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巾幗慚鬚眉(1 / 1)
當下郭燁又勸了秀嫣都知許久,奈何她態度堅決,執意要盡些綿力。郭燁一時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告訴她凡事切不可輕舉妄動。
隨後,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待約好了一起去見孫金的日子後,郭燁方悄然離了妙音樓。不過,就在他趁夜潛回徐府時,卻在角門處,看到一輛樸素的馬車停在門口。此刻剛好有一雙素手緩緩撩起簾子,露出一張素淨的臉龐。
他定睛一看,可不正是有些日子沒見的風十三娘嗎?不過此時的她,卻沒有了平日裡那種煙視媚行的神情,面龐素淨得都有些蒼白了,整個人看起來彷徨至極。
“她偷偷摸摸地來此處是何意?”
郭燁心中揣測著風十三孃的來意,腳下卻不停步,走上前招呼道,“這不是十三娘子嗎?為何登門而不入?”
風十三娘聞言一驚,回頭看到是郭燁,美眸中竟浮現出一抹極複雜的神色。
接著,她就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一般,臉上又掛起了那抹嫵媚的笑容,嫣然道:“郭副尉真是好久不見了,那奴家這不是等著主人家請我進門嗎?郭副尉可否代替此地主人做主相邀呢?”
“十三娘子說笑了。”
郭燁道,“郭某自己也是客居此地,哪有資格替主人家做決定呢?不過十三娘子姿容絕世,想來任何人都不會拒絕你的造訪的……請!”
“郭副尉謬讚了。”
風十三娘掩口一笑,隨即頭戴帷帽,下了馬車同他一前一後走進了徐府。
兩人進入廳堂的時候,在座的人看到風十三娘都吃了一驚,陸廣白更是站了起來,問道:“你怎麼來了?”
“若非是為了你,我怎會冒險前來!”風十三娘摘下帷帽,眼波流轉地瞥了他一眼。
見眾人都用一種促狹的神色看著自己,陸廣白大是尷尬,走到她面前低聲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沒考慮你的難處。不過你也知,此事陸某卻是無法袖手旁觀的,你雖是為了我好,但也請不要再相勸了。”
郭燁等人這才知道,原來風十三娘還勸阻過陸廣白。
“誰要來勸你了。”
風十三娘道,“奴家是來告訴你,你的活兒奴家接了的!”
陸廣白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真的?”
“自然是真的。”
風十三娘嘆息一聲,“只不過從此以後,這洛陽怕是再無奴家的立錐之地。真不知老天爺為何如此狠心,竟要讓奴家遇上了你。”
郭燁在旁邊聽得一愣,忍不住插嘴道:“十三娘子這話郭某就聽不明白了,還請明示,不良司也不能平白受了人恩惠。”
“還能為何?這針對來俊臣的活兒,稍有不甚,賠上的便是身家性命。我如何能讓自家的姐妹陪我一同冒險,自然是遣散了她們,我自己幫你們。只是可惜了我這蓼風樓,每日裡進賬的銀錢可不少。從此,這酒樓的營生亦與我無關咯。”
風十三孃的回答,卻是眾人都大吃一驚。
就連一向瞧不起她的紀青璇,這時也忍不住對她刮目相看。
這可等於是用她自身的身家性命來幫陸廣白了!
當下,眾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再看那風十三娘也不說話,只咬著嘴唇,看著陸廣白。
從方才起,陸廣白就一直處於一種沉默的狀態,此時依然蹙眉不言,直到郭燁推了他一把,他才嘆氣道:“其實這事你可以不用管的。”
風十三娘沒想到他居然會是這麼個回答,一時臉色變得慘白,悽然道:“好,好,想不到奴家一片痴心,你竟這般不領情,此事我依舊會幫你,不過之後,奴家的死活就無需你不良司操心了!”
“不是這樣的!”
陸廣白苦笑著搖了搖頭,“你的一片心意陸某又如何不知,只是陸某身負血海深仇,來日要遭遇的兇險,比之今日恐怕猶有過之,又如何能拉你一道涉險呢?”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又驚呆了,紛紛拿眼睛看向郭燁。在他們想來,這裡最瞭解陸廣白的人就是與他同袍多年的郭燁了。
然而目之所及,郭燁竟也是一臉瞠目結舌的表情,喃喃道:“為何你從未對我講過?”
“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陸廣白歉然道。
隨即他回頭看向風十三娘:“現在明白了吧?並非陸某不解風情,實在是不想拖累你啊!”
沒想到風十三娘聞言,卻是嫣然一笑,道,“那可真是巧得很,正好奴家也是身負血海深仇,不知陸郎是否願意與奴家一道赴死呢?”
“你莫要開玩笑了!”陸廣白忍不住喝叱。
“奴家所言,句句屬實!”風十三娘收斂了面上的笑意,語氣堅定地道。
“這都哪兒跟哪兒?”郭燁聽得目瞪口呆。
他忽然想起方玉娘提到過的自己的身世,忍不住嘀咕道:“這麼說起來,郭某自己似乎也有一段血海深仇呢……”
他眼珠子一轉,突然看到一旁臉色陰晴不定的紀青璇,不由生出調侃之心,打趣道:“紀不良尉,你莫不是也有血海深仇在身不成?”
誰知紀青璇臉色一變,徹底陰沉了下來,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郭燁心中一“咯噔”,再一轉念,猛想起紀青璇一直以徐有功義女的身份示人,卻從未提起過自己的生身父母,頓時暗自叫苦,心道不會真讓自己給猜中了吧?
“合著在座的除了二寶,個個都是有故事的人?”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眼看場間的氣氛愈發苦大仇深,忙打圓場道:“小陸,人十三娘子都說得如此明白了,你還在猶豫什麼?你可莫要學那些孟浪的郎君,傷了人家的心!管它什麼血海深仇,大家都是兄弟,豈能讓你一人揹負?以後你的仇家就是我們的仇家!”
陸廣白本就性子清冷,不善言辭,當下被郭燁這一番話說得,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好了。
“陸郎……”風十三娘眼巴巴地看著陸廣白。
陸廣白猶豫了片刻,終是嘆息了一聲,道,“那便拜託你了,只要日後莫要後悔才好。”
誰知風十三娘一得到他肯定的答覆,竟馬上換了一副言笑晏晏的表情,乖巧道:“是!”
前後轉變之大,看得在場之人都是無語。當然風十三娘有如此反應亦不奇怪,這表面看起來是陸廣白拜託她調查來俊臣之事,但實際卻是陸廣白應了她的一片深情。
明知人家小娘子是為了你赴湯蹈火,你這般坦然接受,本就是預設了彼此的意思。
郭燁等人何等通透,當下一個個都憋著笑,並不戳穿他們。不過不管怎麼說,有了風十三孃的加入,眾人又多一臂助,對扳倒來俊臣又多了幾分信心。
“郭副尉你那裡呢?是否要到了預想中的援助?”紀青璇轉頭問道。
“那還用說?”
郭燁一挺胸膛,“郭某出馬,還有辦不妥的事?”
“盡會吹。”
紀青璇這時臉色也好看了一些,道,“有人相助算是好事,不過也不能全靠他們,蓼風樓和義門的勢力,都是紮根於江湖,對麗競門一類的廟堂之事,未必盡知。”
“沒錯,我們必須再找另外的人瞭解情況。”郭燁點點頭,認可了他的判斷。
“其實原本我們是有一個好人選的,只是……”紀青璇猶豫道。
郭燁與她眼神一對,立刻福至心靈,明白她說的是誰了。
“苗兄嗎?”
他連連擺手道,“此事確實是不好找苗兄。倒不是因為武家之人的前車之鑑,而是他為人雖光明磊落,但對自身職司看得極重。若是找他,我怕非但沒有幫助,反而會打草驚蛇。畢竟我們這次要做的事情,不是探監那麼簡單,而是要整個扳倒麗競門了。”
“不。我們要扳倒的不是麗競門,只是來俊臣!”紀青璇提醒道。
“二者有何差別?”郭燁不解。
“當然有差別!”
紀青璇道,“我觀苗兄雖盡忠職守,但心中是非分明,大節無虧。若我們對他陳述利害,再允諾扳倒來俊臣後,助他重塑一個堅守道義的新麗競門,你道他會不會出手?”
“這……”郭燁猶豫。
“二寶的爺爺危在旦夕,沒時間猶豫了!”
“好吧,依你……”郭燁終於被說服,同意尋苗雄相助。不過在如何求助一事上,二人卻爭執了起來。
“我還是建議有所保留。”
郭燁沉聲道,“至少我們的意圖和成果,不能盡數告之與他,應當保密之處,還是得保密,畢竟這涉及到許多人的身家性命。”
“此言差矣。”
紀青璇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們既然需要苗兄的幫助,自當坦誠相告。遮遮掩掩反而平白惹人猜忌。反正僅憑我們自己,想要拿到關鍵的證據也是難於登天,倒不如孤注一擲,相信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