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此間正年少(1 / 1)
“裴老弟,你為何如此說?”
裴旻此人雖然性子直,卻也從不會無的放矢,故而郭燁聽他這般說,忙不迭就問道。
裴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場內之人,答:“我看這些人壓根不是什麼貴族。那些養嬌生慣養的貴族,哪有這樣的精氣神?這分明是行伍中百戰餘生的鐵騎,所騎的也應當是日夜相伴的戰馬,如臂使指。就武延秀點的那些人,想贏……難!”
說話間,武延秀點出的人也一一上場。
不過和大食少年皆著清一色的白袍不同,周人這邊卻是臨時組局,故而上場的各色窄袖袍都有,顯得十分雜亂。好在所用裝備還算統一,一眾人等皆是足登黑靴,頭戴幞頭,手執偃月形球杖,與古太白為首的胡人少年策馬相對。
若說郭燁此前對裴旻所言還有所疑慮,那此刻看到雙方站在一起這一比較,便已經信了九成。
周人這邊不但在氣勢上落了下風,就連馬匹都像是被古太白等人散發出的殺氣影響,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比賽還沒開始,雙方高下立判。
“可是,哪裡會有這般年少的鐵騎精兵?”郭燁細細打量著場上的少年們,難以置信地道。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些殺氣騰騰的少年不是凡俗之輩,可他們的年歲又實在太小,除卻為首那個叫古太白的,其餘諸人看起來與李二寶、張小蘿一般大。要說這個年紀就已經在修羅場上打過滾,在大周來說,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要知,這鐵騎可不比步兵,無論馬匹還是具裝,都是昂貴無比的,因此非歷練多年的悍卒不可勝任。
可此時出現在郭燁等人面前的白衣少年們,卻個個都是一身煞氣。
“難道他們都是從小就經歷了血戰殺伐?”郭燁推論出一個驚人的結論,又隱隱覺得並不自信。
“也並非全無可能。”
裴旻道,“我跟在大將軍身邊時,曾聽他提起過,似吐蕃那些個國小民寡之地,民風彪悍,都是自小學習騎射,上馬為兵,下馬為民。若這些大食人也是如此,也不算多稀奇之事。”
紀青璇在一旁聽著,此刻也不由地插嘴補充道:“小裴所言也不無道理。畢竟不是每個國度都似大週一般河清海晏、國泰民安的!”
郭燁聞言目光一寒,沉聲道:“若是這般,我等就更不能容許有人搞亂大周的清平盛世了……裴老弟,必要之時,你儘可出手。紀不良尉會幫你提出要求的,想來以徐帥的面子,武延秀不會拒絕!”
“你不說要先觀望片刻嗎?”紀青璇詫異地轉過頭來。
“沒那個必要了,武延秀的人不會是他們的對手的。裴老弟,只要場上之人一露出劣勢,你就準備上場吧!”
郭燁道,“這已非一家一姓之事,而是關乎大周的體面!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郭某可不想日後自己的子女,也被迫要從小就上陣殺敵!”
紀青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點了點頭,應道:“好,我明白了。”
裴旻聞言也摩拳擦掌,道:“打馬球我雖然不擅長,但騎馬我在行啊,那柄球伏想來也不會比長劍難用多少吧!”
“郭某正是此意。”郭燁鼓勵地拍拍他的肩膀。
沒想到紀青璇卻在此時嫣然一笑,道:“也未必需要小裴上場。”
“嗯?”
郭燁詫異地看著她,正不解其意,她卻似要賣關子,再不開口了。
而就在幾人說話間,場上的擊球手們也開始了激烈的比賽。
情勢果然就如裴旻預料的那樣,在那些個胡人少年面前,武延秀這邊所謂的馬球高手根本不堪一擊,他們或許擁有花哨的馬球技巧,但在絕對地力量面前,終究是被壓制地不堪一擊。
一時間,場上人喊馬嘶,煙塵滾滾,但眼尖的人都能發現,整個過程中,周人一方的球手,壓根連七寶球都沒碰到幾次,就被連連破門,完全被縱橫來去的對手壓制在了下風。
見此情景,郭燁也只能長嘆一聲,道:“裴老弟,你準備上場吧!紀不良尉,勞你去與武延秀說說,就說我們這邊還有高手,不想丟臉的話,就跟我們合作。”
紀青璇聞言點了點頭。不過她正待起身,卻見坐在對面的李夢白已經提前站了起來,走到武延秀身邊,附耳低語著什麼。
剛開始,武延秀聽了他的話,看著他,臉上的神情似乎還頗為不情願。但看著場上一面倒的劣勢,最終還是一咬牙點點頭,提高聲量道:“李兄願意上場,那是再好不過的。此間在場諸位,若有技高一籌者,也莫要袖手旁觀了,此事關乎大周顏面,我等理應齊心協力,共敗強敵!”
郭燁聞言,也不由得有些好奇,自語道:“莫非李夢白也是打馬球的高手?”
當下他伸手按住紀青璇,讓她坐了回去,同時道:“紀不良尉,你先不忙動,且看看他們能找來什麼樣的人再說。”
與此同時,武延秀也開始玩起了緩兵之計,趁著古太白再一次進球破門的間隙,他起身拱手,道:“古兄果然英雄了得。不過我大周尚有能人未出,諸位不妨先下來喝上幾杯,歇息片刻,待我們把人湊齊再作打算。否則諸位便是贏了這場,也是勝之不武。”
古太白聞言一揚手,原本已經再度開始賓士的馬隊立刻停了下來,聚攏在他身旁。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容,用不甚流離的官話道:“如此也好,你們儘管去找人便是,正好一次全收拾了,也省得你們輸了還不服氣……走,弟兄們,我們先休息片刻,且看看武中郎將能找來何等樣的能人!”
他的話音才落,周圍幾個白袍少年便起了一陣鬨笑。
武延秀面色鐵青,從這個古太白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遠比自己這個緹騎衛中郎將更加彪悍的氣勢,這才是真正的百戰精銳。不過他也算能屈能伸,硬是忍下了這口氣,大口豪飲,掩蓋自己的憤怒,同時默默等候著。他知身邊這些個大周貴族間自有能人,只是一開始不願自降身價出來應戰罷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下一刻,武家的席位中,兩道身影如怒獅般猛然站起,異口同聲地叫道:“兄長,讓我上!豈能讓李家人專美於前!”
“崇操,延光,你們……”武延秀看著邀戰的兩人愣了一愣。
武延光和武崇操對視一眼,似乎沒想到對方做出了和自己一樣的決定,但還是大聲道:“論起打馬球,我們自信不輸任何人!以往打球,被人視為玩物喪志,如今既能以此報效朝廷,我們怎能錯過這個機會!”
不遠處,郭燁也不禁露出詫異的神色:“居然是他們?看不出這倆紈絝倒也有幾分熱血。”
武延秀似乎也對兩人在此時站出來十分滿意,點點頭道,“好,不愧是我武家兒郎,且去挑馬匹吧!”
武崇操和武延光大步下場,經過李夢白身邊時,還狠狠瞪了他一眼,似是示威。
李夢白也不在意,微笑了一下,衝著席間眾人拱了拱手,才緩步而行,走向一旁拴著的馬匹。
三人各自翻身上馬,替換了場上三人,重新組成一隊,迎向趾高氣揚的古太白等人。
“還請諸位賜教。”李夢白反握球杖,拱手笑道。
“大周無人乎?”
看到他秀氣俊美的容貌,惹得古太白等人一陣大肆的嘲諷:“累我等苦候良久,竟換了這等不辨雌雄之輩上場?可是在羞辱我等?”
大食好戰,男子以雄壯為美,眉目俊秀的李夢白在他們眼中自然就是不辨雌雄了,但聽在李夢白耳中,卻是極為刺耳的侮辱。
“沙場稱雄方是雄!”
他鏗鏘有力地回應道,“至於是不是羞辱,咱們手上見真章吧!”
跨上駿馬,手持球伏的他,已然斂去了之前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柔和,宛如橫刀立馬的猛將,當年高祖征伐天下的血脈,似乎在他的胸中復甦了。
“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古太白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鷹隼般殘忍的神色。
儘管只是遊戲,但大食人好戰殘忍的性格,還是深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讓他迫不及待想要擊潰眼前的敵手,就正如他此前在戰場上無數次的攻城略地一般,只要一想到自己即將把一大帝國的尊嚴踩踏在腳下,他就覺得興奮無比。
尤其是剛剛由使團之人打探得知,眼前這個俊俏的青年還有李唐皇族的血統,這更是讓他充滿了征服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