酣睡之後,裴旻走到郭燁身邊,氣咻咻地道:“郭大哥,你何必如此容讓他們!只要你一個眼神,小弟非打得他們滿地找牙不可!”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郭燁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查清韓承平的古怪,切不可節外生枝,何況你郭大哥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當年沒當上萬年縣衙捕頭之前,為了混口飯吃,我也是在這長安城裡許多富戶家中都打過短工的,你沒覺得我剛做事挺麻利的?”
裴旻敬佩地看著郭燁,道:“俗雲大丈夫能屈能伸,郭大哥你就是真正的大丈夫。”
“你這話就是謬讚了。”
郭燁嘿嘿一笑,忽又問道,“對了,剛那倆小子是什麼來頭,你可得給我記下來了。”
“作甚?”
“古人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沒說不報仇啊!有仇不報非君子,懂嗎?”
郭燁擼起袖管,換了一副表情,壞笑了一聲,“郭某現在忙著查案,沒空搭理他們。等回頭案子破了,還能讓他們討得了好去?我可是很記仇的呢!”
裴旻木然,感覺自己跟不上郭燁的思維,只能呆呆道:“啊,好的,我會記下的……”
“這就對了嘛!男子漢大丈夫,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吾等當以直報怨才是啊……”郭燁道。
“雖然聽不懂郭大哥你在說什麼,但是總覺得不是什麼好話……”
“胡說,這可是孔老夫子的教誨!”
……
郭燁與裴旻一直待到其他人都熟睡了,這才得空溜出來逡巡營房。
金吾衛夜晚輪番巡城,白日裡卻大多都在歇息。偌大的營房裡顯得空蕩蕩的。就算偶有幾名醒著的金吾衛,也不會對身穿同袍衣甲的兩人過分關注。
而裴旻功夫深厚,一夜不睡完全不妨事,依然是神采奕奕。郭燁則是早知此事,昨日下午已經睡了一覺,此時雖然稍有些疲憊,但也大可堅持得住。
兩人佯裝無聊,在營房中看似隨意地走著,但路線卻是郭燁和裴旻早已商議好的。七拐八繞之後,位於軍營中心的將校營房,就已經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範圍之內。
“自打韓承平升遷去了洛陽,長安金吾衛原本屬於他的那個親勳翊衛羽林郎將之職就一直空缺,所以不出意外的話,現在這營房中,應當還保持著他離去時的樣子,或許會有線索也說不一定。”
在一處營房的轉角,裴旻指著一所第二高大的營房,跟郭燁解釋道,“不過金吾衛也有自己的排場,不管有人住沒人住,這營房前始終有健卒把守的,若是郭大哥你沒法子說服他們讓你進去,我應該可以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把他們打暈過去。”
“別別別,你可千萬莫要胡來!”郭燁聽得臉都黑了。
他這時才明白,不管裴旻這小子學了多少人情世故,但他那種簡單粗暴的處事方法,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只要能用劍解決的,絕對不會動腦子。
試想,在金吾衛的大營裡動用武力打暈把守將軍營房計程車卒,這不擺明了是告訴別人有人在暗中窺伺嗎?
“此事交給郭某便可,你在一旁看著,萬萬不可衝動壞事。”
他認真叮囑了一番裴旻,又從懷中掏出幾文開元通寶,在手中掂了掂,方才掛起一臉討好的笑容,向韓承平原先的營房走去。
果不其然,不等他走近營房,門前把守計程車卒就惡形惡狀地大喝道:“你是何許人也!區區士卒,也膽敢擅闖將軍營房,莫不是想去領個幾十軍棍嚐嚐麼?”
聞聽此言,裴旻的手猛地攥緊。
郭燁卻是笑呵呵地不把對方的警告當回事,反而拉著裴旻就湊上前去,笑道:“二位兄弟,我們當然知道這是將軍營房……”
他探頭看了看高大的營房,又把裴旻往身前一拉,道,“這以前是韓承平韓郎將的營房是吧?我這兄弟過去深受韓郎將的大恩,一直有心報恩,卻苦於沒有門路。如今韓郎將高升洛陽,自然更沒有機會了,這不,知道這是他曾經的營房,想要來灑掃一二,略表心意。他日韓郎將若是故地重遊,看到整潔的營房,也會心生舒暢不是?”
他這藉口找得著實拙劣,兩名把守的金吾衛聞言都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其中脾氣火爆的一人,張嘴就要呵斥趕人。
不過郭燁的下一個動作,卻是把他的所有言語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郭燁向前一湊,不動聲色間,已經把一直攥在手心裡的銅錢塞給了兩名把守營房大門的金吾衛。
“兩位兄弟,這是小弟的一點心意,權當謝儀了,還請兩位行個方便才是。”他作揖道。
“你倒是個知趣的,少是少了點,我倆也不差你這點,不過看在你的誠心份上,就許你這一次。”
兩名把守的金吾衛掂了掂手中錢幣,眼神怪異地打量了郭燁和裴旻一眼,又對視了一眼,方微不可察地退後一步,讓開了路,道,“進去吧,儘快出來,雖是空營房,讓人看見了也不好。”
郭燁聞言,在心中暗罵這兩人無恥。
按此時物價算,鬥米五文,他給兩人都塞了差不多可以買到兩鬥米的大錢了。這倆人不過是最普通的府兵,平時也就靠著種田勉強過活,居然也好意思說少。
不過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郭燁卻也懶得和他們多計較什麼,一拉裴旻,徑直走進了營房。
“裴老弟,你且去打掃,總要給人做個樣子。為兄四下裡看看,你若是發現什麼可疑之物,也隨時喚我去看便是。”他吩咐道。
“小弟理會得。”裴旻應聲而去。
郭燁則自顧自地在這營房中搜尋起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營房著實有些意思,自己的銅錢怕是沒有白花。營房內雖已人去,可這屋子卻並不空。除了簡單的傢俱之外,一應日常物品都未收走。
但是稍一思索郭燁就明白了,若他們此前所猜不錯,這韓承平不但高升去了洛陽還暗自收受了不少銀錢,升官發財都佔全了,誰還要原來這些個破爛玩意兒。
這倒是給了郭燁不少可乘之機,他忙不迭地就細細搜尋了起來。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高興地太早了些。韓承平沒有帶走的東西確實不少,但首尾卻收拾的很是乾淨,他尋了有一盞茶的功夫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但他也不敢鬆懈,生怕自己一走眼就錯過了什麼。
如此差不多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剩牆角的一口櫃子沒有檢視了。郭燁上前拉開櫃門,內裡空空如也。不過,就在他蹲下細細檢視時,卻是在櫃子最下一層的角落裡,看到了一片拇指大小的的紙片。這紙片的周圍一圈都有被火燒過的焦痕。
郭燁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起紙片,生怕用力過猛將這一小片都給弄碎了。卻見紙之上如鬼畫符般的畫了不少線條,像是一個什麼圖案,但是因為紙張殘缺不全,卻幅面實在太小,猜不出畫的是什麼。
就在這裡,裴旻也已經裝作做樣的打掃了一圈回來。見郭燁蹲在櫃子前發呆,便走上前來:“郭大哥,你可是發現了什麼?”
“一張殘紙。”郭燁將手伸到了裴旻面前,給他看了看。
“上頭寫了什麼嗎?好像也看不出來寫了何字啊?”裴旻探頭探腦地打量了一番。
“不是字。若我所猜不錯,應當是什麼圖案。”
“圖案?那應該無甚用吧,若是字還能辨一辨。”
“這卻是不好說了。”
“為何?”
這回,郭燁沒有立刻回答裴旻的問題,而是又將手中捏的紙片翻轉了幾遍,似是想要再看出點什麼來,良久才道:“韓承平是一個走時連東西都懶得收拾之人,最勢利不過的莽夫,又怎麼會特意去燒一張無甚用處的紙?可既然他燒了,就說明這上面的東西應當是他不想要人知道的……”
“可這紙這般小,也看不出個甚來!”裴旻皺眉道。
郭燁尤待再說些什麼,突然聽到門口負責把守的金吾衛催促道:“有人來了,你們動作快點,莫要被人抓了現行!”
郭燁一驚,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絹帕,將這殘紙小心翼翼地包在其中,揣入懷裡,口中匆匆應道:“好了,好了,馬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