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良帥被誣(1 / 1)
郭燁等人趕回不良司的時候,發現其他不良尉和他們的副貳都已經到了,一群人擠在薛訥的公事房裡,讓本來不算狹窄的房間顯得滿滿當當,一夥人群情激憤,早已嚷成了一團。
“皇甫文備這廝真是小人得志!”
“早知如此,當日就該再深挖一筆,讓他給來俊臣那狗賊陪葬,也不致會有今日之禍端了!”
“管他那麼多,現在弄死他也不遲!竟敢誣陷徐帥,活得不耐煩了,朝廷上下誰不知徐帥廉潔公正,怎會與逆黨勾結?”
“打上門去要人!決不可讓徐帥落在他們手裡!”
……
以徐有功在不良司中的威望,此時被人誣陷,當真是讓整個不良司都炸開了鍋。
別說下面這些不良尉了,就是一向冷麵的薛訥都露出了怒不可遏的神色,總算他還有幾分理智,知道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遂用力敲了敲案几,怒道:“都閉嘴!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你們這副德性,是能幫得上徐帥的樣子嘛?莫要陷他於不忠不義的境地才好!”
一眾憤怒的不良尉這才稍微鎮定了一些,這時薛訥突然從人牆的縫隙裡看到了紀青璇一行人,忙招手讓她過去。
“紀不良尉,你的意思呢?”薛訥問道。
紀青璇沒說話,只眉頭微蹙,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郭燁。
不過這一次,卻是沒有人鼓譟了,相反,所有人都用一種期待、信服的眼神看向郭燁。
在對付來俊臣的時候,郭燁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智慧,若不是他運籌帷幄,不良司恐怕還真不一定能把那個小兒止啼的惡魔給扳倒。
不過,眾望所歸的郭燁,卻沒有在第一時間開口,前些日子沒能救下李昭德,已經是他心中永遠的痛,如今又一個長輩被麗競門構陷,他在憂慮的同時,又生出一種濃烈的憤怒來。
好半天,他才將胸口的這股怒火壓制下去,定了定神,道,“大家不要著急,皇甫文備此次誣陷徐帥,應當並非蓄謀已久,而是臨時起意,這也意味著,他的計劃絕不會很周密。不若先去查一查,看他究竟是怎樣將徐帥與逆賊羅織在一起的,我們才好對症下藥。”
“郭副尉說得是。”
“薛不良令,下令吧!讓我們去查個水落石出,還徐帥清白!”
眾不良尉紛紛請命。
“不必去這麼多人,人多手雜,反而不美。”
郭燁阻止道,“諸位中不少人手上還有案子吧,該做的事情不能丟,想來徐帥也不希望我們為了他,就把朝廷的職司丟在一邊。這隻會讓朝廷對徐帥更加忌憚,以為不良司成了他的私兵。我們萬不可做下此等落人口實之事,這才是正中敵人的下懷!”
“此話言之有理!”
“還是郭副尉心思縝密,不然我們怕是中了皇甫文備那狗賊的圈套猶不自知。”
“那便照郭副尉說的辦吧,沒有案子在身的人,負責調查徐帥之事,其他人各司其職,不但要把案子辦好,還要辦漂亮了,讓人挑不出一絲錯來,如此方不負徐帥教誨!”薛訥鄭重道。
“卑職得令!”
眾不良尉領命而去,郭燁他們便也跟著要離開時,卻在此時被薛訥叫住:“紀不良尉、郭副尉,你們先不忙去,有諸位同袍在,想必打探個事情人手還是足夠的,你們暫且坐鎮司中,本令尚有要事與你們商議。”
郭燁與紀青璇面面相覷,只得又走到一旁坐了下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不良令何以教我?”
“非本令教你,而是徐帥有話留下。”
薛訥站起來,踱了兩步,似是在思考什麼,半晌方道,“若本令告訴你們,今番徐帥被誣,他本人其實早已料到,爾等可信?”
“嗯?”
郭燁等對視一眼,但還是點頭道,“徐帥神機妙算,自無不信。”
不過他還是問道:“不過既然徐帥早已料到皇甫文備要對他下手,又為何要赴約?”
“徐帥自有他的打算,本令也不能盡知。”
薛訥道,“不過他臨行之前,曾留下話來,託我轉達爾等。”
“洗耳恭聽。”
“草不動,蛇不驚,渾水方好摸魚。”
“這是何意?”
“不知。”
薛訥冷硬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本令素來以將門虎子為傲,恃才傲物。可直到如今徐帥出事,本令才驚覺,其實這洛陽不良司的主心骨,一直是他而不是我,大事臨頭,本令反而不如你們這些少年郎鎮靜了,當真是羞煞人也!”
“不良令快莫如此言語。”
郭燁等聞言只覺受寵若驚,忙道,“這不良司中若無您撐持,人心早就散了,哪有今日之盛況?”
紀青璇也道:“卑職在家中常聽義父誇讚薛不良令的功績,說洛陽不良司能有今日之盛況,您居功至偉呢!”
“你們也不必給我灌迷湯了。”
薛訥失笑,“好了,如今我話已帶到,你們自下去琢磨吧!徐帥這邊如有新的訊息,本令會遣人通知你們,無需掛心。你們現在的任務,是把徐帥的交託處理妥當。”
“是,卑職告退。”
兩人就此退出了公事房,與等在門外的其他人匯合。
只是整個過程中,郭燁始終獨自走在最後,蹙著眉頭,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不過,走著走著,他忽然覺得前方的好像全都停下了腳步。他錯愕地抬起頭,就看到紀青璇等人都正用一種徵詢的目光盯著自己。
“你們這般看著我作甚?”
“別打馬虎眼。”
紀青璇看著他道,“現在大家也沒心思跟你胡扯,快說,你可是參透了義父那幾句話的意思?”
“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呢!”郭燁笑笑。
“有你想,我還想什麼?”紀青璇不禁脫口而出,只是話一出口方覺不妥,頓時俏臉一紅。
“其實很簡單吧。”郭燁似是並未察覺不妥,搖搖頭道,“無非是讓我們把狐女遊街案繼續查下去而已。”
“嗯?就這樣?”紀青璇狐疑道。
“就這樣!”
郭燁的回答斬釘截鐵,“若我說猜不錯,這次徐帥應是故意中計,目的就是想要試一試皇甫文備這條毒蛇。現在結果很明顯了,他被我們之前和苗兄聯手清查的陣仗給驚到了,才會鋌而走險,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才更加說明他有嫌疑。”
“故意?”紀青璇不解。
“對,故意。徐帥官至從四品上。這樣的官銜,放在平時或許還不算什麼。可如今才拿下一個來俊臣,又剛斬了二寶的爺爺。正是滿朝內外人心最是不穩之時。這種時候縱然徐帥有錯,女皇陛下為了朝局安穩,也定然不會由著皇甫文備這般明目張膽地胡來。可是如今徐帥被扣,陛下卻無一絲動作。那隻能說明,這就是一計,一個陛下與徐帥共謀之計。看來我當初猜測是對的,狐女一案陛下所知必在我們之上。”
“這……姑且信你。”
紀青璇默然,道,“只是,你既然早就想通了。那為何剛剛還遲遲不肯言語?”
“我不過是在想,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
郭燁答道,“徐帥的後一句話提醒了我,現在麗競門和不良司互相對峙,想必局面已經亂成一團,在這種情況下,之前一直盯在我們身上的目光,應該會少上許多,只等麗競門的力量都被牽制住,就是我們悄然行動的時候了。”
“你要作甚?”
“徐帥既然已經預見到皇甫文備的舉動,還肯以身赴險,那必然是有幾分自保的把握的。”
郭燁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珍惜他為我們創造的機會,把狐女遊街案查下去,只要把皇甫文備給拿下了。徐帥的罪狀自解,畢竟他們此次發動,羅織的罪名應當遠不如當初李御史一案周密。”
“有理。”眾人點頭。
李二寶在聽到李昭德的名字時,更是握緊了拳頭,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他誓言道:“這一次,俺絕不會再讓這些酷吏得逞了。”
“放心吧,皇甫文備沒機會的。”郭燁點頭。
有了他的保證,眾人的神情都好看了不少,只有他自己,心中還埋藏著深深的憂慮。他很清楚,徐有功看似以身為餌,但卻絕不如他說的這般有把握,真有把握,也不會選擇這種冒險的方式了。相反,徐有功正是看出了問題所在,方才會甘冒奇險,也要儘快確定皇甫文備的嫌疑,以防麗競門再次被酷吏主持。
郭燁看出了這一點,但卻不得不遵循徐有功的安排去進行,哪怕必須冒著再次失去一個長輩的危險,也在所不惜。
“實在是大周已經禁不起再來一個來俊臣的折騰了啊!”
他在心裡輕輕一嘆,道,“你們跟我走,我想到一處地方,順利的話,這次應當能讓皇甫文備原形畢露。”