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屈打不成招(1 / 1)
“咳咳咳!夠勁,真夠勁!還有沒有更勁的?來俊臣你個王八蛋,只有這樣可沒辦法讓你郭大爺開口啊!”
麗競門昏暗的牢獄深處,郭燁放聲笑罵道。
不過實際上他的狀態卻遠不如自己說的那般好,因為極度的痛苦,一雙眼睛都已經充血,像是發怒的公牛,口角有涎水不受控制的流下。
不過對現在的他而言,趁還能說話罵個痛快,可比顧忌儀態強得多了,因為便是他自己也不知能夠熬到幾時。
在他對面,來俊臣保持著微笑不變,手上端著一個茶碗,就像一尊亙古的石像。
然而即使是桀驁如郭燁,待到來俊臣靠近之時,也忍不住眼角抽搐。
因為他嗅到茶碗中裝的竟然是滿滿一碗的醋!
下一刻,不待他思考太多,來俊臣一個信手就將整碗醋倒入了他的鼻孔裡。
郭燁從未想過,這種再常見不過的膳堂調料,在從鼻孔灌進去的時候,竟然會帶來那般恐怖的痛楚,他感覺自己從鼻腔到整個胸膛,都像被滾燙的炭火填滿,撥出的每一口氣,都是帶著血腥味的熱氣!
“不要急嘛,郭副尉。”
出乎郭燁的意料,來俊臣卻沒有繼續折磨他,反而放下了手中的醋碗,微笑道,“不要急,來日方長嘛,要是一次玩死了,豈不是還有很多好玩的事情都享受不到了?”
他說話的時候始終掛著笑容,但看在郭燁眼裡,卻是讓心中一寒,本來聚起的膽氣瞬間就散了。
他這才明白,在來俊臣這種不知折磨死了多少人的魔頭來說,什麼樣的反應沒有見過?怒罵也好,求饒也好,他都有辦法把你推進恐懼和絕望的深淵。
當來俊臣揮揮手讓手下的人把郭燁拉走的時候,郭燁的心已經深深地沉下去了,只有一抹殘存的意識在不斷的告訴自己,要挺得久一點。
知道他被麗競門帶走,紀青璇、徐帥、狄相爺不會不管他。只要能堅持下去,就還有活命的希望!只要能堅持下去,堅持下去……
突然架著他的獄卒在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
“進去!”
獄卒重重一推,他頓時失去平衡,耳聽“嘩啦”一聲,跌進了牢房中。
疼痛與冰涼的觸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片刻,他發現自己似是跌進了什麼極粘稠之物中,一股惡臭撲鼻而來。
定了定神,他赫然發現,這間牢房中竟是一個巨大的陷坑,其中灌滿了齊腰深的糞水,這一推頓時濺了他滿頭滿臉!
“嘔!”
一股嘔吐的慾望頓時充斥了郭燁的胸臆,不過很快就被他以頑強的意志力壓制了下去。
“還好,有了這個大糞坑,倒是不用擔心這些該死的獄卒隨時下來為難我了。”他苦中作樂地慶幸道。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那些獄卒不止是不來為難他了,甚至也徹底不理會他了。和其他衙門至少一日一頓餿飯菜不同,麗競門像是真的不在乎他們這些犯人的死活,直接就絕了他們的糧餉。僅僅第一天,郭燁就從囚牢的縫隙裡,看到獄卒們抬了好幾具屍體出去,也不知扔去了哪裡。
等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郭燁更是深深體會到了這個糞水坑的用意之惡毒,那絕不僅僅只是用來羞辱他們的而已。足有齊腰深的糞水,讓他始終只能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根本無法睡覺,哪怕只是稍一打盹,就會一個踉蹌栽倒,灌上一鼻子一嘴惡臭的糞水,然後瞬間被嗆醒來。
這般昏昏沉沉地堅持到第二天,又有獄卒拿著來俊臣的手令,把他拉出去上刑。
這次卻不是灌醋了,而是逼迫著他爬進一個巨大的甕裡,然後獄卒們就在陶甕周圍升起一圈炭火,細細的炙烤他。高溫之下,他衣裳上的糞水全都板結成塊,散發出異常難聞的惡臭。但這些早已適應了麗競門獄地獄般環境的獄卒,非但不在意,一個個臉上反而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時間一長,郭燁只覺得陶甕外的熱力由外而內地滲入自己體內,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燒,燥熱到無法形容。偏偏他的肢體還都被“反是實”枷鎖給牢牢控制住,想要掙扎都不得,越是忍耐,越覺得燒心燎肺一般的難受。
就在他被烤得神智昏昏沉沉,以為自己即將就此死去的時候,獄卒又是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潑下,“嗤”的一聲,滾燙的陶甕瞬間蒸騰出一股白霧,郭燁也清醒了過來。
“郭副尉,今天這‘請君入甕’之刑,可還合您的口味?”
為首的獄卒揪住他散亂的髮髻,從陶甕中拖了出來,湊近之後,惡臭的口水直接就噴在了他的臉上,“來中丞可是特地交待過了,讓兄弟們在你身上多花點心思,不使你嚐遍咱麗競門的美味,可不得死哩!”
“那可真是有勞了。”
郭燁雖然已經非常虛弱,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不屑的笑容,“不過就這種程度,還不夠讓郭某自誣其身啊!”
“不打緊,咱們慢慢來。”獄卒頭目一揮手,就讓手下把他拉回了監牢。
再度泡在冰涼的糞水中時,郭燁只覺得身上被燙傷的地方一陣麻癢,失去了疼痛的感覺。但是這樣的境況非但不能讓他舒服一點,反而讓他在心中大呼“不妙”。自古以來,不知多少人是傷口沾染了汙物,導致發疽而死,他覺得自己要是再這麼泡下去,恐怕也要離死不遠了。
“紀不良尉、小陸……你們可得快點找人來救我啊!不然郭某這百八十斤,可就真交待在這了……”
郭燁一邊苦笑,一邊把偏過頭,把肩頭稍微乾淨些的囚衣麻布咬碎,一片片地捲進嘴裡,然後強忍著噁心吞嚥下去。
麗競門顯然已經是鐵了心不打算給他飯吃了,這身麻布織成的囚服,已經是他在滿是汙穢的囚牢中能找到的唯一能吃的東西了。
他很清楚,此時在麗競門外,紀青璇等人很可能已經開始為自己奔走呼號,他必須儲存體力,才有可能活到被人救出去的那一天。
稍稍填飽了肚子,他便開始照例以思考來打發時間。不過在痛苦的干擾下,這一回他的思路明顯混亂了不少。所幸麗競門的監獄中不見天日,倒也無人打擾,他有足夠多的時間,來將亂麻般的思緒一一理清。
隨著這些日子以來碎片化的線索在腦海裡漸漸拼湊成一塊完整的圖景,郭燁的臉色越來越虛弱,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明亮。
終於,當他臉上露出一絲興奮之色時,身子也虛弱到了極限,腿一軟,差點栽倒在汙水裡。
被冰涼惡臭的汙水一激,他也清醒過來,扶著囚牢的欄杆站穩了身子,臉上的興奮被凝重所取代。
“可是,我要怎麼把總結出的線索給他們送出去呢?”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他頭頂響起:“郭大哥,郭大哥,是你嗎?”
郭燁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就看到自己頭頂一塊瓦片竟然被移開,露出一張年輕清秀的臉龐來。
長久的飢餓和疲憊,讓他的視線模糊到了極點,看了好幾眼,他才從那張臉上認出了裴旻的輪廓。
下一刻,他急得渾身冷汗都冒出來了:“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快出去!被人發現可就完啦!”
“沒事。”
裴旻趴在屋頂上,滿不在乎道,“就這些酒囊飯袋,能奈我何!就是這麗競門將這牢獄修得太過隱蔽了些,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到。郭大哥你莫要怪我!”
其實倒是裴旻想多了,這一刻郭燁壓根沒想到怪不怪的,他的下一句話就是:“你帶了吃的沒有?”
“帶了,帶了。”
裴旻被他前後大變的態度搞得一愣,然後忙不迭道,“紀姐姐早知麗競門不會給你好日子過的,吃喝都讓我帶來了。”
郭燁聞言,鬆開扶著囚籠欄杆的手,踉踉蹌蹌走到裴旻揭開的瓦片下,朝天張大嘴:“吃的給我扔進來,水直接倒就好了。”
他相信以裴旻的眼力和準頭,想做到這點不過等閒。
裴旻也果然不負所望,把隨身攜帶的胡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給他以投食的方式餵了下去,又把皮壺中的水遠遠倒進他嘴裡,竟然一點都沒有灑在外面。
唯一不美的是,郭燁此前醋灌傷的咽喉,讓他在吞嚥的時候,整個腔子裡火燒一樣痛苦。不過他還是強忍著把所有食物和水一飲而盡。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未來幾天能得到的僅有的補給了。
吃完了東西,又喘息了幾聲,待緩過一口氣後,郭燁習慣性地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道,“你趕緊回去,讓紀不良尉再查一查韓承平,若是郭某所料不差,那個失蹤的女子莫蓮,應該是被他帶走了,只有找到莫蓮,才有為我洗清罪名的希望!”
“啊?被韓承平帶走了?”
“對!郭某也是這兩天靜下心來思考,才想到這一點的。莫蓮既然當初是韓承平最喜愛的女子,為何她失蹤之後,韓承平毫無動靜?以他在長安的聲勢地位,以及手中握有的銀錢,當時怎麼也該翻個天翻地覆才對,可我們在調查之時,卻是一星半點的風聲都未聞見!”
“可是……郭大哥,為何你篤定莫蓮失蹤了,他就一定會找?”裴旻愣愣地問道。
郭燁頓時氣結,他這才想到,眼前這小子就是個不通世故的傻小子而已,於男女之情方面,更是一張白紙,他怎麼可能明白一個男人對女人複雜的情感,哪怕是逢場作戲,一個有權有錢的男人也不會允許自己看中的女人突然人間蒸發、不告而別的,這是對一個男人赤裸裸的挑釁。
想到這點,他也沒了脾氣,只得催促道:“別問了!你把我剛才說的原話轉述給你紀姐姐,她會明白的……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