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黃河洗不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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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原來喬知之竟是幫尚書左丞打下手的嗎?那這般說來,那他倒還真有洩露軍情的可能了!”

聽了紀青璇的講解之後,郭燁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

“怎麼?聽你這意思,又覺得喬知之洩露機密確有可能了?”

紀青璇聞言打趣道,“你這牆頭草倒得有些快啊!”

“郭某隻是感慨這廟堂之險,尤甚於江湖啊!”郭燁搖頭嘆息道。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沉默了。

可不是嘛,喬知之身為五品的緋袍官員,又是在尚書省這種實權部門供職,卻也是說栽就栽了。

再加上郭燁自己前些日子剛在麗競門中險死還生走了一遭,還有在場諸人的長輩,皆是為官多年,其中又有幾人沒有經歷過大起大落的貶謫和起復?

一時間,眾人都俱是生出一種世事無常的酸楚來。

好在很快,郭燁就自己警醒過來,振了振衣袖,道:“走,反正咱手頭的案子暫時也急不得。不若咱就先查查這事,小蘿的安慰要緊。”

“慢著。”

紀青璇抬手阻止道,“此事怕是不宜聲張,這案子目前歸御史臺在審理。莫忘了,你才和來俊臣交過手。此時,我們再大張旗鼓地插手,不說義父面上不好看。便是那來俊臣第一個就不會善罷甘休。”

“紀不良尉提醒的甚是。”

郭燁揮了揮手,道,“不過,此事既牽扯扶余使團,小蘿與咱們的關係又是眾人皆知的。不論如何,我們是避不了嫌的。該得罪的不該得罪的也由不了我們。”

“這……”紀青璇自然知道郭燁所言不假,當下不知該如何處置。

“無妨。”郭燁笑了笑道,“如今喬知之被關在臺獄中,我們接觸不到他本人,又不好莽撞行事。不妨先從這上頭記錄的證人詢問起。以我們與小蘿的交情,此事僅從側面查驗,也當算是給了御史臺面子。至於來俊臣那瘋狗,便是我不惹他,他還能放過了我去?”

郭燁的話,看似無理,但結合當下的形勢,卻又有幾分道理,一時紀青璇也不好反駁。索性就按照他的意思辦了。

此前,紀青璇從秋官處搞到的卷宗,記載了臺獄上報秋官的全部審理過程,證人證言亦是一覽無餘。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對照卷宗,一一造訪證人,確定臺獄詢問過的這些證人中,有沒有被強迫詐偽的情況。

“根據臺獄的審理,我們這位喬郎中,是在尚書衙門抄錄機密之時,被同僚撞見,引發了懷疑,隨後又在與番邦人交易時被擒,人贓並獲,但與他交易的番人卻逃了出去……”紀青璇道。

“呵,這麼巧嗎?”

郭燁嘴角噙著微微的冷笑,接過紀青璇手中的案卷,看了一眼,“這暗中造謠之人也是知機,就抓住這點,把這番邦人的身份扣在了扶余使團的身上。”

說到這裡,他“啪”地將案卷一合,抄在手裡,“啪啪”地拍打著掌心,道,“走,我們先去見見喬知之這位最先發現異常的同僚,嗯……左司員外郎屠進賢,呵呵,這還真是巧啊。”

“巧?你看出什麼了?”紀青璇問。

“審案首問動機,質疑也是一樣,在找不到兇手的時候,先考慮誰得到的利益最大。”

郭燁道,“你們說,若是喬知之出了事,最先遞補他的缺位的人,會是誰呢?”

“你是說……”

紀青璇眼睛一亮,卻沒有把話說明,但其中蘊含的意思大家都心照不宣。

左司郎中和左司員外郎都是置員一人,如果喬知之失風,無疑這位屠進賢順序遞補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嗯。”

郭燁點點頭,“不過這都只是揣測,我們還是先去見見這位屠員外郎吧!要是再晚一步,說不得咱們就要恭喜他綠衣轉緋了!”

眾人先匆匆去不良司衙門告了個假,便往尚書省都堂衙門而去。也不知何故,自打上次從麗競門的刑獄中把郭燁搶出來之後,薛訥對他們的態度都好了不少,雖然見面的時候還是冷著一張臉,但那眼神著實溫暖欣慰,看得眾人心裡都有發毛,而且也不限制他們的行動,委實是好說話的很。

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且說郭燁他們要去的尚書省都堂衙門與不良司衙門同在東城,相隔並不遠,幾人縱馬而行,不消片刻就來到了尚書省都堂衙門,亮明身份請人通傳後,便被請到一處偏廳等待。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隨即“嘎吱”一聲,拉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美髯垂胸、神色肅穆的中年男子。

郭燁他們因為不好太過張揚,故而也十分的客氣,紛紛起身行禮,問候道:“來者可是屠員外郎?”

“正是屠某。”屠進賢拱手回禮的同時,也在上上下下打量著郭燁等人。

“屠員外郎,我等乃是不良人……”

郭燁正要說話,卻被紀青璇打斷,“屠員外郎莫要緊張,今日我等不為公事而來,只是私人請您為我們解答幾個問題,還望相助,不甚感激。”

“無妨。”

屠進賢笑了笑,“屠某行得端坐得正,無甚好緊張的,有何問題你們問便是。只要能回答的,屠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多謝。”紀青璇和郭燁對視一眼,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如此順利,忙拱手稱謝。

接著便由紀青璇發問:“屠員外郎,喬知之洩露機要一案,最早可是由你揭發的?”

“原來諸位竟是為了喬兄之事而來麼?”

屠進賢聞言一怔,隨即露出嘆息的神色,“沒錯,正是屠某。喬兄與屠某雖是至交好友,但他走上一條歧途,屠某卻是不能裝作視而不見,忠義不能兩全啊!”

“咦?這個情形,與你預想的不一樣啊。”屠進賢的反應,讓眾人一愣,紀青璇不由地湊近郭燁耳畔,低聲說道。

其他人也都用一種錯愕的眼神看向他。

“當著他人的面交頭接耳可不符禮數。”

郭燁坐直了身子,低聲道,“且聽下去先。”

見眾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目光注視到自己身上,屠進賢也是一陣迷惑,旋即瞭然,露出苦笑的神色,不答反問道:“諸位莫非也是喬兄的朋友?”

“不是。”

郭燁答道,見屠進賢還在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自己,坦然追加了一句,“真不是。不怕告訴屠員外郎,我等與喬知之素未謀面,確實談不上什麼朋友。”

“原來如此。”

屠進賢道,“不過看諸位的反應,恐怕是以為屠某為了升遷,故意誣陷喬兄的吧?”

“屠員外郎說的哪裡話。”

郭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雖然他們的確是這麼懷疑的,但屠進賢這般直接給點穿了,反倒讓他們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這也無甚不好講的。”

屠進賢倒也不忌諱,用手撫了撫鬍鬚,苦笑道,“喬兄一去,屠某的確是最大的獲利者。世人都會懷疑屠某。當初臺獄的諸位大人,也曾如此懷疑過,只不過喬兄洩露機要一事,並非屠某一人所述,後來在他處,他又被其他人逮了個人贓並獲,卻是洗清了屠某的嫌疑……不過,屠某倒真心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哪怕因此被人誤會也無妨!”

“嗯?”郭燁詫異道,“聽你的意思,臺獄還真的認真審理此案了?”

“這……是何意?不是理當如此嗎?”屠進賢莫名其妙道。

“不不不,沒事,屠員外郎與我等詳細說說究竟是如何發現喬知之抄錄文書之事的吧!”

郭燁笑了笑,但心裡卻是疑惑不已,臺獄的性子他太瞭解了,想讓他們認真查案,那非得背後還得有另外的大人物在推動不可,現在看來,這股力量應該就是魏王武承嗣了。

只是,他雖為魏王,卻已然被貶去了朝堂上的職司,不論是御史臺還是尚書省都堂衙門都是與他無關,他一個堂堂的王爺哪裡來的閒心特地去為難一個五品小官?

可若不是為難……莫不是這喬知之真的洩露了軍情?魏王為了鞏固武氏江山,故而出手?偏偏又剛好有人想要難為扶餘國,便趁了此機?

就在郭燁心中大感疑惑之時,屠進賢也開始了自己的講述。其實他發現喬知之有意洩露機密,也只是一個意外,純屬後者自己行事不密,被他無意中撞破了。

原來左司郎中和左司員外郎的公事房距離本就不遠。那日放衙,屠進賢與幾位同僚相約一同去西市的酒坊對飲幾杯。屠進賢閒來便去左司郎中公事房尋喬知之一道去,不想就這般無意間看到喬知之在抄錄文書。這本不是什麼大事,但怪就怪在,喬知之抄錄之後,竟然不是將文書藏匣封存,而是揣進了自己袖中,這就引起了屠進賢的懷疑。不想第二日衙門裡就有傳言說一份機要的卷宗有被人動過的痕跡,這就加深了他的懷疑。事關軍機,一夜輾轉之後,他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擔憂,將此事稟報給了上司,不久,便聽說喬知之事發被捕。

“諸位來問屠某,真是問錯了人。關於此事,屠某其實也所知不多,只是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如實稟報罷了。”屠進賢最後道。

“無論如何,今日多謝屠員外郎為我等解惑。”紀青璇點頭致謝。

不過,臨離去之前,郭燁還是忍不住問道:“既然此事屠員外郎稟報給了尚書僕射,最後為何又會轉到了魏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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