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胡人打馬球(1 / 1)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突然響起的挑釁之言,讓郭燁心中一緊。
剛剛才聽張小蘿說大周邊疆諸國狼子野心,對中原虎視眈眈,沒想到這才一轉眼就工夫,挑釁立至!
雖還不知對方究竟是哪國之人,但在這種達官顯貴雲集的場合出言不遜,即便假借遊戲之言,也分明是其心可誅了。
不止是他們,在場的眾人都循著聲音看了過去,只見一夥高鼻深目,戴著尖頂折沿帽的胡人少年,正趾高氣揚地環顧在場之人。
“聽說這次飲宴,武家不僅邀請了我們扶餘國,還請了不少留居洛陽的他國之人,以此彰顯天潢貴胄的風範。不過看這個架勢,他們這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張小蘿悄聲說道。
“活該!”裴旻的氣還未消,聽張小蘿如是說,哼哼唧唧地罵道。
誰知他話音未落,就被郭燁瞪了一眼,紀青璇也沉聲道:“武家有再多的不是,此時他們也與我們一樣,都是大周的子民。大將軍馬革裹屍,為的不正是大周的威嚴?”
紀青璇的一句反問,問得裴旻面紅耳赤。
郭燁隨即拍了拍裴旻的肩道:“咱們暫且稍安勿躁,先看看這些蠻夷到底想鬧些什麼么蛾子吧!”
頓了一頓,他又還是忍不住笑道:“再說了,今日這到底是武家的場子,我就不信了,他們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眾人依言望去,果見四座寂寂,無人應聲,想必都和他們打著一樣的主意,想先看看武家如何應對。
那夥胡人少年不知其中奧妙,還以為自己威震全場,不由張狂大笑道:“原來堂堂大周,也不過如此。聽聞今日在場之人皆是這洛陽城中一時俊傑,莫不是無人敢應邀吧?”
他們說話時,神情儀態囂張至極,令在場之人都不由生出了義憤填膺之感,紛紛把目光看向了主座的武家人。
郭燁遠遠就看見當日在黛眉山上交過手的武延光、武崇操等人也赫然在座,且此時的武延光面色暴怒,隱隱有要站起來的意思,只是被一旁的武崇操給按住了手臂。就見武崇操此刻的目光正落在正中一人的身上——正是緹騎衛中郎將武延秀。
經過這些日子來的歷練,武延秀比起郭燁等人當日在長安初見之時,愈發顯得俊秀端莊,連那一絲油滑之氣都收斂了去,一舉一動頗見章法。
看他那樣子,估摸著原本也懶得應聲,但見眾人都含怒望來,卻也不好再矜持下去了,端起面前的酒杯啜了一口,方出聲問道:“不知爾等想比甚事物?”
“大周富甲四海,奇珍異寶,我等自不是對手;軍機策略,我們更無意自取其辱。若是依我等之見,不如就比些玩鬧之物吧!”
“玩鬧之物?”
武延秀蹙眉,問道,“何物?”
那為首的胡人少年年歲較之其他幾個要長些,大概與武延秀相去無幾,聞言把胸膛一挺,大聲道:“馬球!”
“馬球?”
武延秀一愣,還沒說話,周圍的洛陽貴少們,就都已經哈哈大笑出聲,嘲諷道,“我沒聽錯吧?他們想跟我們比什麼?馬球?真是不知死活啊!”
便是剛剛還一臉暴怒的武延光,此刻也鬆懈了下來。也無怪乎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馬球起於漢朝,自李唐以來,已經成為貴族少年們頗為喜愛的遊戲,在場這些人中,就有不少擊馬球的高手。
沒想到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人少年竟然提出比賽打馬球,這在他們看來,當真有些關公面前耍大刀的意思了。
不過郭燁顯然沒有旁人那般樂觀,胡人少年們的要求越是看似荒謬,他心中的憂慮就越盛,因為他很清楚,這些人必是有備而來,就是為了落一落大周的面子,絕不會如此容易對付。
“你們確定要比馬球?”武延秀的聲音再度響起,他輕抬了抬眼眸,看向面前的少年們問道。
“武中郎將,還問什麼啊,他們既要自取其辱,我們豈有不成全之理?”
“就是啊!趕緊安排場地開始吧!”
“某家已經迫不及待要教訓他們了!”
“你連我都打不過,在這湊什麼熱鬧,讓我上吧,管保狠狠教訓這些蠻夷之輩……”
……
胡人少年們還沒回答,周圍的洛陽少年貴族們已經紛紛起鬨,催促著武延秀趕緊應承下來。
待他們鬨鬧稍歇,為首的胡人青年方才踏前一步,篤定道:“確定!還望諸位大周俊傑賜教!”
他的神情顯得坦然而自信,直到此時,郭燁才注意到,這名青年雖然形貌有些粗野,但他的雙眸,竟是一種天空般澄澈的湛藍,對視間,像是能望到人心底裡去。
“打個馬球罷了,算不上什麼俊傑。”
武延秀笑了笑,詢問道,“敢問,兄臺如何稱呼?”
“古太白•伊本•巴賽木。”
藍眼少年報上一個曲折而古怪的名字,又道,“若嫌麻煩,你們自可叫我古太白。”
“好,那便各自準備上場的人手吧!”
武延秀想了想,對這個名字卻是沒什麼印象,也就不再深究,扭頭吩咐下人安排打球的場地。
以武家的財力,馬球場自然是有的,不消片刻,府中下人就前來回報,球場已經備好,請諸位公子移步球場。
武延秀冷哼一聲,率先往球場走去,同時大聲點出幾個人的名字,不用問也知道,都是洛陽中有名的擊球高手,他已經打定主意,不管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人打的什麼鬼主意,都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了。
很快,郭燁等人也隨著人流來到了球場,只見一片數十畝的空地在武家的宅邸後鋪展而開。空地四周圍著矮牆,內裡地面夯實平坦,光滑如鏡,這倒是讓郭燁大開了眼界。也不知這武家是如何做到讓黃土呈現如此狀態的。
空地兩端各立兩杆,作為球門,門欄上雕欄畫棟,即便是隔得老遠,都能看得十分清楚。而在場邊還有一字排開的駿馬,等待擊球手挑選。
不多時,武府的管家就帶著下人,把眾人打球所需的其他道具都呈送了上來。
馬球所用的球狀小如拳,用質輕而又堅韌的木材製成,中間鏤空,外面塗上各種顏色,有點還加上雕飾,被稱為\"七寶球\"。
按照馬球的規則,遊戲者乘馬分兩隊,手持球伏,共擊一球,以打入對方球門為勝。
“來者是客,你們先挑。”武延秀故作大度,指著場邊的一列駿馬道。
其實他這話純粹是故作姿態罷了,武家財雄勢大,所蓄養之馬匹,俱是中原一等一的好馬,誰先挑其實並無差別。
“不必。”
豈料古太白卻是根本不領他的情,淡淡一笑,道,“我們自帶了馬匹。”
只聽他唿哨一聲,場外忽然響起一陣“噠噠”的馬蹄聲,接著只見一騎絕塵,後面帶著數匹高頭大馬,從遠處狂奔而來。
剎那間,蹄聲如雷,馬隊後捲起的塵煙直上九霄,來勢洶洶。
可到了眾人近前,那為首的騎士猛一拉韁繩,這些狂奔的烈馬竟然令行禁止,猛地剎在了人群之前,顯得神駿無比。
郭燁對馬算不得十分精通,但也知道一二。此時定睛一看,只見胡人少年們自帶的這批駿馬毛色棗紅,鼻子上部微微向外突出,耳朵圓短,闊口大蹄,胸部厚實,更重要的是,它們的筋骨十分強健,肩高比起場邊武家備好的馬,赫然高出了一頭!
而當那攜馬而來的白袍少年騎士翻身下馬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愈發難看,因為他清晰地看到,在白袍少年的袍角擦過胯下烈馬的脊背時,竟沾上了一片血色的溼痕!
“汗血馬!”
場中顯然也有識貨之人,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汗血馬乃是中原地區能見到最好的馬種,號稱“天馬”,引進自西域,數量相當稀少,即使在大唐的行伍中,往往只有最精銳的騎兵才有資格配備,想不到這些胡人少年竟然帶了一批來打馬球,也難怪他們會對這場比賽的勝利信心滿滿了,這是打算在坐騎上碾壓大週一方了。
“不,這是我們大食的圖拉馬。”
古太白傲然一笑,糾正道,“你們中原漢人費盡心思得到的汗血馬,也不過就是圖拉馬的後貸罷了!”
他扭頭看向武延秀,道,“我等自備馬匹,武中郎將不會不允吧?”
武延秀的面上看不出多少神色,只面色沉沉地道:“武某方才已經說了,來者是客,主隨客便。何況讓你們騎些好馬,也不算我們欺負你們了!只盼你們莫要輸了不服氣才是。”
“這話我也原樣送還給你們!”
古太白雖然在大周聲名不顯,但這氣勢卻也不差,聞言冷哼一聲,和武延秀冷冷對視,兩人的視線幾乎擦出火花!
“莫要逞口舌之利了,每方五人,開始吧!”武延秀道。
古太白也不含糊,自去取了一根球杖,而後披上白袍,親自騎上了為首的駿馬。在他身後,另四名白袍大食國少年默契上前,緊隨在他身邊。明明只是一場遊戲比賽,但這五人往那裡一立,卻給人一種千軍萬馬般的殺氣!
“壞了!”
裴旻打量了揚鞭策馬的古太白等人幾眼,突然低聲道,“我們怕是被這些該死的大食人給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