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討戒指救命(1 / 1)
送走了裴旻,郭燁又陷入了孤獨而絕望的等候中。
這一次,他卻是連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思考都維持不下去了。
連續的酷刑和疲憊,讓他幾乎陷入了一種半昏迷的狀態之中,只是憑藉著本能死死靠在囚籠的欄杆上,才不至於滑落進汙穢的糞水中。
因為他有種預感,以自己現在虛弱的狀態,但凡再栽倒在汙水中,極有可能連掙扎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就會被淹死!
痛苦中,時間變得極為漫長,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捱了多久,牢房的門才終於再一次開啟,朦朧的光線投射到他臉上,居然讓他長久處於黑暗中的肌膚,產生了一絲灼痛的錯覺。
他本能地想抬手遮擋,卻被枷鎖給牢牢地捆縛住,只能勉強背轉身去,避開刺眼的光芒。
然後,他就聽見自己背後傳來一聲疼惜的嘆息聲,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像是不敢相信這一刻的來臨,但馬上又緩緩放鬆,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紀不良尉,你終於來了。”
一對柔軟的手從背後伸過來,也不避忌他身上的汙穢,把他從那個爬滿蛆蟲和穢物的糞水坑中拉了上來。
“是,我們來了。”
紀青璇在他身後輕輕道,“我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直到被拖進了一間空曠的審訊室,郭燁才終於適應了外界的光線,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紀青璇、陸廣白,而在靠門的地方,還看到了苗雄高大的身影。
每個人都用一種憐惜的眼神看著他遍體鱗傷的樣子,但其中又參雜了一種對麗競門和來俊臣的憤怒,便是清冷如陸廣白都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苗雄不知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立場有些尷尬,長嘆一聲,背轉身走到門口望風去了,臨走時丟下一句:“有什麼話你們快些說。”
不過看他雙拳握得緊緊的模樣,就知道他看到郭燁現在的樣子,心中也破不好受。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呢?”
看到眾人的樣子,郭燁啞然失笑,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打趣道,“我這還沒死呢!你們這是要提前給我敷靈設祭了嗎?”
兩人聽他還能口花花,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紀青璇從囊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胡餅和水,湊到他嘴旁,喂他吃下,“聽裴旻說你受了傷,一會兒讓小陸給你處置一下傷口。”
郭燁一邊強忍著狼吞虎嚥的慾望,把食物和著水細細咀嚼之後才嚥下,一邊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道:“你們既進來找我了……是查韓承平之事有了著落了嗎?”
沒想到,他這話一問出來,紀青璇喂他吃食的動作,突然變得僵硬了起來。
郭燁見狀,立刻就明白又發生了自己預料之外的狀況了,他搖搖頭,示意紀青璇把吃食拿開,沙啞著嗓子問道:“怎麼了?”
“麗競門這次看來是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了。”
紀青璇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來俊臣聯合了所有可以聯合的人,一致抵抗狄相爺的一切決議,現在狄相爺和不良司的力量已經完全被牽制住了,根本沒辦法分出任何力量來幫助我們。這次我們能進來看你,也是偷摸聯絡了苗大哥,趁他還未回長安,讓義父和狄相爺他們反牽制住來俊臣、皇甫文備一干人等,方才得了一個混進來的機會……”
“這樣嗎?”
郭燁沉吟了一會兒,突然扭頭對陸廣白道,“小陸,扶我到旁邊坐著眯一會兒,我現在太困了,腦子不清楚。一刻鐘就好。你不是要處置傷口嗎?就這會兒吧,不耽誤事。”
陸廣白依言把他扶到一旁坐下,幾乎是那一瞬間,郭燁的眼睛就閉上,發出了細細的鼾聲。這些天來,他實在是太疲乏了。
陸廣白隨即撩起他的衣衫,用竹鑷子清理掉傷口上附著的汙物,再取過烈酒,蘸在素帛上,一點一點的地擦拭……
縱然有陸廣白擋著,紀青璇依舊不敢直視,默然轉過頭去。
一道又一道的傷口被清理,消毒。酒精觸及傷口的疼痛不言而喻,可即便是如此,郭燁依舊酣睡不醒。
待到陸廣白處理完,紀青璇這才轉過頭來,望著郭燁因為清瘦了不少而愈發顯得刀削斧鑿般的面龐輪廓,怔怔地發呆。
僅僅只看郭燁身上的傷痕,就知道他這些天受了多少折磨。可他依然能談笑風生。麗競門的酷刑非但沒能打垮他,反而像一場磨礪,把他內心深處那個強悍堅忍的自己給釋放了出來!
一刻鐘的時間轉瞬即到,就在紀青璇猶豫著是不是要把郭燁叫醒,或者是讓他多睡一會兒的時候,只見他眼皮倏地眨了眨,然後以極驚人的毅力睜了開來!
“睡一會兒感覺好多了。”
說著,郭燁又讓陸廣白給自己潑了一勺冷水在頭上,整個人頓時變得清醒了不少。
“徐大哥他們那邊能幫得上忙嗎?”郭燁搓了搓臉問道。
如果不良司官面上的力量受到牽制,那唯一能依賴的,或許就只有世代不良人隱藏在水面下的實力了。
然而紀青璇聞言卻只是搖頭:“說來這也是我們的錯,當初對世代不良人忌憚太過。如今這洛陽城中,幾乎沒有世代不良人插手的餘地……”
郭燁點點頭,面無表情,這個答案卻是在意料之中的。從付九牴觸紀青璇的態度,就能看出雙方的關係了。且前朝歷來以長安為都,世代不良人的根基也在長安。
“既如此,那也唯有一途可恃了。”郭燁沉吟片刻,終是開口道。
“你還有何妙計?”
“妙計談不上,只是有些朋友或可幫得上忙罷了。”
郭燁知道現在不是隱瞞的時候了,便把當初自己跟方玉娘以及義門的交往和盤托出,不過隱去了自己的身世沒說,只說乃是前人故交來尋,有些勢力,讓紀青璇等人去妙韻閣見秀嫣都知,請她借艮字戒一用,換義門一次出手的機會,若是秀嫣都知不肯,便也只能回長安取了自己的坎字戒作為條件了。
“幸好去夜探宣陽坊那日換衣服時,將坎字戒藏在了鴻臚客館的床底下,否則就連這最後的籌碼都拿不出了。”郭燁暗中慶幸道。
而紀青璇心中想的,卻又是另外一碼事了。
她盯著郭燁指揮若定的面龐,在心裡輕輕舒了口氣,似乎是在為郭燁和方玉娘不是她想象中的關係而感到開心,但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這種突如其來的如釋重負到底是從何而起。
不過,下一瞬,當她的視線掠過郭燁臉上的傷痕時,又覺得心口像抽搐一般疼痛。
她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走:“你小心等候,莫要再觸怒來俊臣白吃苦頭了,這件事本尉一定給你辦妥了!”
說完,紀青璇幾乎是飛奔一般離開了麗競門,也不回不良司,直接取道妙韻閣。惹得在麗競門外等候的張小蘿、李二寶、裴旻等人一陣莫名,還是陸廣白急衝衝地跟出來,跟他們說明白了狀況。
不過待紀青璇到了妙韻閣門口,卻是遇上了麻煩。妙韻閣作為秦樓楚館,等閒不接待女客,因此紀青璇在門外就被攔了下來。
“抱歉,這位小娘子,此處二位卻是不宜入內,還是請回吧!否則若是引起什麼風波,卻是不美。”妙韻閣把守在門口的龜公帶人把住去路,其他人都畢恭畢敬地放了過去,唯獨對二人道。
紀青璇這才發覺自己方才探望郭燁時,乃是一身常服,並未著不良尉的官服,雖按照隋唐以來的風尚,她此時著的是胡服男裝,卻也難掩傲人的身材。
這些龜公又是常年在風月場中打滾的人物,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只是她現在心急如焚,又哪有那個閒心再回去換衣服?
關鍵是,素來沉著冷靜如紀青璇,在急火攻了心之下還忘了亮出不良人的身份,當下一按腰間刀柄,就怒喝道:“讓開!”
幾名龜公見來者不善,對視一眼,轉身就要叫人。
幸好這時候陸廣白等人已經從後邊追了上來,隔著老遠,就高舉令牌叫道:“不良司來此辦案!誰敢阻攔!”
一場風波這才化解於無形,不過,就在一行人和龜公擦肩而過、匆匆進入妙韻閣時,紀青璇都彷彿還能感覺到幾道埋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後。
可不是嘛,明明亮腰牌就能解決的事情,非要亮刀子,這不是故意坑人嗎?幸好沒有真個打起來,不然這些龜公一個個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紀青璇也不禁苦笑,暗道自己真是急糊塗了,舉止都有些失措了。
偏偏好事多磨,當他們來到秀嫣都知所在的妙音樓下時,又被另一夥人阻住了去路。
“站住!什麼人敢擅闖妙音樓!不知道我家公子正在跟秀嫣都知品茗論道嗎?就算再心急,也要講個先來後到!”幾名僕役模樣的精壯漢子持刀攔在了眾人之前,氣勢洶洶地吼道。
紀青璇這回學了乖,厲聲呵斥道:“不良司辦案,你們幾個狗腿子也敢動刀子,腦袋不想要了嗎?”
話音剛落,突然妙音樓二樓推開了一扇窗子,秀嫣都知的俏臉探了出來,歡喜無限地叫道:“可是郭公子來了?”
她的美眸在人群中逡巡一番,沒找到郭燁的影子,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只是,她這般情至深處的舉動,自然惱了樓中的恩客。
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男子也跟著探出頭來咆哮道:“什麼不良人,竟敢壞本公子的好事?!”
紀青璇霍地抬起頭,美眸中已經射出熊熊怒火,嬌叱道:“二寶、小蘿、裴旻!給我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公子這麼大的面子,竟敢把自己的私慾置於不良司的公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